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拾 暗地裡為她打點好了一切
林星眠坐在書房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猶豫了很久,還是把心裡那些話問了出來。
“最近公司有些傳言,”她看著顧昭, 慢慢開口,“說顧承銳在背後搞小動作, 還說你為了我得罪了整個董事會。”
顧昭從文件中抬起頭, 目光落在她臉上。
“還有陸凱家的事。”林星眠頓了頓,“是他家資金鍊突然好轉的那件事……是你在幫忙嗎?”
“是。”
顧昭回答得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猶豫。
林星眠微微一怔,雖然早有猜測,但是聽他親口承認, 心裡還是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陸凱家的事, 我不記得和你說過。”
“就是那天幫你搬家的那個男生?”顧昭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她熟悉的傲嬌, “我記得他,李秋禾的男朋友。”
林星眠驚訝地看著他。她確實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提過這些。
顧昭掩飾地咳嗽了一聲, 移開視線, 自然不肯承認自己背地裡偷偷調查過她身邊的所有人和事。他只是淡淡地說:“你的事我都知道。”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林星眠看著他, 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顧昭放下手中的文件,沉吟片刻:“陸凱家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你可以跟李秋禾說, 讓她不用擔心。”他頓了頓, 眼神變得深邃,“至於我叔叔那邊……”
他的聲音仍是溫和,
:“我會讓他知道, 我和沈家都不是他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
林星眠看著他眼底那抹銳利的光,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這個男人明明面對著那麼多壓力和算計,卻從不在她面前表現出任何慌亂。
她伸出手。
顧昭自然地握住,十指相扣。
“不要怕,星眠。”顧昭傾身過來,柔軟的嘴唇蹭過她的耳朵,帶來輕微的癢意。他在她耳邊認真地承諾,聲音低沉而篤定,“一切都交給我。有我在,你甚麼都不用擔心。”
林星眠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入城市的天際線,將整個書房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週末,林星眠約李秋禾在一家日料店吃晚餐。
包廂裡很安靜,竹簾半卷,能看見窗外一小方枯山水庭院。昏黃的燈光下,兩個人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擺滿了精緻的刺身和壽司。
“來,慶祝我們家陸凱重獲新生!”李秋禾舉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
林星眠笑著和她碰杯。
顧昭幫忙解決了陸凱家資金鍊斷裂的問題,還從公司派了兩個專案經理過去做諮詢。其實事情遠沒有陸凱描述得那樣嚴重,至少在顧昭看來,都只是些轉變思路就能解決的小問題。但那一家人當時慌了神,差點把十幾年的心血賤賣掉。
“現在好啦,陸凱說他爸整個人都精神了,天天琢磨著怎麼擴大規模。”李秋禾夾起一塊三文魚,蘸了厚厚的芥末醬油,“他媽媽還特意給我打電話,說謝謝我幫忙找人。我哪好意思說是你男朋友幫的忙,就說是我自己認識的朋友。”
林星眠抿著嘴笑:“那你怎麼說的?”
“我就說,”李秋禾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長輩的語氣,“阿姨您別客氣,都是應該的。陸凱是個好孩子,我們互相幫助嘛。”
兩人笑作一團。
陸凱家的危機過去了,他和李秋禾的感情也變得比以前更好。前幾天兩家的父母正式見了面,相談甚歡,就差把婚期定下來了。
“看來離結婚也不遠了。”林星眠提到這件事,好像比李秋禾還要興奮。
李秋禾難得露出幾分靦腆羞澀的表情,她性格大大咧咧的,這種小女生的神態格外罕見。
“哪有那麼快啦,”李秋禾咬著筷子,臉微微泛紅,“我爸媽說至少要等我碩士畢業。還有一年多呢。”
“那也很快嘛。”林星眠還是笑呵呵的。
兩個人今晚都喝了些荔枝酒,微醺的感覺恰到好處。說甚麼都會有些想笑,也許是因為兩個人的心情都格外放鬆愉悅。
“到時候我們四個一起辦婚禮!”李秋禾突然一拍桌子,眼睛亮得驚人,“我和陸凱,你和顧昭,這樣我們倆就不用想誰先給誰當伴娘了。”
她對這個計劃十分滿意,興沖沖地搖晃著林星眠的胳膊:“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林星眠聽到那句話,微微愣了一瞬。
很快她就恢復如常,笑著對李秋禾說:“當然好了。”
李秋禾繼續嘰嘰喳喳地計劃著婚禮的細節,要穿甚麼婚紗,要請哪些人,要在哪裡辦。林星眠笑著應和,偶爾插一兩句話,心裡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會結婚嗎?
她和顧昭,會結婚嗎?
能夠談戀愛做男女朋友,已經是足夠好的事了,甚至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至於能有未來,能永遠在一起……
林星眠覺得那些只是奢望。
顧昭有他的家族,有他的責任,有那麼多她插不進去的世界。她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能走到他身邊已經是命運的饋贈。
還是享受當下吧,能快樂一會兒就算一會兒。
她自認為十分豁達。
“星眠,”李秋禾忽然想起甚麼,“以前顧昭是不是跟你說過一個甚麼設計師計劃?後來你出差了,這件事就耽誤下來了。”
林星眠點點頭。
“現在正好,顧昭都成你男朋友了,更應該支援你的夢想啦。”李秋禾分析得頭頭是道,“你不是一直想要開一間獨立的工作室嗎?你跟顧昭說,看他能不能有甚麼辦法。”
林星眠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毛,“嗯……”她慢慢說,“我再想一想吧。”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林星眠望著那片光,心裡那個小小的念頭,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想,還是應該趁著年輕做一些事情,不管會不會成功,至少都沒有遺憾了。
從日料店出來,林星眠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夜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昭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嗎?”
她回:“快了。”
“嗯。”
就一個簡單的“嗯”,但林星眠知道,他會一直等到她報平安。
她站在路口等紅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夜晚,她坐在出租屋裡,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那封關於設計師扶持計劃的郵件。她反反覆覆地寫了婉拒信,卻始終按不下傳送鍵。
那時候她在害怕甚麼?
害怕失敗,害怕被拒絕,害怕自己不夠好。
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聲。
她接起來:“喂?”
“郵件收到了?”顧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她說不清的意味。
林星眠愣了一下,郵件?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甚麼。
“難怪秋禾今天問我要不要重新開始做這件事,原來你們都商量好了那個設計師計劃……”
顧昭有些無奈:“那天在陸凱家公司樓下碰巧遇見了,我們能聊的話題不就只有你麼?李秋禾說你的設計有靈氣,我也這樣認為。雖然還稚嫩,但方向是對的。”
林星眠握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顧昭換了個姿勢。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些溫和的認真:“林星眠,你高中時為了練好英語發音,能把一段錄音聽上百遍。”
那段被時光塵封的記憶,突然被他輕輕揭開。
“數學卷子考六十分,你會把每道錯題抄到弄懂為止,那時候的你去哪了?”
林星眠的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不管多難都要往前走的人,”顧昭頓了頓,“難道只能留在過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某扇緊閉的門。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裡檯燈下的自己,那些被揉皺又鋪平的草稿紙,想起明明被所有人嘲笑卻還是咬著牙往前走的女孩。
她曾經那麼努力地,想要從泥濘里長出來。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學會了認命?
“我不能保證你會成為多厲害的設計師,”顧昭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但這至少是一個臺階,至於能不能走上去……”
他停頓了一下,那短暫的沉默裡,有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只有你才能決定事。”
電話裡安靜下來,只有隱約的電流聲和遙遠的車流聲交織在一起。
過了許,顧昭再次開口,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多了一絲情人才會有的溫柔和纏綿:“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星眠。”
說完,通話便結束了。
忙音響起,嘟嘟嘟的一聲聲敲在她心上。
林星眠緩緩放下手機,螢幕已經暗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城市的燈火上。
“我不夠好”“那不是屬於我的世界”“還是安穩一點吧”
那些理看似沉重地壓在她身上的理由,在這通電話之後突然就變得很輕,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林星眠坐在回家的計程車上,開啟手機再次點入了郵箱。
郵件這次邀請和承諾的是一間獨立設計工作室,並且保留她在原部門的職位。
她的回覆像是一隻終於鼓起勇氣離巢的鳥,飛向虛擬的雲端。
前方交通燈亮了綠燈。
夏季是業績總結的節點,最近這段時間公司各部門都在加班加點,想要競標到更多專案。
林星眠現在是專案主理人,和Fiona已經算是平級。但Fiona畢竟之前是她的mentor,所以林星眠對她始終保持著尊重。
“星眠,這份報告你寫好後直接發給顧總吧。”Fiona在工作軟體裡給她發來訊息。
林星眠看著那行字,有些意外。
這種能和總裁直接對接的工作,其實算得上是一個表現的機會。她記得從前都是Fiona親自給顧昭送報告的,這回不知道為甚麼要讓給自己。
還沒有同事知道她和顧昭的關係。兩個人很默契地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讓公司的人知道比較好,倒不是要刻意隱瞞,只是不想讓工作變得複雜。
“別想太多啦。”Fiona看出她的猶豫,發來一個眨眼的表情包,“讓你去送報告是因為你寫得好,多做幾次就熟悉了。”
林星眠心裡一暖,她知道Fiona是想提攜自己。從實習到轉正,從出差回來到成為專案主理人,她這一路走得順風順水,算得上是平步青雲。
Fiona非但沒有嫉妒她,反而願意讓出機會,這是一份難得的情分。
她一直知道職場不是來交朋友的地方,同事很少能成為真正的朋友,但是Fiona對她一直都很好。
“好。”林星眠回覆,“那我再把這份報告完善一下,明天中午前發到上級郵箱。”
報告需要先發到主管的郵箱,稽核透過後才會送到顧昭那裡。
趙信平離職前還是打點了些關係,辦公室一番激烈的競爭後,現在是丁羽坐在他的位置上。只是丁羽現在也學會了低調行事,不再像從前那樣到處雞蛋裡挑骨頭,平時就待在辦公室裡,除了開會很少露面。
林星眠都快忘記自己跟她還有些過節了。
報告剛發到丁羽的郵箱,幾乎立刻就被打了回來。
企業大群裡,丁羽直接@了她的名字:
“林星眠,你是認真寫的嗎?上班都快一年了,工作還這樣隨便糊弄!”
訊息一出,整個大群都安靜了幾秒。
林星眠看著那行字,手指放在鍵盤上,想要解釋。可這是幾百個人的大群,不管說甚麼,都改變不了同事對她的印象了。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尷尬。
“太過分了!”Fiona氣沖沖地站起來,“我去找她理論!”
“別別別。”林星眠連忙攔住她,“沒事,姐,我再改一改。”
她可不想讓Fiona因為她得罪領導。
林星眠坐在工位上,重新開啟那份報告準備修改,沒想到丁羽直接氣沖沖地找上門來。
“你這是甚麼態度?”她站在林星眠工位前,“報告發給你了,你連回復都不回覆?”
也許是因為林星眠晉升太快,現在又在設計部也風光一片,丁羽看她怎麼都不順眼,連保持冷靜的偽裝都做不到,又展現出了最原本的樣子。
林星眠抬起頭,不卑不亢地說:“我在改,改完會重新提交。”
“改?”丁羽冷笑一聲,拿起那份報告翻了翻,“格式不對,字型也不對,這些基礎的東西,還需要我一一點出來嗎?”
周圍同事的目光紛紛投過來,空氣裡瀰漫著尷尬的沉默。
這些根本算不上甚麼問題,原始的格式要求在換了辦公軟體以後沒多少人遵守了,都知道上級更看重內容,根本不會在字型、字號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挑問題。
林星眠深吸一口氣:“是我疏忽了,我會全部修改。”
“疏忽?”丁羽卻不肯放過,“從這一次錯誤就能以小見大,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整天想著甚麼,自己心裡清楚。”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意有所指。
Fiona忍不住了:“星眠是第一次寫這種報告,不知道有這些要求,犯錯誤也正常。而且修改不就好了嗎?”
“你以前還是她的帶教,”丁羽轉向Fiona,語氣更加尖刻,“這些在她實習的時候你就應該教會她,不是讓她現在丟人現眼!”
林星眠夾在她們中間,周圍還有同事好奇的眼神。她正有些無措,忽然聽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然後是一道熟悉的聲線,冷冷地響起:“她怎麼丟人現眼了?”
整個辦公間頓時鴉雀無聲。
顧昭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丁羽身上。
“很喜歡教訓員工?”他走進來,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放你在這個職位,是不是太屈才了?”
四下寂靜,林星眠似乎聽到有同事倒吸了一口涼氣。
丁羽的臉色瞬間漲紅,整張臉像掛起來的大紅燈籠。
她驚懼地看著顧昭,嘴唇翕動,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對、對不起顧總……”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是不想讓她影響到整個部門的風氣……”
“你現在這樣,才是影響整個部門的工作效率。”顧昭連多看她一眼都懶,“既然這麼閒,把所有報告都彙總出一份總結,今晚發給我。”
丁羽只得憤憤不平地走了,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狠狠瞪了林星眠一眼。
出人意料的是,被顧昭維護的林星眠臉上卻沒有受寵若驚的表情,她和顧昭對視了一眼,彼此好像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懂了想要表達的安慰和感謝。林星眠又握了握Fiona的手,小聲說:“姐,謝謝你。”
Fiona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跟我客氣甚麼。”
顧昭站在那裡,目光若有若無落在林星眠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來這裡當然不只是為了給她解圍,他召集大家簡單開了個短會,交代了下個季度的工作任務,結束時顧昭對林星眠抬了抬下巴:“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顧總。”林星眠立刻站起來。
Fiona朝她投來一個擔心的眼神,林星眠用嘴型無聲地說:“沒事。”
辦公室裡很安靜。
林星眠站在辦公桌前,顧昭面前放著一份精心準備的設計企劃書,是她昨天遞交的那份。
“我看了。”顧昭抬起頭,“沒甚麼問題,你想做的工作室可以從公司內部調一些設計師過去。”顧昭翻著企劃書,“這樣起步會容易些。”
林星眠咬了下嘴唇,三個月前她重新拾起畫筆時的生澀還歷歷在目。那時候她的手在發抖,線條畫得歪歪扭扭,塗改的痕跡比墨跡還多,可如今她的眼神中閃爍著完全不一樣的光芒。
“顧總。”她開口,聲音有些輕,卻很清晰,“我還是想要組建自己的團隊。”
顧昭抬起眼,看著她。
“公司的設計師來我這裡,太過大材小用了。”林星眠繼續說,“從前我開網店的時候,認識了一些供應商,還有幾個做設計的朋友。我想……”
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地用力深呼吸:“我想給她們一個機會。”
顧昭翻開企劃書,目光掃過那些清秀的字跡和精心繪製的設計草圖,注意到林星眠在“啟動資金”那一欄特意空著。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明明知道他會投資,卻還是倔強地想要公事公辦。
“好。”他合上企劃書,拿起鋼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凌厲果決,“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
林星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星。
顧昭把企劃書遞還給她,“作為MZ名下的原創團隊,只要是你選進來的人,都和MZ其他設計師享受同樣的待遇。”
“謝謝顧總!”林星眠接過企劃書,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雀躍,“我一定會努力的!”
看著她這副模樣,顧昭輕咳一聲,掩飾住眼底的笑意。
“這是商業投資。”他一本正經地說,“我相信你的能力,不是別的。”
“嗯,我知道。”林星眠用力點頭。
她當然知道。
可正因為知道,心裡才更加充盈著感動,顧昭說相信她的能力,不是因為他們是男女朋友,而是因為她值得。這讓她更有成就感,有一種價值得到認同的滿足。
她抱著企劃書,笑盈盈地看著他。
顧昭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別過臉去:“還站著幹甚麼?去工作。”
“好嘞。”林星眠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顧總,晚上我請你吃飯。”
門關上了。
林星眠事後越來越覺得這頓飯沒有白請,顧昭暗地裡為她打點好了一切。
他親自挑選了市中心一棟老洋房作為工作室選址,一棟三層的小樓帶著一個小小的庭院,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他又聯絡了最好的裝修團隊,親自審過每一版設計圖紙,確保每一處細節都完美。
每天深夜,他辦公室的燈總是亮到很晚。桌上堆滿了各種裝修圖紙和宣傳方案,他一份一份地看,比處理自己的專案還要上心。
林星眠也格外爭氣。
她報讀了設計學院的課程,每天晚上工作結束後,就泡在學校圖書館裡,直到閉館才離開。有時候顧昭加班到深夜,總能看見她辦公室的燈也還亮著。兩個人隔著兩層樓,卻好像能感覺到彼此的存在。
這天晚上,顧昭處理完工作已是九點。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經過林星眠辦公室時,發現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燈。
他輕輕推開門。
林星眠睡著了,她趴在辦公桌上,臉側著枕著小臂,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呼吸很輕很淺,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蜷縮著睡覺的小動物。
辦公桌上攤著好幾張設計稿,旁邊還放著半杯涼透的咖啡。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密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顧昭站在原地,溫柔地看了她很久。
他輕輕走過去,把披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拿起來,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她壓在胳膊下的設計圖,那是一條婚紗,裙襬層層疊疊,像一朵盛開的花。大概是給李秋禾設計的。
顧昭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他下彎腰,一隻手從林星眠頸後穿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
抱起林星眠的瞬間,她往他懷裡縮了縮,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顧昭的動作頓了一下,抱穩她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林星眠窩在他懷裡,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衫布料一下一下撲在他的面板。她的長髮有些亂,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晃動。
顧昭低頭看她,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半張臉,還有微微顫動的睫毛。她的手垂下來,指尖隨著電梯的下降輕輕晃盪。
他騰出一隻手,把她臉頰上那縷碎髮撥到耳後。
門開啟的瞬間,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林星眠半夢半醒間似乎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又往顧昭懷裡縮了縮,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