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之外,雲海翻滾。
一道白色帝光自極遠處撕開九天,橫貫長空,所過之處,萬重神霞齊齊退散。
連南天門前那兩列以星鐵鑄成的天庭戰戟都在同一瞬發出低沉嗡鳴。
像是在迎。
也像是在懼。
守門的天兵最先抬頭,下一瞬,所有人齊齊跪下。
“恭迎天帝歸庭!”
聲音震開雲海,傳遍三十三重天。
帝光落下。
李太初自其中邁出,黑衣染塵,眸色冷淡,周身卻比離開天庭之前更沉了幾分。
那不是單純的氣息變強,而像是從某段更古老、更沉重的舊史裡走了一遭。
連眼神裡都多了一層壓人的東西。
敖清仍歸於劍中,未曾現身。
李太初沒有停,徑直穿過南天門,朝凌霄殿走去。
可才走出不過三步,他便停了下來。
天門前,跪著的那群天兵中,有三個人,背脊在抖。
不是激動。
是慌。
李太初偏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那三名天兵便臉色煞白,像被人剝開了神魂,所有藏著的東西都被他一眼看盡。
其中一人牙關打顫,額頭死死抵地:“陛……陛下……”
“你怕甚麼。”
李太初聲音不高。
那人渾身劇震,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李太初抬手一抓。
轟!
那名天兵當場被他隔空提起,甲冑炸裂,血肉龜裂。
一道漆黑如墨的咒印自其心口浮現出來,瘋狂蠕動,像要往神魂深處鑽去。
四周天兵臉色齊變。
這是禁區的東西!
李太初五指微合,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具肉身便被生生震碎,只剩一道神魂被拘在掌中。
那道漆黑咒印還想逃,李太初屈指一彈,一縷白焰落下,當場將其燒成虛無。
“禁區的手,伸進天門了。”
他說得平靜。
可這句話一落,整個南天門前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剩下那兩名天兵徹底崩了,轉身就逃。
可他們剛動,虛空中便有劍鳴響起。
嗤!嗤!
兩道極細白線一閃而過,那兩人的頭顱當場飛起,屍身連同神魂一併被絞碎,連半點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李太初看都沒看,只繼續往前走。
“傳令。”
“所有天將、天官、各部統領,一炷香內,凌霄殿見。”
“遲到者,斬。”
“不到者,滅族。”
最後四個字落下,整個天庭瞬間炸開。
不是亂。
是緊。
所有閉關的、巡天的、鎮界的、執法的強者,都在這一刻猛地抬頭,望向凌霄殿方向。
誰都聽得出來,天帝這次回來,不是議事,是要殺人。
……
凌霄殿。
金階九重,帝座高懸。
殿中眾人到得極快。
寧寒月站在左列最前,身著月白戰衣,眉目依舊清冷,只是握著帝兵的手比往日更穩了些。
她抬眼看向邁入大殿的李太初,只看了一瞬,便看出他身上氣息又變了。
不是更顯。
而是更重。
重得像背後壓著一個時代的血與法。
李太初登上帝階,坐下,目光掃過全殿。
沒有廢話。
“朕離庭這些日子,誰動了朕定下的規矩,自己站出來。”
殿內死寂。
顧家覆滅後,天庭威勢正盛,本該無人敢亂來。可此刻李太初開口就這麼問,誰都明白——真出事了,而且不小。
下方,一名紫袍天官咬牙出列,躬身道:“陛下離庭後,東極、北荒、赤淵三地舊族同時上書,請緩行清算舊帝族之策,說天庭新立,宜懷柔四方,不宜……”
“不宜甚麼?”李太初打斷他。
那天官額頭見汗:“不宜殺伐過重。”
李太初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叫甚麼。”
“臣……司禮監,裴元。”
“誰讓你說這話的。”
裴元臉色一變,忙道:“臣只是以大局為重……”
噗!
話沒說完,他整個人便在殿中炸開。
沒有徵兆。
沒有審問。
甚至沒有第二句話。
就是死。
血霧四散,濺在殿柱與金階上,把滿殿人都驚得頭皮一麻。
誰都沒想到,天帝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當著滿朝的面直接拍死一個天官。
李太初收回手掌,語氣依舊平靜。
“朕問你,誰讓你說的。”
“你答不對,就該死。”
滿殿徹底安靜下來。
先前那些心裡還有些“懷柔”“平衡”“徐徐圖之”念頭的人,此刻全都把那點心思死死按了回去。
李太初目光再掃。
“還有誰。”
這一次,沒人敢裝了。
右側一名老者面色慘白,走出一步,跪倒在地:“陛下,臣有罪!臣與東極舊族透過信,他們說顧家已滅,天庭威壓太重,若再逼下去,恐諸域人心不穩,所以臣……”
“所以你替他們來試朕的刀鋒?”
李太初一揮袖。
那老者頓時被壓趴在地,骨骼寸寸爆響,連頭都抬不起來。
“人心不穩?”
“朕告訴你們甚麼叫穩。”
轟!
一股浩蕩帝威自他體內鋪開,卻與過去單純的鎮壓不同。
那威壓之中,竟多出了一股極古老的共鳴之意。
像不是李太初一人坐在帝座上,而是有數尊早已逝去的古帝之道,在他身後短暫顯化了一瞬。
火意一閃,煉世之法如餘燼燃起。
山意一沉,鎮界之力壓得群臣神魂發顫。
再往後,是雷、是潮、是空、是無形。
一共七重意。
雖只是一閃,卻讓整座凌霄殿所有人都生出一種錯覺——彷彿他們面對的。
不再只是這一世的天帝,而是一位把舊時代帝道都熔進了自身的怪物。
寧寒月眸光微微一凝。
她最清楚,李太初這次出去,拿到的東西比“變強”還麻煩。
他拿回來的,是路。
李太初俯視殿下,聲音冷得像霜。
“天庭不是拿來安撫舊族的。”
“天庭立在這裡,是為了改規矩,不是給他們留活路。”
“誰不服,殺。”
“誰串聯,滅。”
“誰敢借朕離庭的時候試探天庭底線——”
他話音一頓,眸光落在殿中數人身上。
那幾人瞬間渾身發寒。
“誅九族。”
轟!
那幾人還未來得及開口,殿中便有數道白色劍光同時落下。
頭顱飛起,血染長階,神魂當場被絞成碎片。
連帶他們腰間玉符、袖中密信、識海中藏著的禁制,全都被那一劍一併抹去。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太初。
一息,五人死。
殿中眾臣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李太初緩緩靠回帝座,像只是碾死幾隻蟲子。
“現在,清淨了。”
寧寒月這時才出列一步,聲音清冷:“陛下,除這幾人外,東極、北荒、赤淵三地確實已有異動。
顧家舊部、禁區外圍附庸,還有幾家未明著反天庭的古族,都在借帝墳將開、舊帝遺秘現世的風聲串聯。”
“他們在賭。”
“賭陛下離庭後,天庭會收手。”
李太初看向她。
“朕若收手,天庭還立來做甚麼。”
寧寒月道:“所以臣已命人先封了三地界門,只等陛下決斷。”
李太初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
這句評價極輕,卻讓殿中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因為這是李太初歸庭之後,第一次真正對人表態。
而這個人,不是老臣,不是天將,是寧寒月。
李太初也不在意旁人眼色,只繼續道:
“傳朕法旨。”
“第一,帝墳自今日起列為天庭甲等禁地,設鎮帝司,直屬凌霄殿。
未經朕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內。”
“第二,東極、北荒、赤淵三地舊族,給他們三日。三日內,自縛來天庭請罪者,可留全屍。
三日後仍抱有僥倖者,天兵所過,雞犬不留。”
“第三——”
他抬手,掌心緩緩浮現出一道斷裂刀影。
正是鎮淵。
刀影雖殘,卻在出現的一瞬,整座凌霄殿兵器齊鳴,像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兵道之意生生壓彎了脊樑。
“從今日起,天庭諸部,重修戰陣。”
“舊有戰法,統統廢掉一半。”
“朕要的不是各打各的天兵天將,朕要的是——共道。”
共道二字落下,滿殿皆震。
這是他們第一次聽見天帝親口說出這個詞。
一名天將忍不住抬頭:“陛下,何為共道?”
李太初看著他,眼底冷意稍緩了一分。
“很簡單。”
“敵若來,不再是你一人扛,你一部死,你一道獨斷。”
“而是天庭同修一條線,同走一條勢,同承一股壓。”
“將來真有一天,天塌下來,不是靠某一個人去補。”
“而是靠整個天庭,先頂住。”
這不是空話。
這是他從帝落時代拿回來的半條血路。
他見過太多古帝各自為戰,各自赴死。
也見過鎮淵那種七帝共執之兵。
所以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若將來裂縫之後的東西真捲土重來,這一世若還只是各族各打各的,那死得只會比帝落時代更快。
滿殿之中,不少人尚未完全聽懂。
但他們都聽懂了一件事。
天帝這次從外面帶回來的,不只是殺意。
還有新法。
李太初站起身。
“寧寒月。”
寧寒月抬頭:“臣在。”
“鎮帝司,由你領。”
“帝墳、舊族、禁區外圍暗子,這三條線,全歸你查。”
“誰敢伸手,先剁了再報。”
寧寒月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遵旨。”
李太初又看向殿中眾將。
“至於東極、北荒、赤淵——”
他眸光一寒。
“朕親自去。”
一句話,滿殿氣機都猛地一提。
所有人都明白了。
接下來不是再議,不是再拖,不是再勸。
而是天帝要親自出手,狠狠幹一場,把那些還沒睡醒的東西,一次性殺明白。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有天兵急報。
“啟稟陛下!”
“東極三族聯名傳訊,說天庭若執意逼壓舊族,他們便共請禁區古祖出世,與天庭論個高低!”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可李太初卻笑了。
不是怒笑。
而是真笑。
“好。”
“朕正愁他們不夠齊。”
他緩緩走下帝階,黑衣曳地,帝威如潮。
“傳訊回去。”
“告訴他們,不用請。”
“朕自己去。”
“另外,再多叫幾家。”
“省得朕一趟一趟殺,麻煩。”
說完,他邁步出殿。
殿外雲海翻騰,天光如雪。
李太初立於長階盡頭,抬眼望向東極方向,手中太初劍緩緩出鞘一寸。
剎那間,劍鳴震天。
而在那劍鳴之中,鎮淵斷刀的殘意也跟著輕輕一震。
一劍一刀。
今世天帝之鋒,與帝落時代七帝殘法,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同鳴。
李太初唇角微勾,眼神卻冷到了骨子裡。
“朕剛從墳裡回來。”
“正好拿你們這些東西,試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