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昱歇斯底里。
“瘋了？瘋的是你們！白千羽，你這種只配活在規則裡的人，是不會懂的！”
白千羽厲聲質問。
“照你這麼說，難道那些底層人就不配擁有家庭嗎？不配繁衍他們的血脈傳承嗎？你這到底是甚麼歪理？”
時昱眼眸腥紅，嘶吼道。
“配？他們拿甚麼配？
一輩子困在泥裡，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活下去！
他們自己都活得狼狽不堪、窩囊透頂，連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憑甚麼把下一代也拉進同樣的泥潭裡？”
“他們生出來的孩子，只會重複他們的人生——
沒錢、沒勢、沒資源、沒出路！
從小受苦，長大認命，老來被人踩在腳下！
最後安安靜靜、悄無聲息地爛在底層，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叫活著？這叫害人！
他們不是在生後代，他們是在製造新的苦難，
是在讓一代又一代，繼續活在陰暗、卑微、任人踐踏的日子裡！”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極端的偏執。
“我爸白手起家，從最底層殺出來，他比誰都清楚那種絕望。
所以他拼了命把我託到最高處，讓我一輩子不用受那種罪。
而那些人，明明沒能力給後代光明，卻還要一味地生、一味地造，
這不是負責，這是自私！是懦弱！是對生命最大的褻瀆！”
時昱聲音陡然一厲，字字如刀：
“強者才有資格延續血脈，才有能力給後代榮耀與出路。
弱者，就該安分守己，自生自滅！
讓底層人不停繁衍，只會讓這個世界越來越髒、越來越弱、越來越窩囊！”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狂妄得不可一世：
“我幫我爸清理掉這些人，不是作惡，
是在清理垃圾，淨化規則！”
“至於他們的家庭、他們的痛苦？
呵——
弱者的痛苦，從來都不值得被在乎！
垃圾，就應該被清理掉！
源能激素，能把這些底層的垃圾、渣滓套入夢幻的童話裡，讓他們在最美好的幻象當中無聲無息的死去。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救贖？
他們能在幻境裡得到他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一切，我們也能夠因此獲利，這是雙贏，明白嗎？
我有甚麼錯？
我只是在淨化他們，我只是在淨化這個世界！！！”
白千羽看著眼前渾身浴血卻依舊狂妄到偏執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不容辯駁的狠戾與病態的自傲，終於緩緩閉上眼睛。
驟然睜開，眼眸深處，只剩下冷靜與決絕。
“我原本還以為，你只是被野心矇蔽，被利益燻心，尚有一絲清醒可尋。
她的聲音很輕，冷漠如冰。
但現在才知道，你從根上就已經爛了。
你不是不懂善惡，你是不信善惡。
你不是看不清對錯，是隻信你自己那套瘋狂的道理。
時昱，你這個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我以阿爾法小隊隊長的名義，於今日徹底緝捕你！”
白千羽抬手。
“動手，強行逮捕，帶回審判！”
李世民立刻上前。
時昱踉踉蹌蹌，他望著緩緩而來的李世民，緩緩抬起那張染血的臉。
被抓？
被審判？
開甚麼玩笑！
下一秒，時昱眼底柔軟驟然斂去，只剩下決絕的狠厲。
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掏出手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就扣動了扳機。
“時昱——！”
白千羽臉色驟變，失聲喝止。
可一切已經晚了。
槍聲在空曠的廢墟里突兀炸開。
短促、刺耳、決絕。
時昱握槍的手垂落，身體重重向後倒去，眼底那股狂傲的光，瞬間熄滅。
一切發生得太快，連阿爾法小隊都猝不及防。
白千羽瞳孔微縮，腳步下意識上前半步，卻在離他半米處猛地停住。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具倒在碎石間、再無起伏的身體，許久沒有說話。
“隊長……”李世民低聲開口，語氣複雜。
白千羽緩緩收回目光，神色恢復成那個冷靜果決的阿爾法小隊隊長，語氣平穩，不帶任何波瀾：
“封鎖現場，保護物證。”
“上報總部：目標時昱，拒捕，持槍自盡。”
“通知異能塔法醫、鑑證組到場，全程按規程固定證據、記錄死因。”
李世民連連頷首，“明白！”
白千羽站在稍遠的位置，目光淡淡掃過時昱依舊保持倔強的面容。
到死，他都選了最極端的路。
不肯被捕，不肯審判，不肯低頭，不肯後悔。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自作孽，不可活。”
“真是無可救藥。”
她沒有再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背對現場，聲音冷定如鐵：
“收隊。”
對於時昱的死，目前陰小白自然是不知情的，他現在依然陪著溫晴呢。
急診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輕輕搖了搖頭。
“老人年紀大了，情緒驟然大起大落，驚嚇過度，引發急性心衰……我們盡力了。”
溫晴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驚雷劈中，耳邊瞬間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下倒。
陰小白伸手穩穩接住她。
“奶奶……奶奶沒了？”
溫晴終於找回聲音，那聲音碎得像玻璃渣，每一個字都在抖。
她死死攥著他的衣服，臉埋在他肩頭，哭得撕心裂肺，哭聲壓抑又絕望，一遍遍地喊：
“奶奶……我奶奶沒了……
她們為甚麼要這麼對我們……為甚麼啊——”
下一秒，她再也撐不住，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壓抑了太久的情緒轟然崩潰。
淚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燙得嚇人。
陰小白渾身緊繃，手臂卻輕輕環住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只任由她在自己懷裡放肆崩潰。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哭得這麼慘。
“哭吧。”陰小白收緊手臂，將她抱得安穩一點，聲音低沉溫柔。
“我就在這裡，一直陪著你。
我知道親人離世是甚麼感受。那是彷彿失去了整個世界的感覺。
所以，想哭就哭吧……”
溫晴聽得心頭一酸，哭聲猛地更大。
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劇烈的顫抖著，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委屈和絕望，全都藉著這一場痛哭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