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維護 “寶琦,你應該叫她堂嫂。”
“難怪堂哥總是沒時間陪我吃飯, 原來是因為林小姐。”
顧寶琦故意這樣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都是你的錯”的意味,好像林星眠一下成了罪魁禍首般的存在。
她歪著頭, 嘴角掛著甜膩的笑,眼神卻像一把小刀, 在林星眠臉上刮來刮去。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連陳昊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扯了扯她的袖子,想讓她別說了。寶琦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 像甩開一隻煩人的蒼蠅,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林星眠。
顧昭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蹙眉的動作輕到幾乎看不見,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不高興了, 顧寶琦卻一點都沒察覺。
良好的修養讓顧昭維持了表面的平靜,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卻帶著明顯的維護和偏袒。
“寶琦,你應該叫她堂嫂。”
林星眠為這個稱呼差點嗆到, 連忙擺了擺手,還沒來得及說話, 寶琦就狠狠地咬了下嘴唇, 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現在不是還沒有結婚嘛,那就不算是堂嫂啊。”
她的語氣聽起來無所謂, 說到“堂嫂”兩個字時語調卻還是有些不太自然,像是不太習慣把這兩個字和眼前這個人聯絡在一起。“林小姐,不介意我們一起吧?這裡視野真好, 我們那邊位置太偏了。”
她嘴上詢問著, 行動卻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徑直坐到了林星眠的旁邊,把包往桌上一放, 一副“我就是要坐在這裡”的架勢。
“……嗯,好。”
林星眠朝顧昭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時候如果不同意,顧寶琦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她不近人情。只是一頓飯,又在大庭廣眾之下,沒必要鬧得太僵。她不是怕這個妹妹,只是不想讓顧昭為難。
陳昊站在旁邊,還想阻止一下,嘴唇動了動,又不知道說甚麼。寶琦壓根沒理他,已經拿起選單翻了起來。他對上顧昭冷淡的目光,訕訕地笑了笑,笑容僵硬得快要碎掉,磨磨蹭蹭地跟著寶琦坐到了對面。
餐桌寬大,坐四個人並不擁擠,只是氣氛有些尷尬。這種尷尬像一層薄冰,踩上去就會碎,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侍者上前詢問餐前酒。顧寶琦熟練地點了一款名字拗口的香檳,念法文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語速,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準,像是在故意展示給林星眠看。
林星眠只覺得會為別人感到尷尬羞恥。顧寶琦又狀似無意地轉向林星眠,臉上掛著“好心好意”的笑容。
“林小姐平時很少來這種地方吧?西餐禮儀挺講究的,要不要我教你?比如這刀叉的順序,我剛才看你就用錯了。這要是和堂哥一起出席宴會,別人都會嫌你丟人的。”
她的聲音有些大,剛好能讓周圍幾桌客人聽見。那語氣居高臨下,帶著一種施捨的意味,像是在說“你看,我好心教你,你應該感激我”。
林星眠握著水杯的手指略一收緊。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涼涼滑滑,她差點沒握住。她確實對繁複的西餐禮儀不甚精通,以前沒有機會學,後來也沒有刻意去補。
但顧寶琦那種語氣,讓她感到一陣說不出的不適,好像她做自己這件事天生就會讓顧昭蒙羞。
“不勞費心。”林星眠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自然僵硬。
“顧寶琦。”顧昭出聲呵斥。
這麼多人的餐廳,兩人又有血緣關係,要不是他實在不屑出演一場好戲給別人看,早就把這個堂妹趕走了。
顧寶琦彷彿沒聽見,繼續“熱心”地指點。“你看,吃這道焗蝸牛,要用特定的鉗子和叉子,像這樣——”她動作誇張地演示著,銀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叮叮噹噹的,吸引了不少旁人的目光。
林星眠面前的餐盤裡恰好就是這道菜。她第一次吃焗蝸牛,那些小巧精緻的器具有些無從下手,鉗子和叉子擺在那裡,像兩件不知道該怎麼用的工具。她正猶豫著,不知該從哪裡開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自然地取走了她面前的餐盤,動作熟練。顧昭沉黑的眼神冷靜坦然,也沒有多餘的解釋,他拿起專用的鉗子和叉子,動作優雅而精準,熟練地將蝸牛肉從殼中取出,手指修長有力,細緻地將盤中所有的蝸牛肉都處理好,切成恰到好處的小塊,再將盤子輕輕放回林星眠面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安靜無聲。
“慢用。”顧昭對林星眠說,語氣是獨有的溫和,與方才對待顧寶琦的冷淡判若兩人。
餐廳柔和的光線落在顧昭低垂的眼睫上,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下頜線流暢,鼻樑挺直,嘴角微微抿著。
林星眠的心像是被溫水浸泡過,暖融融的,方才的窘迫瞬間煙消雲散。
“謝謝。”她輕聲說。
兩人的交流很簡單,沒有過分親暱的語言,卻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才有的默契。
顧寶琦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看著顧昭那自然而然的體貼動作,還有他低頭為林星眠處理食物時微微彎起的嘴角,只有在看向林星眠的時候眼神中才會有的寵溺,還有林星眠流露出的依賴與感動,真心實意的、被珍視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一股混合著嫉妒、難堪和憤怒的情緒滅頂般衝了上來
她精心營造的優越感碎得不堪一擊。像是精心搭建的積木塔,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嘩啦啦全倒了。顧寶琦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杯中的香檳液麵微微晃動。
顧昭真的是像她家其他長輩說的那樣,被下蠱了吧!還是他有甚麼把柄在這女人手上……不然怎麼會這樣自損身價!
“堂哥……”
顧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過去。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彷彿對面坐著的兩個人根本不存在。
陳昊在一旁更是如坐針氈。他坐在椅子上,一會兒看看寶琦,一會兒看看顧昭,一會兒低頭猛吃,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盤中的牛排被他切得七零八落,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塞,嚼都來不及嚼。
剩下的時間,顧寶琦明顯安靜了許多,只是時不時用眼神刺向林星眠,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又細又尖。
顧昭則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他偶爾與林星眠低聲交談幾句,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說話時會微微側頭,靠近她的耳朵,嘴唇幾乎貼著她的髮絲。林星眠被他逗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用手輕輕擋了一下嘴。
氣氛竟也慢慢迴轉,像一鍋被攪渾的水,慢慢沉澱下來,又變得清澈。
晚餐在一種詭異的表面平靜中接近尾聲。
顧寶琦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起身走到不遠處的角落接聽。她的背影繃得很直,肩膀微微聳起,害怕又防禦的姿勢。
“爸……”顧寶琦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餐廳太安靜,斷斷續續的還是飄了過來,“我在外面吃飯……遇到堂哥了……”
電話那頭,顧承銳的聲音帶著焦躁和警告,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火氣。“寶琦,顧昭現在今非昔比,李勇倒戈,我這邊很被動!你少跟他摻和,尤其別去招惹那個林星眠。知不知道?”
顧寶琦撇撇嘴,手指在裙襬上攥來攥去。她看著遠處窗邊,顧昭正細心為林星眠拂開頰邊一縷髮絲,那畫面刺眼極了,像一根針扎進眼睛裡。她的父親在電話裡讓她離顧昭遠一點,而顧昭卻對另一個女人那麼溫柔。
她對著話筒,帶著一股叛逆的怨氣,脫口而出:“我覺得哥哥比你好多了!至少他不會像你這樣整天算計,連女兒喜歡誰都管!”
說完,她不等顧承銳反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站在角落裡,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父親的失勢和狼狽,與顧昭此刻的沉穩強大、對女友的溫柔呵護對比那麼明顯,她對父親厭惡至極,心裡的天平也更加傾斜了,那份扭曲的執念也更深,像一棵長歪了的樹,怎麼都扶不直。
顧寶琦回到座位,臉色更加難看。她的眼眶有些紅,但嘴唇抿得很緊,不肯讓任何人看出來。
陳昊試圖緩和氣氛,小心翼翼地開口:“寶琦,你心情不好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
寶琦的神情一瞬間更加難看,咬了咬嘴唇,正要發難,卻聽到對面顧昭起身的聲音。
這頓飯總之是被破壞了。顧昭從容地招來侍者結賬,黑色卡片遞出去,又被恭恭敬敬地還回來。他為林星眠拉開椅子,幫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動作體貼入微,每一個細節都做得妥帖周到。
“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顧昭平靜的目光掠過臉色鐵青的顧寶琦和難堪至極的陳昊,沒有任何情緒,如同看兩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那種漠然比任何嘲諷都更傷人,因為他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攬著林星眠的肩徑直離開。步伐沉穩,顧寶琦卻覺得今天自己的心都被踩傷了,無助又可憐,眼睜睜看著堂哥將那一地的狼藉與不堪甩在身後,頭也不回。
“寶琦,我們也走吧。”陳昊討好地說,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其實今天我也有事情和你說……”
他的語氣有著青春期小男生特有的羞澀,像是準備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然而還沒等說出口,就被突兀地打斷。
“你又想要好處?”顧寶琦正在氣頭上,聞言立刻將怒火轉移,聲音尖刻得連旁邊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過來。“陳昊,你除了會伸手要錢還會幹甚麼?一雙破鞋幾萬塊,你配嗎?看看你這副樣子,連我堂哥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桌客人側目。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有一些好奇和鄙夷,不乏很多是幸災樂禍。
陳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羞憤交加的情緒在他眼中翻湧,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深深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
林星眠和顧昭走出餐廳,夜風帶著涼意拂面而來,吹散了方才的窒悶。城市的喧囂重新湧入耳中,車流聲、人聲、遠處的音樂聲混在一起,卻讓人感到一種真實的輕鬆。
坐進車裡,林星眠看著顧昭冷峻的側臉,小聲問:“那樣對寶琦……沒關係嗎?”
顧昭啟動車子,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璀璨的車流。霓虹燈在黑暗中連成一條流動的水流,各種顏色像是混合成漂亮的綵帶,從車窗外流淌而過。
“沒事的。”顧昭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是她太嬌縱了,就算是堂妹,也不能讓她這樣得罪你。”
顧昭側過頭,深深看了林星眠一眼。眼神認真又鄭重,只看向她就彷彿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魔力。
“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顧昭說。
“我沒有計較啦,她還只是小孩子,今年還在讀大學吧?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也有些莽撞的……”林星眠微微臉紅,笑著說出這句。她知道顧昭是認真承諾這些的,但她不想讓氣氛變得太沉重。
顧昭沒有再說甚麼,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星眠的手,十指交握。掌心溫暖乾燥,像一隻小小的暖爐。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將今晚發生的事都遠遠拋在過去。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後退,像退潮的海水,把不愉快的事都帶走了。
林星眠回到家就收到了夏妍宜發來的微信,下週一是超市開業半年的紀念日,晚上有一個很小的室外蛋糕派對,邀請了一些朋友,問她要不要來參加。
自從夏妍宜和梁榆分開以後,她就全心全意經營超市了,林星眠偶爾去過幾次,看她狀態一天天好起來,但從來沒提過樑榆的事。
她們像是在各自的命運中掙扎浮沉,彼此都不想讓對方再捲進自己的漩渦,只在浮出水面能呼吸時給彼此分享一些安慰和力量。
“好啊,我會留出時間的,一整晚都可以。”
林星眠回了資訊,擔心帶著顧昭一起去會讓妍宜想到曾經四個人其樂融融的場面,觸景生情,所以沒有問顧昭要不要去。
喬希和梁榆戀愛的第四個月開始談婚論嫁。
飯桌上喬母語氣輕鬆地笑著說:“兩個孩子都不小了,該定下來了。我們做父母的,也該了卻一樁心事了。”
梁榆父母沒有意見。喬希家世好,知根知底,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姻緣了。梁父點點頭,說“好”,梁母也點頭:“聽你們的。”
梁榆沉默不語,看著坐在飯桌對面的喬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長髮披在肩上,妝容精緻,笑容得體。她看起來很好,像一個正常的、幸福的、對未來充滿期待的二十六歲女孩。
只有他知道,那些藏在衣櫃深處的藥瓶,那些半夜醒來時身邊空蕩蕩的位置,那些喬希以為他聽不到的壓抑的哭聲。
他對這場婚禮並沒有想象中的期待,但是不忍心打碎喬希的幻想。
婚禮定在明年春天。喬希開始看婚紗,看場地,看請柬樣式。她做得很認真,把每一件事都列在Excel表格裡,一項一項地勾選。
但梁榆能感覺到她也不快樂。
喬希選婚紗的時候會對著鏡子發呆,看場地的時候會突然沉默。她更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而不是在準備一場人生大事。
梁榆也不快樂。
他每天早起,幫她倒好溫水,把藥片擺在床頭,陪她去試婚紗,幫她拉背後的拉鍊,說“好看”。他陪喬希去看場地,記下每一個細節,說“你喜歡就好”。他做所有該做的事,說所有該說的話,像一個盡職盡責的演員。
但梁榆知道這不是真的。
終於有一天,梁榆提前下班回家。屋裡很安靜,沒有開燈。他換好拖鞋走過走廊,看見喬希坐在陽臺上。
夕陽的餘暉把她整個人染成金色。她穿著一件舊T恤,頭髮隨便扎著,手裡拿著一箇舊相機,是她在國外用的那臺,黑色的漆已經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銀色的金屬。
她沒發現梁榆走過來了。
梁榆站在她身後。螢幕上是三年前的一張照片。暴雨,洪水,渾濁的泥水裡,一個救援隊員抱著一個孩子。隊員滿臉泥濘,但眼神堅定,像一束光穿透了烏雲。
那是喬希親手拍下的一章照片,也是她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
“那時候我以為,我能用鏡頭改變世界。”喬希看到他,吐露真心時彷彿他們又變成了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
梁榆在她身邊坐下。
“你可以的。”他此刻說的,也像是十七歲的梁榆會說的話。
喬希笑容苦澀地搖了搖頭:“不,我不能。後來我去了更大的平臺,主編跟我說觀眾要的不是真相,是刺激。”
她頓了頓,手指摩挲著相機的邊緣:“他讓我把照片P得更慘,把標題起得更聳動。我不肯,他就說我不幹有的是人幹。後來我妥協了,你能想象嗎?……我也開始寫標題黨,也開始扭曲事實,為了點選率不要底線。”
她轉過頭看著梁榆,夕陽落在她的眼睛裡,把那層薄薄的水光映得亮晶晶的。
“梁榆你知道嗎?我辭職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噁心。噁心那個環境,噁心那些人,最噁心的其實是我自己。”
眼淚無聲無息地從她眼角滑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所以我不是理想破滅,連理想破滅這樣的詞對我來說都是太美化我了。”喬希說,“我甚麼都不是,甚麼都不行。我逃回來,想在你這裡找安慰。”
梁榆的心臟像被甚麼東西攥緊了,疼得他喘不過氣。他看著喬希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絕望,無能為力,除非——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沉默了很久。
“喬希。”梁榆終於開口,聲音艱澀,“我們分手吧。”
喬希的手停住了。相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的臉。
“甚麼?”
“分手。”梁榆說,“這對我們來說都好。喬希,也許你以前是愛我的,但是回來以後,你從來就沒真正愛過我。你只是需要一個人,證明你還值得被愛,證明你的人生還沒徹底失敗。”
喬希嘴唇微微在發抖。
梁榆說:“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你全心全意愛著的人。”
之後是很長一段空白的沉默。
“我明白了。”喬希站起來,背對著梁榆,不讓梁榆看到她的表情,聲音微微發顫,“婚禮取消吧。我會跟我爸媽說清楚,是我的問題。你爸媽那邊……也需要你去解釋。”
“喬希,我真的覺得這是最好的決定,不然以後也會後悔……”
“我知道。”喬希打斷他,用手背擦掉眼淚,動作有些用力,像是不想讓它們再掉下來,“我不該把你當救命稻草,更不該用我的脆弱綁住你。”
她開始收拾東西,沒有一絲猶豫。她把桌上的化妝品掃進化妝包,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件取下來疊好,那些藏在衣櫃深處的藥瓶也都一個一個地找出來放進袋子裡。
梁榆沒想到她會如此果斷堅決,喉嚨乾澀得厲害,“你先住在這裡,我可以搬出去。”
“這是你的房子。”喬希拎起包站在門口,看著門外的走廊,走廊悠長,燈光亮到微微刺眼,“我想……先一個人待著,把該想的想明白,該治的病治好。”
她深吸一口氣:“梁榆,對不起。還有……謝謝。”
門關上以後,梁榆一個人站在客廳裡,夕陽完全落下去了,房間裡一片昏暗。
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手機震動了一下。
梁榆拿起來,看到是夏妍宜發來的訊息,這三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和自己說話。
“下週一是超市開業半年的店慶,你要來看看嗎?”
梁榆盯著那條訊息,鼻腔微微酸澀,淚水脹滿了眼眶,螢幕上的字漸漸模糊,又漸漸清晰。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機螢幕自動熄滅,又亮起來,又熄滅。
他的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很久很久沒有按下去。
他有甚麼資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