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深處,古路盡頭。
一道血色遁光撕開黑暗,撞碎數片隕星,一頭扎進了一座沉寂古星。
赤魘落地時,腳步踉蹌。
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胸口那幾道被李太初斬出的傷口至今未合。
血獄刀上的帝紋黯淡了大半,刀身裂痕比逃出葬帝淵時又深了幾分。
那一戰,他雖沒死,底子卻被削去大半。
落地之後,赤魘的第一反應不是動手,是斂息。
帝念掃過自身,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氣血見底了。
不是“所剩不多”,是連隱藏帝級氣息都做不到了。
這種狀態,李太初追來只是時間問題——他藏不住,也跑不遠。
他需要血。
立刻。
大量。
赤魘緩緩抬頭,望向腳下這顆古星。
星體龐大,山河古老,地脈深沉。
天地間流動著一種極其霸烈的血氣波動——哪怕隔著數萬裡。
都能感受到那種生來剛猛、寧折不彎的生命質感。
霸體古星。
帝落之前,這一脈便在星空中留下赫赫威名。
歷代出過肉身絕頂的霸體。
體魄強橫,血氣如龍,同境少有敵手。
換句話說——這裡的生靈,血最旺,肉身最補。
赤魘的眼神從陰沉變成了冷。
“……那就別怪本座了。”
既然活命最重要,那發動黑暗動亂,吞掉一顆生命古星。
對他而言根本不算甚麼。過去他就做過,今天不過再做一次。
轟!
赤魘抬手,血獄刀一震。
整顆霸體古星上空,瞬間被一層血色帝光覆蓋。
原本平靜的星空開始塌陷,天外隕石被絞成碎片。
一股屬於黑暗至尊的恐怖威壓,直接壓向整顆古星。
古星之內,立刻大亂。
無數修士抬頭,神情驚駭。
“那是甚麼?!”
“帝威?!怎麼會有這種級別的氣息降臨!”
“敵襲——!”
幾座古老神山中,沉寂已久的強者同時睜眼。
霸體祖殿深處,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準帝猛地起身,衝出閉關地。
他抬頭看向星外,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煞白。
“黑暗至尊……”
“該死!”
另一處古城,數位聖王級人物也沖天而起。
可剛升空,就被那股帝威壓得近乎跪伏。
差距太大了。
這是完整層面的碾壓。
赤魘俯瞰眾生,聲音冷漠。
傳遍古星:“此星血氣不錯。
今日,本座借你們一用。”
一句話,直接判了整顆古星死刑。
這就是黑暗動亂。
沒有緣由,沒有道理,沒有善惡。
只是因為他需要,所以你們去死。
轟!
赤魘一掌按落。
血色帝掌遮天蔽日,直接拍向霸體古星中央最大的古陸。
掌印未至,下方萬里山河便先一步崩裂。
城池大片坍塌,護山大陣一座接一座炸開。
哭喊聲、怒吼聲、求援聲,瞬間響成一片。
霸體祖殿的老準帝怒吼一聲,強提全身氣血,祭出祖器,想擋這一掌。
只堅持了一瞬。
砰!
祖器炸裂。
老準帝吐血橫飛,半邊身子都差點碎掉。
而在古陸邊緣,一座邊陲巨城。
一個只有境界的年輕聖鏡,渾身血氣燃燒,沖天而起。
他連至尊的威壓都扛不住,衝上半空便七竅流血。
但他還是衝了。
有人認出他來——那是霸體祖殿這一代最小的弟子,剛剛成年。
他沒有喊話,沒有怒吼。
只是用盡全部力氣。
把手中那杆只煉到一半的本命戰矛。
擲向了天外那輪血月。
戰矛飛出不到三千丈,便被帝威碾成粉末。
他整個人也被壓回地面,砸進廢墟里,生死不知。
但那一刻,整座巨城的哭聲,突然停了。
然後是第二道血氣衝起。
第三道。
越來越多。
赤魘看都沒看那些沖天而起的血氣,抬手一抓。
轟隆。
整片古陸上,無數生靈的血氣開始被強行抽離。成千上萬道赤色洪流朝天匯聚。
沒入他體內。那些剛剛衝起的血氣,
在半空中便直接被抽乾,化作洪流的一部分。
他的氣息,果然開始回升。
雖然不多,但有效。
赤魘眼中露出一絲冷意:“果然。
霸體一脈的血,夠硬,也夠補。”
整顆古星,徹底絕望。
所有人都明白,眼前這不是普通屠戮。這是一場真正的黑暗動亂。
一位從禁區逃出來的黑暗至尊,要拿他們整顆古星當血食。
而就在赤魘準備再度出手,直接血洗幾片生命重地時。
星空盡頭,響起一道劍鳴。
錚。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赤魘身體猛地一僵。
他豁然回頭。
天外,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黑衣帝袍,手提太初劍,腳下星河自裂。
周身殺意未散,像是剛從禁區一路斬出來,連帝血都還沒冷。
正是李太初。
他來了。
快到赤魘都沒想到——自己前腳剛到霸體古星,李太初後腳就追了過來。
李太初站在星空中。
他先看了一眼下方被毀掉的山河,又看了一眼那些還在被抽取的血氣洪流。
然後,他沒有說一個字。
只是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分。
赤魘看見了那個動作。
他的瞳孔驟縮。
“你是真該死。”李太初的聲音終於落下,像寒冰碎裂。
赤魘握緊血獄刀,眼神陰沉到了極點:“你追得倒快。”
李太初一步一步走來。
每一步,都踏在星空的裂縫上。語氣平靜,卻壓得整片星域都在發寒。
“朕給過你跑的機會。”
“你若一頭扎進宇宙邊荒,或許還能多活一會兒。”
“可你偏偏要發動黑暗動亂。”
他抬起太初劍,劍鋒遙指赤魘。
“那你今天——”
“就不用走了。”
霸體古星之上,無數正在絕望中的修士望著天外那道身影,先是一愣。
隨後,有人認出來了。
聲音發顫。
“那是……”
“天帝?”
“是天帝李太初!”
“天帝追來了!”
在廢墟中,有人把年輕霸體從碎石裡拖了出來。
他七竅流血,氣息微弱,但還活著。
他睜開眼睛,透過模糊的血色,看見了天外那道黑衣帝袍的身影。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但眼淚先掉了下來。
整個古星,瞬間沸騰。
而赤魘的臉色,一點點難看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