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大媽在一旁嗤笑一聲，掏出兜裡的智慧手機，指尖劃了兩下，就把螢幕遞到老人眼前：“喲，還嘴硬呢。你自己看，新聞都播了！你孫女啊，被人押著送進精神病院了！”
螢幕裡，是一段早就被闢謠的舊影片。
畫面模糊，拍的是當初溫晴被強行帶走的一幕，配著惡意滿滿的標題和解說，斷章取義，顛倒黑白。
可老人家哪裡懂這些。
她不會用智慧手機，不會上網，家裡連臺電視都沒有。
外面早就翻天覆地澄清過了——是陳巖父子惡意陷害，是陰小白一手揭穿真相，救出溫晴，追責到底，連賠償都落定了。
真相傳遍了網路，卻唯獨傳不進這個閉塞的大棚區，傳不到這位耳背眼花、連新聞都看不到的老人耳朵裡。
一條早就作廢、被官方澄清的假新聞，落到這兩個大媽手裡，就成了最尖酸刻薄的玩具。
她們不是不知道真相。
她們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著過時的謠言，故意欺負老人訊息閉塞，故意看著她著急、心痛、無力反駁，好滿足自己那點扭曲的妒忌。
看著老人瞬間慘白、搖搖欲墜的模樣，兩人對視一眼，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快感。
她們就是想看看，這個一向以孫女為傲的老太太，得知自己引以為傲的孫女被當成瘋子抓走時，會是怎樣一副狼狽又可憐的樣子。
胖大媽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全是嘲諷：
“平時不是天天誇你孫女又乖又懂事嗎？成績好、又孝順，將來還能給你養老送終呢。現在倒好，直接送進那種地方了，嘖嘖嘖——”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孫女啊？”
瘦大媽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精神病院那是甚麼地方？關的都是瘋子！以後咱們樓裡的小孩看見你都得躲遠點，別再被嚇著了。我說老姐姐，你這一輩子，算是白熬了。”
“養出這麼個東西，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甚麼孽。”
“以後出門可別再抬著頭了，低著頭走就行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話像針一樣紮在奶奶身上。
老太太站在原地，身子微微發抖，兩隻手緊緊攥著衣服，指節都泛了白。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積攢的委屈和憤怒終於炸開。
“你們……你們胡說！”
她聲音嘶啞，幾乎是吼出來，“我孫女好好的！她成績好、懂事、有禮貌，她是好孩子！她沒有瘋！你們憑甚麼這麼糟踐她——”
激動之下，她胸口一陣劇烈起伏，一口氣沒上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我孫女……她很優秀……她沒有……”
話沒說完，老太太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哎——！”
“有人暈倒了！”
周圍人驚呼一聲，兩個嚼舌根的大媽也嚇傻了，慌忙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又慌張的年輕女聲從路口衝了過來：
“奶奶！奶奶——！”
她瘋了一樣撲到老太太身邊，雙膝“咚”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倒下的老人。
正是她們嘴裡，被送進精神病院的那個孫女——溫晴。
“奶奶！你醒醒……別嚇我，我回來了，我好好地回來了！”
溫晴顫抖著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眼淚瞬間砸在老太太佈滿皺紋的臉上。她輕輕將老人抱在懷裡，動作小心得像是捧著一碰就碎的珍寶。
周圍的鄰居全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兩個剛才還尖酸刻薄的大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不敢吭聲。
溫晴緩緩抬起頭。
剛才還滿是慌張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目光直直落在胖大媽和瘦大媽身上，沒有嘶吼，沒有怒罵，卻讓人從心底裡發寒。
“你們剛才，說我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胖大媽強撐著嘴硬：“我、我們也是聽別人說的……又不是我們編的……”
“聽誰說的？”溫晴步步緊逼，“誰說我瘋了？誰說我被關起來了？”
“我被人惡意陷害，偽造病歷，強行送進精神病院。”
溫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陰部長，親自把我救出來，跑遍各個部門，拿到了所有證據，證明我是被汙衊的，我根本沒有任何精神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兩個臉色慘白的大媽：
“我人好好的，今天剛回來，第一時間就來看我奶奶。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你們當著她的面，往她心上捅刀子。”
“我奶奶一把年紀，身體不好，你們為了幾句閒話，就把她逼到暈倒。”
溫晴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音，卻不是害怕，而是壓不住的怒與痛，“我在裡面受苦，我奶奶在外面被你們指指點點、造謠羞辱——你們良心過得去嗎？”
胖大媽和瘦大媽被說得無地自容，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但令兩名大媽更絕望的事情的發生了。
就在溫晴指著她們的時候，陰小白此時也快步走了進來。
陰小白本就是送溫晴一起過來的，剛才只不過是在泊車。
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溫晴在跟人爭執些甚麼。
陰小白是甚麼人？松海異能塔部長，那張臉常年出現在電視、手機熒幕之內，松海的所有媒體都報導過陰小白的事蹟。
她們怎麼可能不認識陰小白？
溫晴不再看她們，立刻蹲下身，輕輕拍著奶奶的臉，聲音又軟又急：
“奶奶，醒醒，我是晴晴……我真的回來了，我沒事，我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地回來了！”
陰小白目光落在倒地的老人身上。
“怎麼了？”
溫晴抬頭看他，眼眶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陰小白微微垂眸，又問了一句。
“發甚麼事了？”
溫晴半跪在地，雙拳緊握，咯吱作響。
她緩緩抬頭，目光死死落在那兩個一胖一瘦的大媽身上，眼底透露著森然冷意。
她指向她們。
“是她們！”
“是她們氣暈了我奶奶！”
兩名大媽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胖大媽甚至直接跪在陰小白的面前。
“陰、陰部長，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我們就是嘴賤，就是糊塗，我們不是故意的！”
瘦大媽也緊跟著“噗通”跪下，頭死死埋葬，聲音透著驚恐的哭腔。
“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再也不亂說話了，求您饒了我們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