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電話 偷聽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蔣樂桃還在想著剛剛的事情。
臨走前謝栩年的樣子還在她腦海裡復現著。他長的好看,氣質又帶冷,但一雙黑眸專注地盯著人看時卻彷彿帶著無數的深情與溫柔,極大的反差感晃的人心神動盪。
可這樣好看的一個人,做出的事情卻足夠離經叛道。
任誰能相信,外表清冷如高嶺之花一樣的人,會在揹著家裡大人的情況下,把自己的青梅按在牆上親呢?
想想剛才的瘋狂時刻,蔣樂桃就覺得心一陣亂跳。
還好是沒被大人發現。
謝栩年總是隨心所欲的,在她面前尤為過分。
順勢想起她填報了不喜歡的志願學校和專業的事情,蔣樂桃微微垂眸,神色低落下來。
都怪她自己懦弱,不敢說出真實想法;也怪她太過膽小,明明想和謝栩年結束,卻每次對上他的眼睛就不敢說出來。
可是,她能陪著謝栩年胡鬧甚至各種過界,但她不想連自己的未來也要因為他被擺佈。
蔣樂桃始終記得姑姑是為甚麼突然要讓她報H大的,因為聽見了謝栩年要報。
她能理解姑姑,初中文憑,又對填報志願這種事一竅不懂,下意識就會把別人報的學校當成最好的,並想要跟風。
蔣青容的本意還是為了蔣樂桃好,只是沒有考慮到她本人的感受。
蔣樂桃的確一向聽話,但是這一次,她不想再那麼聽話了。
默默想了一會兒,眉間慢慢變得堅定。
她要改志願,要瞞住姑姑,還要瞞住謝栩年。
和謝栩年的關係始終如同一把大刀懸掛在蔣樂桃的頭頂,不知道何時就會落下,濺起彼此一身血花。
如果說之前還有些猶豫,而剛剛謝栩年突然說大不了公開的話則徹底讓蔣樂桃下定了決心。
她應該準備和謝栩年結束了。
不知不覺間陷入沉思,直到兜裡的手機突然嗡一聲,蔣樂桃才陡然回神。
開啟螢幕,是謝栩年發來了訊息。
N:【到家了嗎?】
蔣樂桃猛地想起自己答應了謝栩年到家給他發訊息,但卻完全忘了這回事,忙回:【到了。】
她有點怕謝栩年會再次發作,但出乎意料的,他並沒有。
N:【明天,我要和家人出去旅遊。】
蔣樂桃有點懵。
跟她說這個幹甚麼?
剛想發過去一個問號,對方又發來一條訊息:【大概要離開3天。】
看著這條最新訊息,一個猶猶豫豫的念頭突然浮現在蔣樂桃的腦海——謝栩年這難道是在報備?
她猜出甚麼不得了的東西,一時膽怯,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謝栩年見她半天不回,又敲字過來:【看見了嗎?】
言辭間不太客氣,這是他不耐煩的前兆,蔣樂桃忙回覆:【看見了。】
她發:【玩得開心。】
生氣了的謝栩年會變成瘋子,就算這會兒逮不到她,無法對她怎麼樣,但過後絕對會把她欺負得很慘。
蔣樂桃從來不敢惹他生氣,但不知道為甚麼,謝栩年還是會變著法的生氣,然後欺負她。
是個很可怕的人。
她偷偷評價。
見她回覆的簡單,謝栩年又發:【然後呢?】
蔣樂桃愣住,還有甚麼然後?
她滿目疑惑,想了會兒,不確定地開始打字:【等你回來?】
N:【用問號是甚麼意思?】
蔣樂桃馬不停蹄重新編輯:【等你回來。】
N高冷地回覆:【嗯。】
這是終於滿意了。
蔣樂桃:……
好容易把人哄高興了,蔣樂桃鬆一口氣,起身打算去倒杯水喝。
飲水機在客廳裡,蔣樂桃踢著拖鞋慢騰騰地走向臥室門口。
她進臥室時沒把屋門關緊,門口留著縫,再加上牆體並不算特別隔音,能隱約聽見外面的動靜。
幾乎是剛走到門口,蔣樂桃就聽到了來自隔壁周普蔣青容房間傳來的些微動靜,她沒想偷聽,正想出去卻在聽見自己的名字後腳步一滯。
蔣青容正在屋裡打電話,許是沒留心,她的房門也微微開著,說話的聲音很清楚地傳出來。
“樂桃今天報好學校了。我找人問過了,H大,不錯的。”
“哼,我不操心,難道等著你這個不靠譜的爸來?”
“少說那些沒用的,樂桃以後要是走了,她上大學的學費和每月的生活費你都得給我準時打過來。”
“一碼歸一碼,我養她是我養,但你這個爸該出的也一點不能少,之前的生活費你已經拖了很久了。”
“還是之前那個卡號,以後定時發過來。對了,過幾天樂桃要準備開學拿的東西,你記得提前轉錢。”
“嗯,不說了,掛了。”
蔣青容很快打完電話從房間裡出來,她並沒有察覺自己的對話內容已經被人聽了去,來到玄關穿自己的外套。
週一黎今天去了他奶奶家,她要去接人了。
“桃桃,我去接你弟弟,你在家做上飯啊。”
不知為何,那邊過了很久才回:“……好。”
聲音有些悶,但蔣青容沒多想,徑直走了。
等著防盜門被關上,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蔣樂桃一個人,她這才恍恍惚惚回了神智。
心裡苦澀澀的,酸漲又被針扎似的疼。
這不是蔣樂桃第一次聽見姑姑給她的爸爸打電話要錢,但每次聽到,她都需要一個人消化很久。
不是要消化姑姑要錢,而是需要再一次花費時間消化自己身後無父母可依的事實。
她從五歲起跟著姑姑,那時,蔣青容才剛結婚兩年。
父母性格不合,吵吵嚷嚷著將離婚的事拖拉到蔣樂桃5歲才解決完全。法院把蔣樂桃判給了父親蔣禹坤,可蔣禹坤在離婚後的第二個月就去了北方務工,把她扔給了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嫌棄蔣樂桃是個女孩,又生氣蔣樂桃的母親甚麼也不管,瀟灑自由地解脫,把她又偷偷送到了母親李文玲那裡。
當時的蔣樂桃年幼不知事,被送到媽媽在外租的小房子時很是開心。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媽媽了。
她的喜悅興奮溢於言表,可當不經意看到媽媽李文玲眼中的生氣憤怒時,還是斂住了神色。
“……媽媽?”
5歲的蔣樂桃聲音訥訥。
李文玲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外露,忙露出笑來:“媽媽t沒事,今天做你愛吃的咖哩土豆飯好不好?”
小孩很容易地被矇騙過去:“好!”
和媽媽再次相見的第一天,蔣樂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那時也巧,還有不到一星期就是蔣樂桃的五歲生日。李文玲說,她會陪蔣樂桃過一個開開心心的生日。蔣樂桃很開心,說她要去遊樂場玩,還要坐彩虹滑道。
李文玲一一應了,在蔣樂桃生日那天,她一早叫她起床,真的帶了蔣樂桃去了她想去很久、可一直沒去過的遊樂場。
她們坐了旋轉木馬、開了卡丁車,最後一起坐了蔣樂桃夢寐以求的彩虹滑道。
從高高的滑道上滑下來的時候,李文玲抱著蔣樂桃抱得特別特別緊,和李文玲在晚上把她送到奶奶家門口,與她告別擁抱時一樣緊。
那時的蔣樂桃一點也不想和李文玲分開,戀戀不捨地仰頭問她:“我可以不回奶奶家嗎?”
李文玲摸摸她的臉,說:“桃桃聽話。回去吧,過兩天媽媽還來看你。”
蔣樂桃還有些猶豫:“可是……”
李文玲輕輕加重語氣:“聽話。”
蔣樂桃沒說完的話徹底咽回喉嚨裡,她乖乖聽話回了奶奶家。可幾天過去,又幾天過去,李文玲始終沒來接過她。
她不相信媽媽忘了她,於是在爺爺奶奶午睡時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等她好不容易來到媽媽以前的住所時,卻發現那裡已經住上了別人。
他們說,她的媽媽幾天前就走了,去了外地生活。
他們說,她的媽媽不會回來了。
蔣樂桃不信,她說媽媽答應來接她的。她每天都去那裡等,爺爺奶奶不喜歡她,所以也懶得管她,任由她去。
一天過去,一個星期過去,一個月過去。
蔣樂桃越來越瘦,越來越沉默,卻還固執地每天都去李文玲以前的住所那裡,一待就待到天黑。
直到被姑姑蔣青容接走的時候,她也一直會後悔,總是在哭。她想,她不該讓李文玲帶她去遊樂場玩的,媽媽肯定是嫌她不聽話,才丟下了她。
姑姑是個潑辣又容易心軟的女人,接她回去的路上讓她不許哭了,然後就開始罵,罵蔣禹坤,又罵李文玲,最後埋怨蔣樂桃的爺爺奶奶。
她說:“好好的孩子,都給糟蹋成甚麼樣了?”
她說:“人在做天在看,生而不養,枉為父母。”
蔣青容不顧他人反對,將蔣樂桃帶回了家,這一待,就是十三年過去。
這十三年裡,蔣樂桃只有在過年時才能偶爾見到爸爸,而李文玲,她再也沒有見到過。
蔣青容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在蔣樂桃小的時候,她常跟蔣樂桃說:“我也不想養你的,但我見不得讓小孩受苦。你以後要有良心,要聽話懂事,不然我就還把你送回去。”
要聽話,要聽話。
所有人都和蔣樂桃這樣說。
而蔣樂桃也真的怕了,所以一直聽話。
而或許也正是因為她一直聽話,蔣青容留她到了現在,即使有各種各樣的困難時,也沒送走她。
在她的公婆因為蔣樂桃的到來,爭著吵著罵她敗家娘們、多管閒事時沒有。
在丈夫周普被撞傷只能躺在家裡,失去經濟能力,全家只靠她自己來養時沒有。
在生下兒子週一黎後,自己被原來的工廠裁員,家裡負擔陡然變重時也沒有。
這麼多年來,蔣樂桃的生活雖然比不上謝栩年家那樣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但姑姑已經儘量滿足了她的所有基本需求,弟弟週一黎有的她都有,真正做到了仁至義盡。
也正因此如此,蔣樂桃才更對自己要求高。從初中開始,她的成績從未下過班級前三,平時在學校也一直老老實實,從不惹事。
蔣樂桃不想給姑姑再添負擔,這也是她執意想報G大的原因之一。
學費在其他適合她的學校中最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她至今沒有告訴任何人的原因。
那也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蔣樂桃在姑姑家過的很幸福,但父母都變相拋棄她的陰影也始終籠罩在她的頭上。
父親蔣禹坤這些年來斷斷續續給她提供著生活費,有時候拖了一個月沒給,蔣青容就會毫不客氣地打電話過去索要。
她樂意養蔣樂桃是她的事,但蔣禹坤不能把這個當作理所當然。
他該承擔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蔣青容心粗,要錢時並不會刻意避諱蔣樂桃,但蔣樂桃每次聽到他們打電話,都會刻意躲起來。
她不想聽到父親是如何推諉自己應負的責任,也不想去回憶自己那破爛不堪的原生家庭。
因為每一次聽到,她都會忍不住發出疑問:
她真的有那麼不好嗎,為甚麼爸爸媽媽都不願意要她?
而她最想問的,其實還是那一句最俗套的——為甚麼我的爸爸媽媽不愛我?
作者有話說:
這章算過渡,下章更精彩[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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