第03章 洛家不養閒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角的古董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雪茄和舊書紙張混合的氣味。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立在窗前的老人終於緩緩轉過身。
“晴丫頭。”
“這次做得不錯。”
洛雨晴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老爺子深不見底的視線。
“姐妹之間，就該和和氣氣。”
洛老爺子走回寬大的書桌後坐下，端起那隻已經半涼的青瓷茶盞，呷了一口，“從今往後，你就帶著洛玖，好好教她上流社會的規矩、做派。畢竟……”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洛雨晴低垂的眼睫。
“我們洛家，從不養閒人。”
“是，爺爺。”
“還有，和聞家聯姻那件事……你得空，也問問玖丫頭的想法。”
洛老爺子放下茶盞，“你是姐姐，該怎麼做，你明白。”
“我明白，爺爺。”
洛雨晴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洛老爺子將一份文件隨手推到了桌沿。
“你永遠是我們洛家的五小姐。”
“西城的專案，從今天起，交給你來負責。”
洛雨晴眸光幾不可察地一凝。
老爺子竟真的捨得把這塊人人眼紅的肥肉，交到她手裡？
洛雨晴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份文件。
“謝謝爺爺，我知道怎麼做的。”
……
第二天一大早，偌大的餐廳裡只有洛玖獨自坐在長桌盡頭。
水晶吊燈的光暈鋪滿光潔的桌面，將周圍空蕩的座位襯得愈發冷清。她漫不經心地舀起一勺粥，抬眼望向靜候一旁的張叔。
“張叔，其他人呢？”
張叔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如常：“大少爺一早就去集團了。二少爺進了新劇組，短期不會回來。三少爺上學去了。”他稍作停頓，“老爺還在休息。雨晴小姐天沒亮就去市裡參加珠寶設計大賽了。”
見洛玖乖乖看著他，張叔的聲音放輕了些：“四少爺……通常不出來用餐。”
說罷，他悄悄打量洛玖。
本以為會在洛玖臉上看見失落或尷尬，卻只見洛玖輕輕點頭，繼續小口喝粥，安靜乖巧得像一尊沒有情緒的瓷娃娃。
“知道了。”洛玖垂下眼，專注地用著面前簡單的早餐。
……
飯後，洛玖獨自在老宅裡閒逛。
難得的清靜時光。
走到二樓轉角，她看見一扇虛掩的門。
推門進去，屋裡一個少年正坐在畫架前。
細看之下，眉眼與她還有幾分相似。
聽見動靜，少年像受驚的小動物，倏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洛玖蹲下身，與他平視。
這位，大概就是她的四哥了？
四哥不是天才少年嗎？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洛玖微微出神，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吃糖嗎？”
少年睜著溼漉漉的眼睛望她，悄悄嚥了咽口水。
洛玖輕笑，剝開糖紙，將糖輕輕推到他面前。
少年卻縮到更遠的柱子後，只探出半張臉。
洛玖不再靠近，起身退出房間。
門關上後，少年才悄悄爬出來，小心翼翼撿起那顆糖。
…..
洛玖剛走到走廊拐角，便與洛雨晴迎面相遇。
“你在這兒做甚麼？”
洛雨晴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緊閉的房門。
“口渴，出來找水喝。”洛玖語氣平靜。
洛雨晴眉頭微蹙，聲音裡透著冷淡：“沒事別在二樓亂走。”
她轉過身，“跟我來，有事找你。”
回到房間，洛雨晴朝門外略一示意。
傭人應聲而入，捧著數只精緻的禮盒。
洛雨晴走上前，挑剔的視線在盒中逡巡片刻，最終定格在最上層那條禮服裙上。
她隨手將它拎起，拋在床中央。
珍珠白的絲綢如水般鋪開，在燈光下流轉著細膩溫潤的光澤，看得出是精心挑選過的。
“明晚宴會穿的。”洛雨晴抱起雙臂，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好好打扮，別給洛家丟臉。既然回來了，這種場合總得露個面。”
洛玖走到床邊，輕輕捧起裙子。
絲綢涼滑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
洛玖抬起頭。
逆光中，只見洛雨晴依然蹙著眉，臉上寫滿“麻煩”二字。
“謝謝。”洛玖的聲音很輕，笑起來兩個小酒窩甜甜乖乖地： “……姐姐。”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晰看見洛雨晴的表情凝滯了一剎。
而後洛雨晴猛地別過臉，近乎粗暴地拉攏窗簾。
“唰啦”一聲，光線被斬斷，房間驟然暗下。
“早點睡。”洛雨晴的聲音依舊生硬，卻少了先前的尖銳，“明早造型師會來，別起晚了。”
說完便快步離開，房門被輕輕帶上。
“好的，姐姐。”洛玖溫順應道。
門外，洛雨晴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細高跟鞋跟在地毯上輕輕一滑，又迅速站穩。
“麻煩……”門外隱約傳來洛雨晴壓低的自語。
片刻後，門被敲響，洛玖開啟門，只見傭人搬來幾箱礦泉水。
“六小姐，這是五小姐吩咐的。”
洛玖讓開身子，看著傭人們把水抬進去，挑了挑眉。
第二天一早，預約好的造型師團隊早已安靜候在廳內。
洛玖獨自用完早餐，依舊沒見到幾位兄長和洛雨晴的身影。
洛玖走向化妝間，目光掠過門口等候的幾人，清一色帶著G家工牌的專業造型師。
看來她那位“好姐姐”，在表面功夫上做得倒是滴水不漏。
為首的化妝師在看見洛玖的瞬間，眼神倏地一亮。
眼前的少女生著一張瓷白精緻的娃娃臉，雙眉如遠山輕黛，眼眸似秋水含光。
最惹眼的是眉間那一點淺褐色小痣，宛如畫師收筆時不經意落下的墨痕，靜綴在柔和的輪廓間，襯得整張臉既有少女的瑩潤，又透出一縷說不清的清冽氣質。
“玖小姐，請這邊坐。”
化妝師面上掛著職業化的溫和微笑，手中的動作卻透出格外的細緻。
她的目光不時悄然投向鏡中的洛玖，帶著不易察覺的打量。
而洛玖只是全程安靜垂眸，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偶爾輕點，神色淡得像習慣被伺候一般。
被人這樣近距離侍弄妝容，她卻沒有半點生疏或拘謹，彷彿這一切早已融進她的日常肌理。
這氣度……可一點也不像傳聞中那個從難民窟接回來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