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小白一言不發,只是穩穩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淚水打溼自己的衣襟。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細碎的抽噎,身子一抽一抽的,臉色白得像紙。
醫院的人過來走流程,簽字、確認、安排後事。
陰小白全程沉默地陪著。
“後事……我想盡快辦。”溫晴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奶奶一輩子清淨,不想被人圍著看。”
陰小白點頭:“都聽你的,我來安排。”
他沒有問她有沒有錢,沒有問她該找誰,只是默默把所有事都扛了下來。
簡陋的靈堂,也沒有其他的親戚,冷冷清清。
沒有哭天搶地,只有壓不住的淒涼。
那幾天,溫晴像一具失去魂魄的木偶,上香、磕頭、守靈,機械地完成所有儀式。
直到奶奶入土為安,她站在小小的土堆前,才終於緩緩蹲下身,捂住了臉。
風一吹,眼裡又澀得發疼。
陰小白站在她身後,安靜地陪著。
等她終於緩過一絲力氣,站起身,回頭看向他時,那雙哭腫的眼睛裡,不再只有絕望,多了一層冷得刺骨的恨意。
她咬著唇,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
“小白……我奶奶,不是自己嚇自己的。”
“是那兩個大媽。”
“是她們在巷口嚼舌根,把那些話往奶奶耳朵裡灌,把她活活嚇成那樣……”
說到最後,溫晴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如果不是她們胡說八道、故意刺激,我奶奶根本不會出事……”
她沒有哭,只是整個人都在發冷。
“她們欠我的,欠奶奶的……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陰小白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過去。
“我知道。”
“你想怎麼做,我都陪你。”
“你想找她們算賬,我現在就帶你去。”
溫晴猛地抬頭看他,眼眶一紅。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吸了吸鼻子,壓下喉間的哽咽,一字一頓:
“我不要她們賠命,我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
“我只要她們低頭,認錯。”
“我要她們知道,她們那張嘴,是怎麼害死一個老人的。”
陰小白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讓她們認錯。”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眼神溫柔,卻藏著冷冽。
“我跟你一起去。”
陰小白牽著溫晴,再度抵達大棚區。
才走到巷口,那兩個平日裡最會嚼舌根的大媽,一眼就看見了陰小白。
只是一眼。
兩人臉上的嬉笑瞬間僵死,臉色“唰”地慘白如紙。
她們太清楚陰小白是甚麼人了——那種層級的人物,是她們這輩子踮起腳尖都觸碰不到的存在,是一句話就能讓她們全家都無處容身的大人物。
之前敢議論溫晴,不過是覺得她孤苦無依、無依無靠。
可現在……
陰小白站在她身邊。
兩個大媽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一彎,“噗通”“噗通”雙雙跪倒在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魂都嚇飛了一半。
“陰、陰先生……”
“我們……我們錯了……”
她們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整個人嚇得驚魂未定,只知道拼命磕頭、求饒。
溫晴一怔。
她沒想到,只是見到人,對方就怕成這樣。
陰小白站在原地,神色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只淡淡開口,聲音清冷:
“你們要為溫晴奶奶的死亡負主要責任,並且對溫晴要進行賠償。“
“對、對不起!溫晴,我們錯了!我們不該亂嚼舌根,不該造謠嚇你奶奶……”
“是我們嘴賤,是我們不對,我們害死了你奶奶,我們對不起你——!”
“求你饒了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她們嚇得涕淚橫流,渾身發抖,完全是被對方身份碾壓到極致的恐懼,沒有半分僥倖,沒有半分強硬。
溫晴看著眼前這一幕,內心只感到好笑。
為甚麼會有這種人呢?
為甚麼她們明明那麼弱小,還是要去欺壓比更弱小的奶奶呢?
一遇到小白這樣的人物,就開始搖尾乞憐,彷彿一條哈巴狗一般。
陰小白輕輕側頭,看向她,聲音瞬間放柔:
“解氣了嗎?”
溫晴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頭,聲音微啞:
“夠了……不管現在做甚麼,奶奶都回不來了。”
溫晴想要她們死。
為甚麼奶奶死了,她們還能好端端的活著?
但溫晴不敢在陰小白麵前表現出來她內心陰暗罪惡的想法。
她害怕。
害怕這樣的陰暗、惡毒的自己,會被眼前的這個人嫌棄。
害怕這道唯一會維護她的光,因為她內心的骯髒而選擇離開。
陰小白“嗯”了一聲,再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人,語氣淡漠如冰:
“滾。
再讓我聽見你們亂說話,後果自負。”
兩個大媽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連頭都不敢回,慌不擇路地逃了。
巷口恢復安靜。
陰小白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都過去了。”
溫晴終於卸下所有強撐的堅強,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此時,陰小白的手機響起,他掃了一眼,是韓穎的訊息。
馬文昭已經被控制住了,現在針對馬文昭的案件,可以做出進一步的處理。
不但如此,韓穎手底下的電腦專家,還破譯了馬文昭的電腦,查到了馬文昭不少的犯罪證據。
這些證據,韓穎必須交給陰小白過目。
溫晴抬頭,察覺到陰小白神色微變,輕聲問。
“怎麼了?”
陰小白收起手機。
“沒甚麼,一點工作上的事。當然,跟你有關。”
“是陳巖父子的事情嗎?”
“嗯,背後還牽扯到京都異能塔的馬文昭,現在在馬文昭的辦公室搜出了一些他的犯罪證據,需要我過去處理。”
溫晴莞然一笑。
“這種事告訴我真的好嘛?我應該沒有資格知道你們異能塔的處理案件的細節吧?”
陰小白望著她。
“是你的話,沒關係。”
溫晴猛然一怔,腦子像是空白了一瞬。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卻像一道暖流,瞬間砸中她內心最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