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03 “她還是那麼冷漠……
沈靳嶼隨手撈起島臺上的一瓶水,不緊不慢地點開手機。
他的朋友圈裡全是丟丟的照片,把丟丟的照片都設定了私密後,朋友圈主頁只剩一條孤獨的分割線橫亙在螢幕中央。
檢查完以後他找人要了許衿現在的聯絡方式。
許衿整理完資料包告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再開啟手機時看見了一條新的好友驗證申請。
【我是SHEN】
頭像是一隻通體烏黑、眼眸晶亮的貓。許衿盯著看了幾秒,想不起來這是誰,便退出介面,沒打算理會。
過了一會,對方又傳送了一條好友驗證申請。
這次驗證訊息多了幾個字:
【資料發我。】
許衿:……
這下她知道是誰了。
透過了好友驗證以後,許衿先發了一條訊息確認:
【沈總?】
對話方塊頂端“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了幾秒,最終只回過來一個字:
【嗯。】
【我不是說會發給你的助理嗎?】
【他發給我,和你發給我的區別在哪。】
許衿把整理好的word文件傳送過去以後就把手機丟到了一邊,睏倦感如潮水般湧來,許衿只感覺眼皮澀的發沉。
她從桌上撈了一顆黑巧克力,撕開包裝扔進嘴裡,甜苦交疊的滋味剛在舌尖化開,刺耳的訊息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這人還有完沒完。
【好。】
許衿對著螢幕無聲地吐了口氣,暗罵了一句,接收就接收了,還回個好乾甚麼。
“姐妹們,下班以後去吃甚麼夜宵啊?”
“地鍋雞!去吃地鍋□□!”
“我投小龍蝦一票。”
“噓,你們說小點聲,衿衿姐還在加班呢。”
“算了,我們還是先加班吧,老大都還在努力呢。”
門外細細碎碎的討論聲漸漸變低,許衿單手支著腦袋,看著大樓外燈火闌珊的夜景,城市燈火流淌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河。
許衿點開沈靳嶼的朋友圈,頁面中央只有一條簡潔的橫線。
這是把她遮蔽了還是朋友圈全私密了。
裝貨。
指尖在螢幕上輕點了幾下,許衿二話不說,也懶得猜沈靳嶼的朋友圈到底怎麼了,把自己的朋友圈也設定成僅聊天。
-
雨順著窗戶蜿蜒而下,天色沉的發悶,京城的雨已經淅淅瀝瀝下了三天。
許衿做了個夢,是十六歲那年,也是一個雨天,她在路邊撿到了一隻流浪貓。
是一隻僅有幾個月大的三花貓,蜷縮在一輛小轎車的車輪下面,小貓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她。
許衿心想,這隻小貓待在車輪下實在太危險了。
貓總是認生的。
她試著逗它出來,小貓只是瑟縮,不肯向前。
許衿從書包裡掏出了為了喂流浪貓特意買的貓條,但小貓格外警惕,探出一步,又迅速鑽回了車底。
她把小貓帶回了家,七歲的許星禮看見姐姐回家,把手上的玩具往旁邊一丟,甜甜地喊:“姐姐回來啦!”
看著許衿抱著一隻小貓,許星禮好奇地湊近打量。
因為點點的身上有很多斑點,她給小貓取名叫點點。
除了回家,她都只把點點關在房間。
小貓的溫暖,給她帶來的是一種以往都沒有感受到的力量。
但變故就發生在一個尋常的一天,許衿照常去上學,放假的許星禮學著姐姐的樣子拿出了貓糧,有模有樣地倒進點點的飯碗裡。
但第二天,許星禮在床上暈倒過去,許衿的繼母俞卿把許星禮送去醫院檢查才發現是過敏性休克,貓毛重度過敏。
許衿趕到醫院的時候看見小小的許星禮躺在病床上,小臉蒼白,不再像之前那樣活潑的喊姐姐。
俞卿在一旁流淚,哽咽地說如果沒有早點趕來醫院,後果不堪設想。
隨後趕來的許伯年一進門就開始訓斥許衿為甚麼要把髒東西帶回家。
她開始後悔當初太沖動,把點點帶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聯絡了寵物收養機構,決定把點點送走,給它找一個安穩的新家。
她眼神空洞地翻著手機裡這段時間拍點點的照片,好像點點已經在身邊陪了她幾年。
但等她從醫院回到了房間,點點不像往常那樣從床底下鑽出來蹭她的褲腿。
許衿一遍遍地喊著點點的名字,但房間裡的寂靜讓她感到心慌。
家裡的阿姨只說,她今天喂完點點以後就沒再見到它。
許衿一個人在院子裡找了一圈又一圈,卻怎麼也找不到點點的身影,直到冰冷的雨點落在她的臉上,她才恍惚地意識到點點是真的丟了。
繼母是在媽媽去世後的第二年搬進來的,她曾聽到過繼母和許伯年說,許衿看起來好像不待見她。
後來許星禮出生,俞卿讓兒子離他這個姐姐遠點,但小小的許星禮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還是像以前一樣甜甜的跟在許衿身後喊姐姐。
諷刺的是,俞卿在她面前總是像個笑面虎,表面說著讓許衿不要有太大壓力,但會偷偷和許伯年說現在高考競爭壓力大,讓許伯年多給許衿報些補習班,其實只是想把她送的離家遠點。
別墅內傳來俞卿的抽泣聲,地上還散落著幾個玻璃碎片和一地的相紙。
庭院寂靜無聲,樹影斑駁,風一陣陣灌進喉嚨,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四周彷彿被黑暗包圍,風聲混著雨聲,全身都被涼意包裹著,她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走,不遠處白光泛起,草叢裡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在動。
只在一瞬,許衿的意識感覺到被抽離,黑暗中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猙獰的桎梏著她。
她連忙跑上前撥開草叢,卻只看見一灘不知是來自哪裡的血跡。
是誰的血?
她的貓到底去了哪裡?
她找不到了。
許衿的指尖陷進掌心,心跳快得發慌,她只感覺到所有呼吸都被掠奪,身後又傳來一聲貓叫,但等她順著聲音背過身尋找時卻又是空無一物。
許衿從這場夢醒來的時候,整個人的後背都感到繃地發緊,像壓著一塊浸了水的石頭。
又做夢了。
她從床上起身,眼睫顫動,悶悶地一口接著一口喝著冰水。
-
夜裡九點。
城市的夜景璀璨壯闊,沈靳嶼坐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浴袍腰帶鬆鬆垮垮的系在腰間,黑髮上還帶著些溼意,他安靜地撫摸著白貓的後背。
丟丟舒服地躺在羊毛地毯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他沉著臉看著許衿朋友圈那一條下劃線,一把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沈靳嶼垂下眼睫,唇角微微揚起,邊笑邊說:“我今天見到你媽媽了。”
“……”
“你也很想她吧。”
“……”
“我會帶著她回來見丟丟的。”
“……”
說完,他摸貓的動作有些停頓,看起來有些苦惱地歪了歪頭。
“她的頭髮長長了很多。”
“……”
“但她還是那麼冷漠。”
“……”
沈靳嶼顫著胸腔笑了聲,與此同時,丟丟不耐煩地甩了下尾巴,傲嬌地挪了挪身子。
咪的天,真是受夠了,一整天都在唸媽媽。
在美國的時候就說等回國要帶它見媽媽。
沒用的爸爸。
-
許衿踏進庭院時,一陣涼風吹過她的臉頰,別墅內傳來交談聲和電視聲。
上一次回到這個家,已經是兩個月前。她煩躁地抓了下額前的碎髮,目光停留在二樓陽臺的那道頎長的身影。
許星禮穿著一件黑色短袖,垂著頭站在陽臺的藤椅旁,額前的黑髮遮蓋了他的眉眼,下顎線條凌厲,陽光照在他白皙的臉龐,明明還是剛上初三的少年,卻看起來冷漠疏離。
許衿隔著空氣看了他一會,像是被強烈的力量感應到一般,許星禮在這時轉過臉和她正巧對視上。
他微微一怔,嘴唇微張欲開口,但許衿已大步向前,修長細白的手指扶上了大門上的指紋鎖。
剛把拇指放上指紋鎖,系統卻滴了一聲,機械聲傳來:“指紋錯誤。”
“指紋錯誤。”
無論試了幾次,機械提示音依舊冰冷地重複著。
還沒等許衿轉身離開,就聽見身後的大門突然被開啟。
張姨看見是許衿,連忙開啟了一旁的鞋櫃要拿拖鞋。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俞卿和她的姐妹坐在客廳裡喝下午茶,還有桌上明顯的名牌包。
俞卿看都沒往這裡看一眼,她的小指微微翹起,優雅地端起了桌上的咖啡,姿態雍容,顯地遠比年齡年輕。
“張姨,是誰來了?”
張姨:“昭昭回來了。”
昭昭是她的小名,除了她的媽媽和外婆,就只有張姨會這麼喊她。
許衿輕輕地把鞋櫃門又關上,低聲道:“張姨,我拿個東西就走。”
俞卿話音微頓,在和許衿對視前,已經恢復了恰到好處的笑容,依然保持著那高貴的氣質,“矜矜,今天不用去公司嗎?”
“休假。”許衿淡淡地回應,高跟鞋踏在樓梯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
俞卿也沒再和她搭話,眉眼彎彎地和她的朋友繼續剛剛的話題,彷彿突然回來的許衿只是一縷無關的空氣。
許星禮站在他的房間門口,一雙漆黑的眼睛裡帶著驚訝,但整個人透著一股銳利的清冷感。
“姐姐。”
許衿抿了抿唇,不緊不慢地開口:“今天週一,你不用上課?”
“我請假了。”
沒等許衿問原因,許星禮繼續開口道:
“我胃痛。”
許衿皺了皺眉,屈起的手指放在房門的把手上,剛準備問他嚴不嚴重,許星禮卻已雙手插進口袋,背對著她走下了樓。
房間裡的一切除了四件套,其他還是和兩個月前一樣,她坐在飄窗的羊毛毯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床頭櫃上的相框。
可能是因為這裡本就沒有人歡迎她回來,所以連她的指紋都被移除了。
剛發一會呆,就接到了一通來自朋友的電話。
沈亦晗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響和機場人員的廣播聲,她嗓音明亮:“在忙嗎衿衿。”
“怎麼了?”
“想叫你來接我呀,我回京城了。”
許衿剛想開口推脫,沈亦晗又不緊不慢地說道:“我都兩年沒回來了,你可是我在京城最好的朋友誒。”
沈亦晗是沈靳嶼的表妹,但他們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甚至還有些劍拔弩張。
許衿有些晃神,她不由想起當初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那時她和沈靳嶼剛在一起不久,兩個人約好晚上見面,剛坐上他的車就看見了後排大大小小的包裝袋,包裝袋的logo標誌無一不透露著奢華。
儘管許衿總和他說自己不喜歡奢侈品,但他好像總是熱衷於給許衿買些漂亮衣服和漂亮包包,後來許衿也懶得管他,想著買了就買了,不想穿的就拿去賣了。
約會到一半時,沈靳嶼卻突然接到了來自表妹的電話,聽了幾句以後沈靳嶼輕哂一下,面無表情地說道:“買來送我女朋友了。”
“她喜歡就好。”
後來許衿才知道,原來被她隨手放進櫃子裡的那隻限量款沈亦晗訂了快半年都訂不到。
沈亦晗在電話裡抱怨了幾句就被自己的表哥先掛掉了電話,罵罵咧咧地和朋友吐槽自己一定要會會她表哥的女朋友,但在見到許衿的第一眼就徹底折服,被拿捏的服服帖帖。
許衿不擅長社交,所以身邊關係好的朋友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因為和沈靳嶼分手,沈亦晗是她關係較好的朋友。
心裡打了一會鼓,許衿最終還是開口道:“你等我一會,我現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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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保時捷911停靠在機場路邊。機場外水洩不通,接機的人實在太多,許衿降了些車窗,拿出手機把車牌號發給了沈亦晗,目光掠過門口攢動的人頭。
沈亦晗推著行李箱從裡面走出來,兩年沒見她染了一頭紅棕色大波浪,巴掌大的小臉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
她環視四周,正要打電話,目光突然定格在了許衿的車,和剛剛記下的車牌尾號0819對上了,她向許衿揮了揮手。
上了車以後沈亦晗滔滔不絕地就開始分享自己在美國的留學生活。
他們一家還真是愛去美國上學,許衿心想。
“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在美國那學分修滿了,所以提前回來了。”
“下個月不是我生日嗎,本來是想留在美國,到時候去加拿大辦生日party,但我媽媽又說太久沒見我了,反正我在美國也沒甚麼朋友,生日在哪過都一樣咯。”
許衿的指腹摩挲著方向盤上的皮革,“回國了也好,你一個女孩子在異國也不安全。”
“想吃甚麼?”許衿問。
沈亦晗眨了眨眼睛,咬了咬手上的奶茶吸管,邊嚼著珍珠邊含糊地說道:“好想吃東宛會,但沒提前預定肯定沒位置了。”
許衿像是預料到了,莞爾一笑:“沒事,我訂好了。”
手機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沈亦晗接通了。
“不用不用!表哥那麼忙,不用叫他來接我!”
許衿聞言,眼睫微顫,撇開了臉。
“他知道你們要介紹女朋友給他嗎?他那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陰晴不定的。”
沈亦晗匆匆說了幾句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許衿:“沈靳嶼甚麼時候回國的?”
沈亦晗:“嗯…我也不大清楚,本來我姑姑他們是想叫他留在國外發展的,但他說有事,非要急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