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清沒理他,龍魂盤踞於劍身深處,只冷冷回了一句:“你先別高興得太早,我只是借一道龍魂入劍,能不能真正穩住器靈之位,還要看這把劍受不受得住。”
李太初低頭看向掌中太初劍。
劍身沉黑如夜,鋒線卻亮得驚人,像把一縷天光壓成了薄刃。
方才敖清那一道龍魂入內,確實讓整把劍多了幾分靈動,可那種靈動還不穩,像水中月影,乍看有了,細看卻仍差了最後一口氣。
他屈指在劍身輕輕一彈。
錚。
劍鳴清越,震得雲海微顫。
可鳴聲過後,劍中那縷龍魂竟隱隱一散,連敖清的氣息都輕了幾分。
李太初眼神微凝。
果然不行。
太初劍是帝兵,承的是帝道,載的是初字秘本源。尋常器靈入內,根本壓不住這股鋒芒。
敖清雖是龍族當代龍女,血脈純正,神魂遠勝常人,可若只分出一縷龍魂入駐,也還是輕了。
劍太重。
魂太薄。
敖清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聲音從劍中傳出,比先前少了幾分冷,多了幾分沉。
“你這把劍,不是一般帝兵。”
“它像個無底洞,我那一道龍魂進去,只能點亮它,根本壓不住它。”
李太初點了點頭。
“正常。”
“朕的劍,要是隨便來個靈就能鎮住,反倒掉價。”
敖清冷笑:“你倒是很會誇自己。”
李太初笑了笑,沒回嘴,只是抬手一拂,天庭上空頓時落下萬丈神光,先前收來的玄冥烏金、凰血赤金、龍紋黑金等仙材殘輝齊齊浮現,被他重新打入劍中。
黑金劍身頓時一震。
敖清那道龍魂也被震得輕輕發顫。
“穩住。”李太初開口。
“朕在給你補位置。”
敖清咬著牙,沒吭聲。
她能感受到,那不是簡單祭煉,而是在給她讓位。
李太初正在以帝道重整劍中紋路,把原本只為兵器準備的位置,硬生生開出一道可供真靈長居的“靈宮”。
可越是如此,她心裡越驚。
因為這種事,稍有差池,輕則劍毀,重則靈散。
這是在賭。
賭她能不能真正成為太初劍的器靈。
也賭李太初能不能壓住一件剛成型的帝兵反噬。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庭之中,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只能遠遠望著高天之上那一人一劍。
劍光時而如海,時而如雷,偶爾還有一聲低沉龍吟從其中傳出,震得不少人心神發麻。
李太初站在劍前,黑髮飛揚,雙眸中“初”字神輝明滅不定。
他像不是在煉劍。
而是在造一尊活物。
終於,半個時辰後,劍身內部那片混亂道紋漸漸平定下來。
敖清的氣息也第一次完整地浮現於劍內,沒有再散。
可李太初卻皺起了眉。
還是差一點。
不是敖清不行。
而是她不夠徹底。
她進來了,卻還留著退路。
那一道龍魂雖已入劍,但她的本體、本命、血脈根基,仍在東海龍軀之中。這樣固然安全,可也讓她和太初劍之間始終隔著一層。
像人穿了件甲。
能合,但不算真正一體。
敖清顯然也明白了。
沉默片刻後,她忽然開口:“是不是還不夠?”
李太初沒瞞她。
“差最後一步。”
“你若只借一道魂,這劍能用,卻成不了朕真正想要的帝兵。”
敖清問道:“那你想要甚麼樣的?”
李太初低頭看著太初劍,聲音不大,卻壓得四方皆靜。
“本帝以後執此劍,當斬至尊,當壓禁區,當問九天尊一句——誰說帝路已絕。”
“它若只是能用,配不上朕。”
“它若要成,就得成到極致。”
這句話落下,太初劍忽然一震,像也聽懂了。
敖清在劍中安靜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少了那股故作冰冷的鋒,反倒多了幾分認真。
“若我完全入劍,本體龍魂與帝兵相融,從此生死繫於一劍,你能不能護我?”
李太初看著她。
“你怕了?”
敖清冷冷道:“廢話。誰不怕死?”
“我若徹底入劍,就再不是借你帝兵暫居,而是真正成了你的器靈。
以後你若戰死,我也活不了。
你若拿我去拼命,我也只能跟著你拼。”
“李太初,別忘了你在東海說過的話。”
“你說過,不把我當奴僕。”
高天之上風聲漸緩。
李太初看著劍,忽然笑了。
“記得。”
“朕還不至於賴你這點賬。”
“你若完全入劍,從今往後,太初劍在,便有你一席之地;朕若不死,便沒人能欺你;朕若要戰,便先站在你前面。”
“這夠不夠?”
敖清沒立即回話。
她本以為,像李太初這種人,會回她一句“本帝說過的話自然作數”,狂得理所當然。
可他偏偏沒那麼說。
他說的是,朕若不死,便沒人能欺你。
不知為何,敖清原本繃著的那口氣,忽然鬆了些。
“好。”
她輕輕吐出一個字。
下一瞬,東海方向忽有龍吟震天!
一道比先前強盛十倍不止的清亮龍魂,自極遠處破空而來,穿雲裂海,橫跨萬里,直入天庭!
那是敖清真正的本命龍魂。
也是她全部的器靈根基。
李太初眸光一盛,抬手便按在劍上。
“初字秘,定!”
轟!
太初劍猛然爆發出無量劍光,整座天庭都在這一刻被映得雪亮。
黑金劍身之上,原本沉寂的帝紋一條條甦醒,彼此交織,最後化作一頭盤踞劍脊的真龍暗紋。
敖清的聲音已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真正完整的靈。
下一刻,劍成。
沒有驚天雷劫,也沒有萬道齊哭。
只有一聲劍鳴,自天庭而起,直上九霄。
那聲音像在告訴諸天。
帝兵已成。
李太初抬手握住太初劍。
入手剎那,他清晰感覺到一股靈性與自己帝意水乳交融,鋒芒所向,便是他念之所指。
這才是真正的帝兵。
這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劍。
劍中,敖清的聲音再次響起,已不在外傳,而是直接落在他心底。
“李太初。”
“我現在真上你的船了。”
李太初握劍而立,眸光落向天外,嘴角一點點揚起。
“上了就別想跑。”
“從今以後,朕掌天庭,你鎮太初。”
“誰若不服——”
他橫劍一指,劍光壓得萬里雲海轟然分開。
“本帝就拿他試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