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剛才還顫抖的手驟然停止了發抖,眼底的淚水一瞬乾涸,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原本清亮柔和的眼神,此刻像被寒鐵淬過,鈍、冷、狠,再無半分柔軟。
她緩緩抬起頭,呼吸平穩得可怕,連聲音都沉得不像她:
“我明白了。”
不再是委屈,不再是崩潰,而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
她看向陰小白。
“我不要公道了。
我只要——他們死。”
陰小白伸出手,撫摸著溫晴的臉頰。
“我喜歡你現在的眼神,這種堅定十足,再無迷惘的眼神……”
“小白。”溫晴聲音冰冷,“如果我殺了馬文昭,你會被我牽連嗎?”
“你說馬文昭就算被送走,也只是會被好好關著,這公平嗎?
我爸爸媽媽是被活埋的!!
他們那個時候到底該有多絕望啊!密不透風的礦洞力,只能眼睜睜的等著氧氣一點一點的耗盡!
沒有施救隊,沒有任何人會在意他們的死活!
他們是為了我!他們為了我有更好的未來,要給我更好的學府,所以才會拼了命的賺錢。
可是那些上層人呢?只把他們當成耗材!!
現在馬文昭還想好好活著?!
一個都不會放過,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還有那些欺負過我的人!
我全都要他們死!”
溫晴的情緒徹底失控。
溫晴的情緒徹底崩裂,聲音尖銳又淒厲:
“我明明比誰都優秀!在學校時,那些蠢貨解不開的難題,我隨手就能破!”
“可他們呢?就因為有異能,就天天欺辱我,把我關進雜房,用水潑得我渾身溼透……”
“他們有甚麼了不起?!”
她猛地攥緊光刃手柄,眼中燃起焚盡一切的火光:
“我現在造出了等離子光刃,他們那點破異能,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任何欺負過我的人全都要付出代價!”
“馬文昭就是第一個!”
陰小白靜靜看著她失控崩潰的樣子,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沉冷的瞭然。
他比誰都清楚,溫晴這不是瘋,是壓抑了太多年。
從父母慘死、真相被掩埋開始,從在學校被異能者欺辱、孤立無援開始,她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與恐懼,全都被死死壓在心底,一層疊一層,早成了快要撐爆她的枷鎖。
如今真相撕開,最後一道防線崩裂,那些積攢了無數日夜的黑暗,終於再也藏不住,徹底湧了出來。
他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等她宣洩完所有痛苦。
可在對上陰小白目光的那一刻,溫晴眼底那近乎瘋狂的戾氣,卻忽然一點點軟了下去。
剛才還淬著血光的眼神,瞬間褪去狠厲,只剩下一絲脆弱的溫柔。
“可是小白……”她聲音輕了下來,帶著後怕與不安,“不管我以前是甚麼樣子,你一直都對我那麼好,我真的不想連累你。”
她微微垂眸,語氣認真得近乎虔誠:
“我現在就想殺了馬文昭。你告訴我,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你會不會被問責、被牽連?”
“如果真的會連累到你,我會想其他辦法復仇。”
“並不會連累到我。”
陰小白語氣平靜。
“雖然案子是我經手,但馬文昭隸屬京都異能塔,再過幾日,我就會把所有許可權移交過去。他若真出了甚麼意外,責任也只會算在京都方面頭上,與我無關。”
“我是松海異能塔部長,現在能管這件案子,很大程度上是由於你是松海人。”
“其實按理來說,馬文昭的處置我無權過問,只不過是我這邊陳巖的暗子涉及到他了而已,而我只是恰好調查他的時候,找到了他以往的罪證。”
“不過——你想殺馬文昭,也沒那麼容易。”
“他背後是京都異能塔,就算移交之後,看守也只會更嚴。
硬闖、強攻,你連靠近他十米都做不到。”
他抬眼看向溫晴。
“你的等離子光刃再強,也強不過整個京都異能塔的防禦體系。
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
溫晴忽然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撒嬌似的軟意,輕輕攥住了陰小白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冰冷褪去大半,只剩下一點依賴又期盼的光。
“小白,你是不是知道……馬文昭被移交去異能監獄的具體日期?”
她微微仰頭望著他,聲音輕軟,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央求,“告訴我好嘛?”
“很危險的。”
陰小白輕輕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提醒,“押送他的,全是京都派來的精銳異能者,防衛森嚴,一旦失手,你根本逃不掉。”
“對了,阿爾法小隊還在京都,馬文昭案子鬧得這麼大,說不定他們也會接手。”
“告訴我嘛,小白……求求你了,好不好?”
溫晴攥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聲音輕得發糯。
她仰著臉看他,睫毛輕輕顫動,明明前一秒還滿是毀滅氣息,此刻卻乖得讓人心軟。
陰小白微微俯身,湊近溫晴耳邊。
溫熱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廓,他壓低聲音,緩慢又清晰地耳語了一句。
沒人聽見他說了甚麼。
只有溫晴的瞳孔,在那一瞬間輕輕一縮。
“謝謝你……謝謝!”
溫晴瞬間雀躍起來,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像個得到答案的孩子,張開雙臂,一把緊緊抱住了陰小白。
接著,溫晴脫下自己的等離子裝置,交到陰小白的手裡。
“這個送給你,剛才功能你也看到了吧?對你來說很有用喔。”
陰小白沒有拒絕,這的確是難得的好東西。
“謝謝。”
“是我該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陰小白低低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如果你瞭解我的全部,就會知道,我可算不上甚麼好人。”
溫晴卻用力搖了搖頭。
“道德好壞,本就是上層規訓底層的枷鎖。可你對我好,那對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人。”
她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
“至於其他人怎麼看你……”
“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