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 39 病態的佔有慾。
Chapter 39
聽完莫少商的話, 溫意濃耳根驀地一片滾燙,連帶著身體也跟著燥熱起來。
她臉色緋紅地睜大眼睛,壓低了嗓音, 幾乎是脫口而出:“莫先生,我是有正事和你商量, 是關於艾瑞的。”
莫少商直勾勾注視著她,眉眼間的神色沒有絲毫異樣,淡淡地回她一句反問:“這些場所有甚麼問題。”
溫意濃輕輕咬緊唇瓣。
他的書房, 他的臥室,地下酒窖。
莫少商口中提到的這些地方,每一處都旖旎曖昧, 滿是他對她恣意妄為的痕跡。
某些畫面爭先恐後湧入腦海。
書房內的每次獨處,臥室裡他替她戴上項鍊時的灼熱目光,酒窖中那個暴雨夜的失控狂熱……
以致她根本無法分辨, 這人是真在為他們的商議地點提供選擇, 還是隻是多了個藉口, 欲圖不軌。
無數令人羞於啟齒的回憶翻湧上來,溫意濃心尖一陣發緊, 臉蛋溫度也愈發滾燙。
但這個節骨眼上, 沒有甚麼比艾瑞的康復程序更重要。
她是一名專業的特教老師,有責任也有能力摒除外界的一切干擾。
心中思索著,她吸氣呼氣,暗自做了個深呼吸, 藉此平復心緒。不多時,便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儘量用稀鬆平常的語氣道:“那就書房吧。”
說著,溫意濃頓了頓:“您看您幾點方便?”
“十點。”
溫意濃聞言, 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問了句:“是明天上午十點嗎?”
“今晚。”
今晚十點?
她微怔,白皙臉蛋上強撐出的淡然崩開一道裂痕——晚上十點鐘?會不會太晚了。
她沉吟兩秒,忍不住又說:“莫先生,這個時間有點晚,我擔心會打擾到您休息。不然,我們明天白天再找時間詳談?”
“明天沒有時間。”
溫意濃不死心,又道:“那不然就早一點?八點半……實在不行,九點也可以的。我會盡量快,爭取不耽誤您太多時間。”
“八點半到九點五十分,我有一個視訊會議要開。”莫少商垂眸看著她,語氣如常。說著稍頓一息,眉峰漫不經心地輕抬,“恕我冒昧。溫老師這樣遲疑糾結,是在害怕甚麼?”
溫意濃:“……”
明知故問。
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壞?
她被問得不知怎麼回答,囁嚅好半晌,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勉強同意了這一安排:“好吧。那就晚上十點書房見。”
話音落地,莫少商極輕地勾了勾唇:“好。”
*
夜色漸深,莫氏莊園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暗藍之中。噴泉早已停止運作,水面如鏡,倒映著主宅暖黃的燈火。風拂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發出細微輕吟,像獸類的低語。
晚上十點,溫意濃準時來到書房門口。
雙頰有些熱,心跳有些急,兩隻掌心也溼漉漉的,不知何時沁滿汗珠。
她抱著文件夾定定神,而後抬手,準備敲門。
誰知指骨剛觸及實木門面,還沒來得及扣響,面前的門居然自己開了。像是早就在等待她的到來。
門縫裡依稀透出一絲光線,昏暗曖昧,並不明亮。
溫意濃將手臂放下,推開門,走進去。
書房還是老樣子。空氣裡是書頁與香氛混合的冷調氣息,書籍在架上排列整齊,整個空間冰涼、冷硬,缺乏活人氣息,像一座精心佈置卻無人居住的陳列館。
耳畔隱約有沙沙聲傳來。
幾乎是瞬間,溫意濃就想起了那條白化銀環蛇,同時全身汗毛根根倒豎。
她轉頭看向書房左側。
那片區域被濃稠的黑暗完全吞噬,燈光照過去便被寸寸吞沒,像一張永不饜足的巨口,正靜候獵物自投羅網。
溫意濃清楚地記得,那裡放著一個恆溫特製玻璃箱,裡面有一條名叫Silvio的白化銀環蛇。
她下意識往書房右側挪了挪,儘可能遠離那片黑暗。
屋子裡靜極了。
除了銀環在玻璃表面爬行的沙沙聲外,書房內一片死寂。
溫意濃狐疑地轉動腦袋,環顧四周,沒有見到除她之外的第二個人。
奇怪……
莫少商人呢?他們不是約好十點鐘在書房見面,難道他忘記了?
溫意濃邊琢磨,邊從衣兜裡摸出手機,準備給她的僱主先生髮條詢問簡訊。
就在這時,一道嗓音冷不丁從背後傳來。冷冽,低沉,像蛇信輕輕舔舐過她細嫩的耳廓
“溫老師很守時。”
溫意濃始料未及,被嚇了一大跳。五指一滑,手機沒拿穩,“噗”一聲悶響,掉在了地毯上。
她猛地回過頭。
莫少商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
他從黑暗中緩步而出,像夜色凝結成的精魅,又宛若蟄伏於深淵的巨獸終於舒展身形。西裝外套不知所蹤,他身上只一件純白襯衫,外罩黑色馬甲,勾勒出肩線流暢而凌厲的輪廓。一雙大長腿包裹在純黑西褲裡,筆直修勁,走動時褲腳輕拂過地毯,無聲無息。
高挺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在昏昧光線下反射出寒冽的微光,將那雙藍黑色的眼眸襯t得愈發深邃,難測。
而最攝人心魄的,是男人手上的白色手套。
修長的指骨被純白色完整包裹,貼合得嚴絲合縫。那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彎曲,分明甚麼也沒做,卻無端讓人聯想到手術檯、陳列櫃這樣的字眼,和某些神秘古老的儀式。
禁慾,優雅,危險。
溫意濃的思緒被眼前強烈的視覺衝擊俘獲,神思一陣恍惚。
那頭。
莫少商藍黑色的眸注視著她,長指微動,漫不經心勾住手套邊緣,緩慢扯下。眨眼間,一隻手從純白中一寸寸剝離,露出底下骨節分明,青筋明顯的手背。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種紳士般的矜貴感。
他將脫下的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直到此時,溫意濃才倏地回過神。
“……莫先生好。”她支吾著打招呼。
不知是因為這突然的驚嚇,還是別的甚麼緣由,溫意濃心臟跳得飛快。又緩了兩秒,她才又好奇地接著說:“您剛剛是一直在書房裡嗎?”
“嗯。”莫少商淡淡地應她。
“不好意思,我之前沒看見您,所以沒有向您問好。”溫意濃很識時務地說,餘光一掃,瞥見腳邊地毯上的手機,連忙彎腰撿起來。
直起身一抬頭,發現莫少商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面前。
距離不足半米。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氣息,能看清他鏡片後每一根濃密的睫毛。
莫少商面容平靜,眼簾低垂,同樣也在看她。藍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張漂亮的小臉。
年輕女孩烏亮的瞳仁霧氣迷濛,迎視著他,臉蛋緋紅,唇色粉嫩。
純美到白璧無瑕。
宛如一株不小心闖進黑暗世界的鈴蘭。
莫少商鏡片後的目光緩慢遊移,最終落在她柔軟的粉唇上,停住。
目光專注到近乎痴迷,像要將她的唇瓣燙出印記。
沐浴在這道視線中,溫意濃只覺渾身不自在。少傾,她抿了抿唇,試探著問了句:“莫先生?”
“剛才我在給Silvio餵食。”莫少商淡淡開口,目光終於從她唇上移開,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抱歉,讓你久等了。”
聽見這話,溫意濃腦子裡不由自主浮現出Silvio那雙陰森森的豎瞳,以及它纏繞在男人手臂上吞吐蛇信的畫面,頓覺毛骨悚然。
原諒她實在沒興趣瞭解更多細節,只能定定神,飛速調整思緒收拾心情,切入正題。
“莫先生,”她儘量平穩自若地說,“今晚我來找你,是想和你商量給艾瑞增設社交課的事。”
莫少商看了她兩秒,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並肩同行,移步至會客區。
溫意濃在單人沙發落座,莫少商則在她對面的長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閒適而鬆弛,目光筆直不移落在她身上。
溫意濃開啟文件夾,深吸一口氣。
“莫先生,對於自閉症譜系障礙兒童來說,社交干預的重要性不亞於語言和行為干預。”她抬起眼,神情認真,語氣沉著而篤定,“艾瑞現在的狀態已經有了明顯進步,他可以和我進行簡單的互動,也能夠理解一些基礎的社交規則。但僅有我一個人的陪伴是不夠的。他需要接觸更多同齡人,需要在真實的社交場景中去練習、去試錯、去學習。”
她翻開文件夾裡的幾張紙,遞給他。
“這是我初步擬定的社交課流程。每週兩到三次,每次一小時。課程內容包括輪流遊戲、情緒識別、簡單的情景模擬等等。我會根據艾瑞的即時反應調整難度,確保他在舒適區邊緣一點點突破。”
莫少商接過幾頁紙,垂眸翻閱,神情看不出喜怒。
溫意濃繼續道:“這樣的課程,能夠給艾瑞帶來多重康復效果。第一,增加視覺和聽覺刺激,促進大腦相關區域的發育。第二,在安全可控的環境中體驗社交互動,降低他對陌生人的防禦和焦慮。第三,透過觀察其他孩子的行為,模仿學習,慢慢建立他自己的社交圖式。”
說到這裡,溫意濃頓了頓,看向他。
“所以,我認為給艾瑞增設社交課是很有必要的。”
不一會兒,莫少商掀高眼簾,再次注視她。
“溫老師有甚麼具體的計劃。”
對上這雙眼,溫意濃心跳漏掉一拍,面上卻維持著鎮定,繼續道:“我的計劃是,帶艾瑞走出莫氏莊園,去星橋兒童康復中心進行社交課的訓練。那裡的環境是專門為特需兒童設計的,有專業的感統教室、遊戲區,也有其他正在接受干預的孩子。新的環境,新的人,新的聲音和光線,這些都能給艾瑞提供更豐富的感官刺激,幫助他大腦發育。”
言及此處,溫意濃稍頓幾秒,又補充道:“當然了。您如果實在不放心,前面幾節課都可以陪同艾瑞一起。我會聯絡校長儘快排出課程表,到時候提前送您過目,供您參考,安排時間。”
莫少商略頷首,語氣淡淡:“溫老師有心了。”
溫意濃竭力擠出一抹微笑:“這都是我的本職工作,應該的。”
話音落下,書房內便陷入一陣靜默。
Silvio爬行的沙沙聲隱約傳來,類似某種無聲的計時。
須臾,溫意濃主動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莫少商道:“莫先生,要說的話我都說完了。現在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再見。”
說完,她轉身便準備離去。
“溫老師。”
身後傳來男人的嗓音。
溫意濃腳下步子倏然一停,整副身體都微僵。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頭升起。
萬籟俱寂中,她緩慢轉過頭。
昏昧光線裡,莫少商仍坐在沙發上,姿態未變,可那雙藍黑色的眼眸中卻似乎有甚麼被壓抑,被剋制,彷彿深海之下湧動的暗流,又似鐵籠之中緩緩踱步的野獸。
平靜表象下,滿是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慾念。
溫意濃呼吸都是一滯。
“我向你提出的那個請求,”他注視著她,聲音低而緩,“你考慮好了嗎。”
溫意濃很輕地咬了咬唇瓣,沒有出聲。
莫少商看出她的遲疑,不動聲色,亦未催促。
溫意濃垂下眼簾。
自從上次在地下酒窖,這人提出和她交往的請求後,他已經問過好幾次。她每次都是用一句“還沒想好”搪塞過去。
都說事不過三,同樣的理由,總不能次次都拿來當擋箭牌。
她思忖著,猶豫再三,終於啟唇,悶悶地道:“我同意與否,對莫先生來說真的有區別嗎?”
哪一次,他不是直接對她又抱又親?
“有。”
一個字的回答,落得極快,快得像根本沒有經過思考。
溫意濃眼睫顫了顫,掀高几分,望向他。
莫少商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兩步。
距離被壓縮。
他的身影幾乎將她籠罩。
“溫意濃。”
他叫她的全名,聲線低緩清晰,像在進行某種鄭重其事的宣告,“坦誠地說,我迫不及待,想要一個你給的名分。”
溫意濃愣怔住、
心跳像被人猛地攥住又鬆開,最後被拋上遙遠的夜空。
這種感覺著實複雜。慌亂,羞窘,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悸動,春日裡破土的嫩芽般,纖細卻執著,教人難以忽視。
溫意濃不敢再看他,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
半晌。
她終於合了合眸子,撥出一口氣,道:“明晚。”
莫少商微挑眉。
“明晚十二點前,”溫意濃抬起眼,迎向他的目光,“我會告訴你答案。”
*
從書房離開,溫意濃回到自己的臥室。
窗外夜色已濃。月光被雲層遮蔽,莊園沉入一片幽深的暗藍。只有遠處幾盞路燈還亮著,光暈昏黃,像溺水者最後的呼吸。
她洗完澡,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數分鐘前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裡流轉,還有那句“我想要一個你給的名分”……
溫意濃抬起手,捂住發燙的臉頰。
打住。
別想了!
溫意濃定定神,從床頭櫃摸出手機,準備下幾局棋平復心情。
沒成想,剛進入遊戲介面,手機鈴聲叮叮叮響起來。
溫意濃看眼來電顯示:沈玉蘭。
她眸光微動,旋即便清清嗓子,將電話接通,語調輕快地喚:“喂,媽。”
“閨女,睡了沒?”媽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熟悉的親暱。
“還沒呢,剛洗完澡躺下。”溫意濃翻了個身,把枕頭墊高些,“媽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呀?”
沈玉蘭笑著啐她一句:“你這傻丫頭,你是我親閨女,我給我閨女打電話還t需要理由嗎?不能是單純想你了?”
溫意濃忍不住也笑起來:“當然不需要理由。媽媽我也想你。”
母女兩人隨便拉了會兒家常。
沈玉蘭說起樓下張阿姨家的女兒剛生了二胎,又說菜市場最近的排骨漲價漲得離譜,溫意濃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嘴角不知不覺彎起來。
久違的煙火氣,尋常有溫暖,終於要讓她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漸漸放鬆。
可就在這時,令溫意濃沒想到的是,媽媽沈玉蘭突然話鋒一轉,莫名其妙就蹦出一句:“欸,濃濃,你最近和裴醫生聊得怎麼樣啊?”
溫意濃愣住,一臉茫然:“甚麼和裴醫生聊得怎麼樣?”
“之前我不是給你推了裴醫生的微訊號嗎?”沈玉蘭語氣裡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你們加上好友到現在,一直沒聊過天?”
聞聽此言,溫意濃才一拍腦門兒,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前段時間老媽給她推了裴西洲的微訊號,還讓她新增好友來著。
可她呢。
前腳答應得好好的,後腳就給忘到了九霄雲外。
思索著,溫意濃乾咳幾聲,打哈哈道:“人家裴醫生忙得很,哪兒有閒工夫和我聊天。”
知女莫若母,沈玉蘭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聲音沉下來:“你是不是壓根沒加人家好友?”
溫意濃不敢欺騙媽媽,只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沉默。
“溫、意、濃。”沈玉蘭念出三字魔咒,一字一頓。
溫意濃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可是媽,我真的有必要加人家裴醫生的微信好友嗎?外公不是都出院了。”
“當然有必要。”
沈玉蘭語氣裡帶了點不高興,“外公後期的日常護理,你不得問問裴醫生?還有後面預約複查甚麼的。你加個裴醫生的好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她頓了頓,忍不住數落起這個寶貝閨女來,“答應媽媽的事不去做,這不是把媽媽的話當耳旁風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溫意濃不想惹母親大人不開心,連忙道:“媽,我是真的忘了,不是故意把您的話當耳旁風的。我答應您,我結束通話電話馬上就加裴醫生好友,可以嗎?”
“別等掛電話了。”沈玉蘭斬釘截鐵,“現在就加,免得你又忘。”
溫意濃拗不過沈玉蘭,沒辦法,只好在聊天記錄中找出媽媽推送來的微信名片。
只見對方頭像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站在樹影和陽光下微笑的年輕男人,溫文爾雅,眉目清朗。
她點了點“新增為好友”按鍵,在備註裡認認真真寫下:沈瑞清老人的外孫女。
做完這一切,溫意濃乖乖向沈玉蘭彙報:“好友申請已經發過去了。”
沈玉蘭這才滿意,笑了笑,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慈和:“這才對嘛。”
說到這裡,她稍停一息,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濃濃,裴醫生長得好工作好,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要多和這樣的青年才俊交朋友。”
溫意濃聽出她話裡有話,好笑地應道:“是是是,您說得都對。”
又閒聊了幾句,母女倆才結束通話電話。
溫意濃盯著手機螢幕上“好友申請已傳送”的提示,搖了搖頭,將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
深夜十一點。
莫氏莊園地下酒窖深處,畫室。
一盞孤燈亮著,光芒蒼白而清冷,將偌大的空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光線之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好似隨時會湧上來,將一切吞沒殆盡的潮。
莫少商站在畫架前,身上仍穿著那件不染纖塵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指間沾著幾抹未乾的顏料,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畫布上的年輕女孩,正凝望著他。
那雙眼睛溼漉漉的,噙著淚,眼眶泛著紅潮。再往下,粉嫩的唇微張開,像要說甚麼,又像甚麼都說不出來。
潮紅的臉頰,凌亂的髮絲,這副脆弱的靡靡媚態,是他記憶中的溫意濃。
也是隻存在於他畫筆下的溫意濃。
莫少商凝視著那雙淚眼,良久,緩緩抬起手。
指尖觸上畫布,沿著她臉頰的輪廓輕輕遊走。動作輕而柔,不敢用一絲力,像在撫摸一朵隨時會凋零的花,觸碰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玉瓷。
等待最磨人。
還要等多久?
才能讓這雙溼漉漉的眼睛映入他。從此,便只看他一個人……
忽地,詭異靜謐中,“叮”一聲脆響突兀響起。
是手機。
莫少商動作頓住,兩秒後,將手收回。隨機拿起一旁的溼巾,慢條斯理擦拭起指尖沾染的顏料,一根一根手指,仔細優雅。
然後才拿起手機,點亮螢幕。
一條未讀的微信通知,映入莫少商視線。
發信人的頭像是一個穿白色醫護制服的年輕男人,眉眼清俊,翩翩君子。
裴西洲:溫老師,很高興收到你的好友申請。
莫少商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一動不動。
片刻。
又是一條訊息。
裴西洲:訊息發錯,抱歉。
緊接著,第一條訊息就從莫少商眼皮子底下撤回,徹底消失。
畫室裡一片死寂。
莫少商垂著眼簾,盯著那個已經空蕩蕩的對話方塊。
燈光在他鏡片上投下兩小塊蒼白的反光,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良久。
他動了動手指,點進對方頭像。
照片裡,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站在陽光下,笑容溫文爾雅,眉眼清朗,渾身散發著屬於正常世界的氣息,溫暖無害。
莫少商盯著那張臉,眯了眯眼睛。
然後。
他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指。
刪除好友。
螢幕一閃,礙眼的頭像徹底消失。
莫少商將手機隨手擱在一邊,重新轉向畫架。
拿起畫筆,蘸上顏料。
畫布上那雙淚眼依舊凝望著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而陰鷙的弧度,眼中暗潮翻湧,匯成病態的深海。
作者有話說:莫莫:好好好,非要我發瘋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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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機100紅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