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天界大道修通了，百家姓也起完了，天界的人有了路走，有了姓叫，日子過得越來越熱鬧。但沈辭覺得還缺一樣東西，那就是學校。天界的人以前不讀書，靠悟性活著。悟性高的，活明白了；悟性低的，活了一輩子也沒弄明白。而自在道的人不一樣，自在道有書、有故事、有規矩，從下界到天界，代代相傳，越傳越明白。沈辭對林小舟說：“天界也該有個書院。教人讀書，教人明理，教人怎麼活。”
林小舟問：“誰來教？”沈辭說：“自在道教。天界的人有本事的，也可以教。互相教，一起學。”林小舟又問：“書院叫甚麼？”沈辭想了想：“叫自在書院。自在道的書院。”
訊息傳出去，天界的人都覺得新鮮。書院？讀書的地方？天界以前沒有書院，只有洞府、宮殿、道場。瑤池聖母說：“我種桃子的，也能教書？”沈辭說：“能。你教種桃。”太上老君說：“我煉丹的，也能教書？”沈辭說：“能。你教煉丹。”紫府大帝說：“我做躺椅的，也能教書？”沈辭說：“能。你教做木工。”紫府大帝高興了。
書院定在雲海東邊，離環天界大道不遠。秦小川畫了圖紙，建了一片院子，有教室、有書庫、有宿舍、有飯堂。院子不大，但夠用。沈辭說：“先辦小點，不夠再擴。”秦小川說：“擴多少？”沈辭說：“擴到夠用為止。”秦小川無語。
書院開學的日子定了，就在下個月初一。沈辭讓林小舟去請天界各方勢力來參加開學典禮。瑤池聖母來了，太上老君來了，紫府大帝來了，東華帝君來了，西王母來了，南極仙翁來了，北斗星君來了，崑崙也來了。天道老頭更是早早到了，坐在前排。
沈辭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開口了：“自在書院，不是自在道的書院，是天界的書院。誰都可以來學，誰都可以來教。你有本事，你就教。你想學本事，你就學。教的人不藏私，學的人不怕苦。這就是自在書院的規矩。”
臺下有人問：“收學費嗎？”沈辭說：“不收。但得守規矩。自在道的三條規矩，在書院一樣管用。會做飯的優先，不會做飯的排隊學。不許欺負人。書院的事，大家一起商量。”臺下的人齊刷刷點頭。
開學第一天，報名的人擠破了頭。有學種桃的，有學煉丹的，有學做木工的，有學佈陣的，有學練劍的，有學罵人的。沈辭把課程分了類，讓各科老師自己安排。瑤池聖母教種桃，太上老君教煉丹，紫府大帝教木工，葉無痕教陣法，劍無名教劍法，鐵牛教打鐵，顧小白教種藥，秦小川教畫圖，文小書教讀書，沈辭親自教罵人。
罵人課最受歡迎。天界的人以前不會罵人，被自在道帶壞了以後，想罵又罵不好。沈辭在課堂上教他們怎麼罵人不帶髒字、怎麼罵得人心服口服、怎麼罵完還能做朋友。學生們聽得入迷，練得認真。有人問：“沈門主，罵人的最高境界是甚麼？”沈辭說：“罵完，對方還要謝謝你。”學生愣住了。沈辭說：“比如你罵他，你這麼做不對。他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改了過來。他不恨你，還謝你。這就是罵人的最高境界。”學生們恍然大悟。
書院辦了一個月，來學的人越來越多。教室不夠用了，宿舍不夠住了，飯堂不夠吃了。秦小川擴了一次又一次，還是不夠。沈辭說：“別擴了。書院不是收容所，是學校。學完了就回去，不能長住。”林小舟帶著人，把學完的學生送走，新來的學生接進來。書院像一條河，水不斷流。
天界的人開始在書院裡交流本事。瑤池聖母教種桃的時候，太上老君來聽。太上老君教煉丹的時候，瑤池聖母來聽。兩人互相學，種桃的技術提高了，煉丹的技術也提高了。紫府大帝教木工的時候，鐵牛來聽。鐵牛教打鐵的時候，紫府大帝來聽。兩人互相學，做出來的躺椅更結實了，打出來的鐵棍更漂亮了。
沈辭看著這些變化，對林小舟說：“自在書院，成了天界的熔爐。”林小舟問：“熔爐？煉甚麼？”沈辭說：“煉人。把天界的人煉成更好的人。”林小舟點頭。
下界自在道的人聽說天界辦了書院，也想辦。蘇念請示沈辭，沈辭說：“辦。下界辦，天界也辦。下界的人比天界的人更需要讀書。”下界的書院辦得比天界還大。幾千萬人報名，蘇念忙得腳不沾地。她請自在道的老人當老師，教新弟子讀書、明理、做人。下界的人學得認真，學完回去，把學到的東西教給身邊的人。自在道的活法，傳遍了下界每一個角落。
自在書院辦了一年又一年。天界的人一代一代來學，一代一代畢業。有人學了種桃，回去開了桃園。有人學了煉丹，回去開了丹房。有人學了木工，回去開了傢俱鋪。有人學了陣法，回去給人佈陣。有人學了劍法，回去教人練劍。有人學了罵人，回去……回去以後不怎麼罵人了，因為他們學會了講理。
天道老頭對沈辭說：“自在書院，把天界變了個樣。”沈辭說：“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天道老頭說：“變好了。以前天界的人各過各的，誰也不理誰。現在互相認識，互相幫忙，像個大家庭。”沈辭笑了：“大家庭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崑崙也來了。他坐在書院教室裡，聽了一堂罵人課。沈辭問他：“您老人家聽懂了？”崑崙說：“聽懂了。罵人不是罵人，是教人。”沈辭說：“對。罵人是教人走正道。”崑崙點頭：“有道理。”
沈辭在書院裡講了一堂大課，題目是“甚麼是自在”。她站在臺上，對著幾百個學生說：“自在不是想幹嘛就幹嘛。想幹嘛就幹嘛，那是放縱。自在是不想幹嘛就不幹嘛。你不想被欺負，就不被欺負。你不想看人臉色，就不看人臉色。你不想違心做事，就不違心做事。這才是自在。”臺下學生聽得入神。沈辭繼續說：“自在道不是教你們放縱，是教你們有底氣。有底氣說不，有底氣做自己。底氣從哪來？從本事來。你有了本事，就不用求人。不用求人，就不用看人臉色。不用看人臉色，就自在了。”臺下掌聲雷動。
書院的學生把沈辭的話記下來，編成一本書，叫《沈辭語錄》。沈辭翻了翻，說：“我甚麼時候說過這麼多話？”林小舟說：“師姐，你說的每一句都有人記。”沈辭說：“那以後少說點。”林小舟笑了。
自在書院的名聲傳到了天界最遠的地方。連那些從來不出門的老古董都聽說了，派人來打聽。沈辭說：“想來學的，來。不想來的，不強求。”老古董們猶豫了一陣，最後還是來了。他們坐在教室裡，跟年輕人一起學種桃、學煉丹、學做木工、學罵人。學完了，他們說：“早知道自在道這麼好，早該來了。”沈辭說：“現在也不晚。”
自在書院，成了天界的一道風景。天界的人見面，不問修為，不問歲數，先問：“你在自在書院學過嗎？”學過的人，互相稱師兄師弟。沒學過的人，被人笑話。於是沒學過的人也來了，學完以後，也成了師兄師弟。自在書院像一棵大樹，根紮在天界，枝葉伸到每一個角落。
沈辭走在書院院子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笑了。林小舟跟在後面，說：“師姐，你笑甚麼？”沈辭說：“笑自在道。下界有自在城，天界有自在書院。自在道，把下界和天界連成了一張網。網裡都是自在道的人。”林小舟說：“師姐，自在道的人越來越多了。”沈辭說：“多好。人多熱鬧。”她看著遠處的雲海，輕聲說：“自在道，永遠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