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約的夜路
“我陪你一起去吧。看你這臉都嚇白了，真讓你一個人走，萬一再遇上點狀況，不得直接慌了神？”小芸忽然往前邁了兩步，擋在了我推車的手前，開口說道。
我趕緊把手指豎在嘴邊，壓低了聲音：“噓，大晚上的，可別亂講這些有的沒的。”
小時候舅媽給宋洋講睡前故事，總唸叨一句老話，夜裡莫提怪力亂神的事，說多了容易招惹麻煩。這話我從小聽到大，就算以前只當是老人的迷信說法，今天遇上這繞了快一個鐘頭都走不出去的路，也難免多了幾分忌憚。
小芸看著我這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了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看把你嚇的。”
我沒接話，心裡亂糟糟的。自己被困在這詭異的路上是實打實的，可看小芸的樣子，好像半點都沒察覺不對勁，我也沒敢多說，怕說了她反倒覺得我神神叨叨的，平白再添慌亂。
“發甚麼呆呢？快走吧，再耽擱下去，蘇爺爺該等急了。”小芸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把我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愣了一下，連忙道：“啊？你不是要在這等人嗎？哪能讓你放人家鴿子，陪我跑一趟啊。”
“都這個點了，估計是不會來了。”小芸聳了聳肩，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帶著點無所謂的語氣，“說白了，我就是被人放鴿子了。”
我一時沒跟上她的思路，愣在原地沒動。
“走了。”小芸倒是不見外，繞到腳踏車後面，乾脆利落地跨坐在了後座上，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趕緊的，別磨磨蹭蹭的了。”
我腦子還有點懵，也顧不上琢磨這路到底能不能走出去，只知道卯足了勁蹬腳踏板。腳踏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得哐當響，車座硌得人難受，我咬著牙往前騎，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片白茫茫的霧氣。
就這麼騎了約莫十幾分鍾，兩條腿痠得快要抬不起來，渾身的疲憊感一股腦湧了上來，腳下的力道也越來越虛。
就在這時，小芸忽然往前湊了湊，聲音貼著我的耳邊傳過來，帶著夜裡的涼意：“北北，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不能陪你去蘇爺爺家了。”
我趕緊捏緊剎車，車輪在土路上滑出一小段距離才穩穩停住。我連忙轉過頭：“那你快去吧，我沒事的，沒你想的那麼膽小。”
小芸利落地跳下後座，衝我擺了擺手，轉身就朝著來時的反方向走了。我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融進還沒散盡的霧氣裡，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重新蹬上腳踏車，繼續往前騎。
剛蹬了沒兩下，我就猛地愣住了，捏著剎車的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
剛才還濃得化不開的白霧，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散得乾乾淨淨。眼前不再是坑坑窪窪、看不到頭的山路，赫然就是周王村的村口，路邊那棵歪脖子大槐樹我再熟悉不過，小時候來爺爺家，我總跟小夥伴在這樹下乘涼摸蟬。
我竟然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騎出了那片繞了快一個鐘頭都沒出去的路。
還沒等我從這份意外裡回過神，就聽見“哎喲”一聲痛呼，緊接著就是帶著火氣的抱怨聲。我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連忙捏死剎車，就看見一個姑娘被我撞倒在地上，正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地喊：“誰騎車不看路啊！這麼大個人都看不見，眼睛長哪兒去了？”
我嚇得魂都快沒了，趕緊扔下腳踏車跑過去扶人，嘴裡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光顧著看路，沒注意到前面有人，實在是抱歉！”
“北北？”地上的姑娘忽然停了抱怨，抬頭看清我的臉，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顧不上摔疼的屁股了，一骨碌爬起來，伸手就摟住了我的胳膊，笑得一臉燦爛，“我還以為是哪個冒失鬼呢，原來是你啊！”
我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利落的短髮，圓圓的大眼睛，一身磨白的破洞牛仔裝，渾身透著股假小子的爽利勁，這張臉我再熟悉不過了——是杜鵑，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杜鵑？”我也反應過來，又驚又喜，“你怎麼會在這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