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50 “別折騰我了。”
老人家特意收了個房間出來給他睡, 結果他轉頭就跑來她房間裡,許衿被無語笑了。
她推開門,悄悄走到外婆的房間門口, 外婆在打呼嚕, 現在睡得正熟。她又小步走回房間,輕輕關上門, 低聲道:
“裝吧, 你是認床嗎?”
他已經洗完澡換好睡衣,黑髮還沒吹乾,許衿走了過去,猛地就看見了他鎖骨上的幾道咬痕。
都是昨晚留下的,睡衣衣領低, 幾道紅痕在面板上顯眼, 許衿的手覆上他的鎖骨, 摩挲了幾下,“你明天起來就把睡衣換了。”
沈靳嶼問:“為甚麼?”
舔了下乾澀的唇,許衿說:“被我外婆看見怎麼辦。”
黑眸直勾勾盯著她,他倏地笑一聲, 拖腔帶調道:“做賊心虛。”
沈靳嶼靠著她的書桌, 視線望向桌上的相簿,他饒有興致地拿起,“可以都送我嗎?”
“不可以,”許衿說,“你上次來肯定都看過了,還偷偷拿走一張。”
翻到第一頁,是她七八歲拍的照片。
她小時候長得真挺像個小混血,鼻樑挺眉骨高, 眼睛還深邃,出門的時候經常被大人圍著轉,誇她長得漂亮,像電視裡廣告裡的小孩。
照片裡的小女孩穿著公主裙,手上還拿著顆氣球,就是臉有些臭,看起來一點拍照的興趣也沒有,看鏡頭時嘴角還往下撇。
“怎麼看起來很不開心。”沈靳嶼指著這張。
許衿怔了一下,過了幾秒才想起來這回事。
“我媽媽的朋友說想讓我當他的模特,就給我拍了幾張,”許衿抿著唇笑,“但我覺得這個裙子太醜了,而且我不喜歡拍照,一直笑不出來。”
沈靳嶼勾了下唇,“不是挺好看嗎?”
翻到第二張,是她高一運動會的照片,脖子上還掛著跳高、800的金牌,這張是學校論壇裡一個同學發的。
她的照片經常被學生髮到論壇,從開學到畢業都是,直到現在還會有學妹學弟拍公告欄上的優秀畢業生照,一開始還會牴觸,後來帖子多了她也就不想管了。
“都是第一名,厲害吧?”
沈靳嶼看著照片的一角,張了張口:“我也在裡面。”
許衿聞言,仰頭問:“甚麼意思。”
“第一排,”沈靳嶼停頓了一下,聲線溫和,“我也在看你比賽。”
她拿起那本相簿,湊近了些看,果然看見自己身後的觀眾席,後面坐著一排男生,其他人都在說話,只有中間的男生在看鏡頭。
那個少年穿著白襯衫,抱著臂,長腿屈在座位前,金燦燦的陽光打在他身上,肆意不羈又散漫。
那時候四中的論壇很熱鬧,每天都會有新帖,許衿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帖子就是:《誰是四中一枝花。》
她以前陪媽媽參加晚宴時,是有聽大人提過沈家的。
那一年四中開學,高一的沈靳嶼一天就成了四中的風雲人物,拋開長相,他的成績拔尖,家境也和其他人天壤之別,不出意外,“四中一枝花”的稱號最終被評到了沈靳嶼身上。
當時他的照片幾乎快霸佔整個論壇的板塊,許衿一開始刷到壓根沒興趣看,後來看煩了終於點了進去,確實是她覺得帥的型別。
再到後來他們在琴房遇見,她承認自己被美色迷住了,當時看見他在自己身邊時就有些移不開眼。
想到這,許衿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用食指戳了下他的手臂,“四中一枝花,你怎麼還來看我比賽了。”
沈靳嶼輕輕嗯一聲,“我很早就看見你了。”
在許衿還不認識他之前,他的眼裡已經有了她。
聽他這麼一說,許衿愣了一下。
沈靳嶼捏了捏她的臉頰,“睡了。”
躺在他身邊時,沈靳嶼摟著她的腰,她的額頭抵在沈靳嶼的肩,呼吸平穩地灑在他的胸膛。
今天趕路趕了半天,晚上還在輔導小朋友寫作業,和沈靳嶼真正獨處的時間就只有這個時候,又起了壞心思,她的手從他的胸膛抽離,不懷好意地向下遊離。
來了這甚麼也沒買,他們以前都會做措施,就算她動手動腳,沈靳嶼也一定不會來真的。
手剛觸上褲腰,沈靳嶼睜了眼,他握著許衿的手腕,語氣曖昧又冷冽,“別折騰我了。”
許衿看著他,眼神裡都透著笑意,她語氣委屈,“我碰一下我男朋友,也叫折騰嗎?”
說完,她嘆了口氣,“算了,沒事。”
被她赤裸裸的挑釁,下一秒,他的手捏上了許衿的下巴,微涼溼潤的觸感探進唇間,左手伸進了她的衣角,他的衣領微微垂著,鎖骨上的那顆小痣性感得勾人。
許衿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立刻說道:“喂,你幹甚麼,甚麼都沒帶。”
他沒有停下,聲音黏糊糊的,讓人聽了耳尖發麻,“嗯,我知道。”
……
直到結束,許衿的手還按著他的肩。剛剛沈靳嶼沒有真的碰她,可以說是在“服務”。
只是“服務”的過程有些曲折,為了懲罰她剛剛的不懷好意,他今天沒有讓她太如願,到最後她主動吻上他,在他耳邊呢喃時,他才繼續。
他在她耳邊低笑,質感悅耳,自帶一股慵懶痞氣的勁,“好乖啊昭昭。”
以前沈靳嶼都喊她“寶寶”或者“許昭昭”,但在床上,在動情時他就會喊“昭昭”,一般那時候語氣都帶著惡劣還有繾綣。他的唇貼在許衿的鎖骨處,一下下地吻著,專注又溫柔,解開了她的衣服紐扣,正欲向下時,許衿突然想起小腹上的那道疤,她匆匆地蓋住了小腹。
昨天晚上她特意叫他關了燈,後來抱許衿去洗澡時,她也一直刻意擋著,進了浴缸以後才把手放上來。
沈靳嶼的動作一頓,想把她的手拿開時,許衿卻摁住了他。
她輕輕地說:“別親了。”
語氣認真,又帶著冷意,她的眼眸垂著,卻透著幾分澀意。
被她的行為感到疑惑,沈靳嶼皺了下眉,不等她反應過來,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把她的手攥住。
那是一道八厘米的傷疤,儘管看起來已經癒合,但還是留下了印記,觸上時還會有凸起的痕跡。
“怎麼回事?”沈靳嶼問。
許衿抿了下唇,手指微微蜷縮,一時沒想清楚要怎麼解釋。
“說話,許衿。”
片刻後,許衿艱難地張了張口,“之前發病的時候,我自己沒了意識,刀就握在我的手上,感到痛時已經滿身是血了。”
“被發現以後,阿姨送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我的病太嚴重了,建議我退學回家。”
“捅得太深了,如果沒有及時去醫院,可能會失血身亡。”
對其他人來說,情緒失控或許是大哭一場,但對她來說只有沒有盡頭的痛苦。
活在那些陰影裡,被病症折磨著,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那次是她發病最嚴重的一次,她回許家拿資料,於是在那住了一晚。
發病時張阿姨正好敲門給她送牛奶,聽到裡面遲遲沒有回應,推開門就看見了滿手是血的許衿,那道傷口順著小腹流淌,在地上形成一攤血漬。
張阿姨叫了救護車,許星禮也跟著去了醫院,醫生查檔案看見了許衿的病例,告訴張阿姨許衿是自殘後,張阿姨也心疼地一直哭。
神色空了一瞬,他的手輕輕觸碰在那道凸起,動作輕柔,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遲遲沒有看她。
明明是很嚴重的事,她卻說的雲淡風輕,彷彿受傷的不是她,痛的也不是她。
雨滴砸在窗戶上,發出單調的聲音,滑下一道道細線。幾滴冰涼溼潤的液體滴在了她的小腹,許衿微微一怔,呼吸一滯。
沈靳嶼的唇貼上那道疤痕,他垂著眼,儘量平穩聲音的顫抖,“還痛嗎?”
她平靜地說:“不痛了。”
“對不起。”
那些液體如斷線的珠子滾滾流下,等許衿反應過來時,她抬起了他的臉,“對不起甚麼?”
他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臉埋在她的頸窩處,“錯過了你的四年。”
“沒事啊,我們都和好了,而且我的情況比以前好了,我最近軀體化的症狀減輕了,你一直陪著我,不是嗎?”許衿安慰道,指尖穿插在他的黑髮間。
沈靳嶼的唇貼著她的鎖骨,聲線很低。
“許衿,你會一直幸福的。”
不知道抱著他哄了多久,許衿有些無奈和不理解,他怎麼會因為這個哭。
但她轉念一想,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他受傷,她也會難過,而且會心疼。
他見過她的狼狽、她的傷疤、她的所有不堪。
她在慶幸,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又回到了他身邊,他也還是這麼愛她。
-
雨後天晴,小鎮的白天很寧靜,晨光掠過她的臉頰,浮塵在光柱裡飄舞,空氣中瀰漫著清新自然的氣息。
外婆已經快七十歲,但每天還是會教小朋友上課,在鍋裡放好早餐以後就出了門,留沈靳嶼和她一個人在家。
沈靳嶼站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那雙眼眸漆黑,深不見底。
他讓柯佑去查了許衿的檔案,她這幾年過的比他想象中還要不好,用藥的量在增加,進醫院的次數也不少。
被刺眼的陽光襲擊,許衿換了個方向躺,把被子扯到了頭頂,餘光瞥見了站在窗邊的人。
“你醒了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到了甚麼,她突然清醒了幾分,“完蛋,我外婆是不是出門了?”
沈靳嶼說:“她出門了。”
許衿坐了起來,“她有來過我房間嗎?”
“沒有,”沈靳嶼的手撐在窗沿,“外婆起來之前我回了那個房間,她以為我剛醒。”
昨晚他一直沒睡著,等到快六點時他回了那個房間,聽見外婆房間開了以後,他故意踩著點開門,製造了自己剛睡醒的假象。
於是就心安理得的進了許衿的房間,說一會叫她起床。
許衿嘆了口氣,放下了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甚麼,但是就是心虛,怕外婆生氣。
吃完早餐,沈靳嶼還要處理工作,許衿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刷了幾條影片和筆記都覺得無趣,她點開沈靳嶼的賬號,自從那次吵架和好以後他再也沒更新,現在她竟然有點懷念之前跟著網友吃瓜追貼的日子。
他怎麼不更新自己的追妻日常了,那她還看甚麼。
她側過臉,沈靳嶼現在在看郵箱,指尖在鍵盤上敲著,注意到她的視線時,他開口道:“怎麼了?”
許衿暗暗發誓,過段時間要找個機會拆穿他,告訴他自己早就發現了他的馬甲,到時候她一定要狠狠地逼沈靳嶼發點別的內容給她看。
立下這個flag,許衿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留下了一臉懵的沈靳嶼在客廳。
她走到了最角落那個房間,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是潮溼的草木味,桌上還放著幾盆綠植,還有幾個發黃的舊相框。
這是程佳蘭的房間。
她每次回來都會在這坐一會,有時候一個人就會坐半天。
房間裡的佈置依舊沒有變化,原先放的東西也還在遠處,打掃衛生時,外婆也不會忘記這個老房間,每一處都乾淨的一塵不染。
床邊還擺著當年一家三口的合照,程佳蘭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還挽著許伯年的手臂。
一家三口都在笑,至少那一刻是幸福完整的。
坐進書桌的椅子,她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孩童們在草地上奔跑,他們嬉笑打鬧著,無憂無慮地追逐著,跑向更遠的地方。
她靠向椅背,正欲起身時,外套卡在了抽屜的縫隙。
許衿愣了下,那個曾經被鎖的抽屜開啟了。
她緩緩拉開抽屜,裡面放著幾袋文件夾,拿起以後,都是曾經媽媽公司的文件和策劃。
每一頁都寫了很多字,娟秀工整的字型標記在每一行旁邊。她翻著頁,聯想到了她小的時候,媽媽經常忙到半夜,一個人挑著燈在書房裡奮鬥的場景。
幾乎是文件的每一頁,右下角都貼了便籤,像是媽媽寫的吐槽日記:
“看見許伯年就煩,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男人,我以前真是眼瞎了。”
“跟陳識簷吵了一架,氣死我了,甚麼時候才有人懂我的才華?”
許衿笑了笑,指尖撫摸著便籤上凹凸的字跡,彷彿是在觸碰媽媽柔軟又有力量的手掌。
“今天好累,還被合作方為難,但想到成功以後可以把昭昭接出來,我又有了動力!”
“好想賺錢。”
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一張紙脫落了下來,不再是一張小便籤,而是一張完整、泛黃的筆記紙。
許衿拿了起來,那張紙的一角有些泛白折卷,像是被水泡發過的痕跡。
“親愛的昭昭,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應該已經離開了。我和你的外婆囑咐過,這個抽屜要等你二十四歲時再開啟,如果她也離開了,也一定要拜託其他人幫忙。
媽媽的身體出了很嚴重的問題,好難過。我開始害怕自己能不能陪你到長大,看你上大學、談戀愛、和愛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過去的這三十幾年,我的生命裡有許多遺憾與錯失。人生百態,人性中不只有善良和同情,也有殘酷和愚昧的兇狠,有時我也手足無措,但我始終抱著摔倒再重新爬起的勇氣。人世間的種種磨難或許會讓你痛苦,但也同樣在歷練著你,促就更好的你。如果此刻的你也在為生活煩惱,也請一定要好好生活,畢竟媽媽我會一直陪伴你、支援你呀!
還有,不要討厭你的爸爸!雖然呢,他不適合當丈夫,但他是愛你的,你嘴上說著討厭爸爸,但我知道你是個內心柔軟的小女孩,我不在的日子,他一定會代替我好好愛你。如果哪天他真的做出傷害你的行為,我一定會詛咒他,這輩子過的比所有人都痛苦,替你擋全部災禍,下輩子沒辦法轉世投胎,哈哈,開玩笑,你爸爸還是愛你的。
雖然沒辦法見證我家昭昭的婚禮,但我想我的昭昭會是幸運的,一定會遇到愛你的那個TA。那小子真是命好,可以和我們昭昭在一起。等你戀愛了,一定不要委屈自己,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還是上面的話,如果那個人對你不好,我一定也會詛咒的!
昭昭,如果在旅途中累了,記得停下休息休息,不必事事堅強。你可以脆弱,也可以流淚,難過的時候就想想倒黴的媽媽吧!我在文件袋裡放了媽媽公司研製中但還沒釋出的無人機產品,目前我給它取名叫“大E無人機”,你記得幫我看看,它有沒有成為青史留名的無人機哈哈哈哈。
給你分享一句,我最近聽到的歌詞: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陳香杳杳,來歲昭昭,這是你小名的含義,寓意著我們將迎來更加美好和充滿希望的時光。親愛的女兒,你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和光明,待回首,這一程必是熠熠光輝,繁花似錦。媽媽還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但你要代替媽媽幸福下去,好嗎?”
作者有話說:凌晨5:51分,我終於碼完了!今天碼的比前幾章都多,好難得555。
離完結不遠了,嘿嘿,我們昭昭馬上就要迎來光明的未來啦!
最後!我帶著昭昭和小沈一起感謝支援正版的小讀者們!(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