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奇怪的家人
“嘖，沒勁。”
洛景不知從哪摸出一副窄邊墨鏡戴上，遮住了那雙過於魅惑的狐貍眼。
他拍了拍大哥洛明謙的肩，“棚裡還有夜戲，先走了。”
經過洛玖身邊時，洛景腳步似有若無地頓了頓，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洛書辭接著一個起身，單肩挎著個限量款的黑色書包，幾步晃到洛玖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少女瘦小的身形在他挺拔的身影前更顯單薄。
“呵，”洛書辭嗤笑一聲，語氣說不上是嘲弄還是別的甚麼，“就為這麼個小豆芽，老爺子興師動眾把全家人召回？”
洛書辭忽然抬手，帶著薄繭的指節極快地在洛玖頭頂比劃了一下，彷彿在測量高度，隨即又收回手插進褲袋。
“嘖，小不點兒。”
洛書辭轉身往外走，聲音懶洋洋地飄回來，“林嫂，讓廚房多燉點湯。”
“瘦成這樣，江城的風都能把你刮跑。”
洛書辭語氣嫌棄，林嫂應了一聲：“是的，三少爺。”
轉眼間，偌大的客廳便只剩下洛明謙、溫氏，以及垂首靜立一旁的洛雨晴。
溫氏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滿腹的話堵在喉嚨，卻因長久的隔閡與洛明謙的存在而不敢輕易上前，只紅著眼眶不住地搓著手。
洛明謙終於放下平板，起身朝洛玖走來。
他步履沉穩，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最終停在洛玖面前。
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審視。
洛玖拽著衣襬，一動不動。
鏡片後的目光先是落在洛玖洗得發白的棉布裙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緩緩上移，對上洛玖那雙怯生生的眼睛。
就在洛玖以為會迎來又一道審視或輕蔑的目光時，洛明謙卻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片，遞到她面前。
“明天，”洛明謙的聲音平穩無波，公事公辦般的口吻，“讓雨晴帶你去商場。買些合身的衣服，其他需要的也一併置辦。”
洛玖接過卡，乖乖道：“謝謝，大哥。”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洛明謙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客廳。
大房和二房幾位少爺小姐成年之後都有屬於自己的房子，除了每月的家族聚會，基本都不會回老宅。
人一走完，空氣徹底安靜下來。
洛雨晴這才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無可挑剔的溫婉笑容。
她向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洛玖的手臂，彷彿她們已是親密無間的姐妹。
“妹妹，”
洛雨晴的聲音輕柔似水，“坐了那麼久的車，累了吧？爺爺讓管家收拾了一間房間，你暫時就先住在老宅吧。”
“我和媽帶你回房間。”
洛雨晴笑著引洛玖走向旋轉樓梯。
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長，糾纏在一起。
而樓梯轉角那面巨大的古董鏡裡，映出洛玖低垂乖巧的側臉。
……
房間門被開啟，洛玖眼角罕見的無奈。
只見房間內，清一色的粉色。
粉色的牆壁、窗簾、床幔粉，甚至連梳妝檯上都擺著一排嶄新的、標籤猶在的布娃娃。
空氣裡瀰漫著刻意噴灑的香薰氣味。
溫氏站在門邊，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不、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顏色……我聽說，女孩子都……”
洛玖的目光從這片過於用力的溫馨上掠過，唇角勾起：“謝謝媽媽。”
“我很喜歡。”
溫氏像是鬆了口氣，眼眶又有些發紅，剛要再說甚麼。
洛雨晴握住溫氏的手。
“媽。”
“您該去休息吃藥了。”
“醫生特意叮囑過，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
洛雨晴轉向洛玖，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歉然笑意，“自從妹妹走丟後，媽的精神就不太好。”
“妹妹剛回來，肯定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家裡的事，有姐姐在呢。”
不知道是宣誓主權，還是在暗示洛玖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洛玖挑了挑眉，輕輕笑道：“好的，姐姐。”
房門在洛雨晴的身後輕輕合攏，將那點脆弱的溫情徹底隔絕。
幾乎是門鎖落下的同一秒，洛玖臉上的膽怯褪去。
她走到窗前，眼底映著窗外繁華卻冰冷的都市燈火，只剩一片沉靜的漠然。
手機在掌心震動。
洛玖劃開接聽，對面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喧譁聲瞬間湧出，又被一個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男聲取代：“老大！怎麼樣？豪門真假千金這戲碼，現場版好不好玩？”
洛玖沒理會他的調侃，聲音平靜無波：“陸一白，我讓你查的背景，確定無誤？”
“你是不是偷懶了？”
“咳咳咳咳……我辦事您還不放心？”
陸一白的聲音在嘈雜背景中拔高，帶著十足的底氣，“洛家上上下下祖宗十八代我可都查了，你就安心養老吧。”
“就那愛蹦躂的幾位，都不夠您玩的。”
“嗯。”洛玖應了一聲，指尖在冰涼的窗玻璃上輕叩。
電話那頭，傳來清晰的液體倒入玻璃杯的叮咚聲。
“陸一白，”洛玖的聲音陡然降溫，“你又在喝酒？”
“咳！哪能啊老大！”
陸一白那邊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雜音，背景音樂都瞬間小了下去，“我、我就給旁邊哥們兒倒一杯！”
“你最好是。”
洛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淡，卻帶著警告，“再因為喝醉誤事，我就把你和你的酒櫃一起扔進黃浦江。”
“目標人物出現，放心啦老大，這等小事，哪有我陸一白搞不定的？”
“先掛了哈。”
陸一白咔嚓一聲結束通話，生怕下一秒洛玖就把他給扔進黃浦江了。
“雨晴小姐，老爺子在書房等您。”
洛雨晴聞言腳步一頓，隨即轉身朝書房方向走去。
長長的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洛雨晴的高跟鞋踩上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書房的門虛掩著。
洛雨晴推門進去時，看見洛老爺子正背對著她，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色已晚，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和遠處零星的燈火。
洛雨晴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走到書桌前站定，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溫順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