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每三百年辦一次論道大會。說是論道，其實就是各大勢力湊在一起顯擺你家出了甚麼天才，我家煉出了甚麼丹藥，他家又得了甚麼神器。以前自在道沒來的時候，論道大會冷冷清清，幾個老古董坐在一起喝茶，喝完散場。自在道來了以後，論道大會突然熱鬧了起來，因為所有人都想看看自在道會派誰來出醜。
這一年的論道大會，輪到瑤池主辦。瑤池聖母提前半個月就給沈辭發了請帖，沈辭看了一眼，扔給了林小舟。“你去。”
林小舟搖頭：“師姐，我不行。我嘴笨。”
沈辭又看向劍無名。劍無名直接轉身走了。孟三娘說自己只會砍人不會論道，厲塵說自己是魔道的人不方便代表自在道，葉無痕說要研究陣法沒空，琴音和蘇音說要排練新曲子。鐵牛倒是想去，但他去了除了說“俺覺得對”以外，說不出來別的了。
沈辭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角落裡蹲著的墨小白身上。
墨小白正在畫陣盤，感覺到師姐的目光，身子一僵，慢慢抬起頭，又慢慢低下去。
“小白，你去。”
墨小白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師姐，我……不會說話。”
“沒讓你說話。你去布個陣就行。論道大會，論的是道，不是嘴。你陣法厲害，比說一萬句都強。”
墨小白還想推，沈辭已經拍了板：“就這麼定了。小舟，你陪他去。他不敢說話，你替他說。”
林小舟苦著臉：“師姐，我嘴也笨。”
“你比他強。他是一句不說，你至少能說三句。”
論道大會那天，瑤池張燈結綵，桃樹上掛滿了綵帶，地上鋪了雲錦，空氣中飄著桃花和丹藥混合的味道。各大勢力的人陸續到場，兜率宮來了太上老君和他新收的幾個弟子，紫府來了紫府大帝和一群仙官，崑崙墟來了黑玄，連東華帝君、西王母、南極仙翁、北斗星君這些老古董都派了人來。
自在道的人最後到。林小舟走在前面，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墨小白走在他身後，低著頭，縮著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進雲裡。自在道其他人一個沒來，就他倆。
瑤池聖母皺了皺眉：“沈辭呢？”
林小舟硬著頭皮說：“師姐……身體不適。”
瑤池聖母嘴角抽了抽。化神巔峰的修士，身體不適？騙鬼呢。但她沒戳破，指了指角落裡的位置：“坐吧。”
林小舟坐下，墨小白蹲在他旁邊，不是坐，是蹲。像一隻受了驚的貓，縮成一團。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小聲議論：“那誰啊？”“自在道的吧？怎麼蹲著？”“聽說是個陣法天才，就是腦子有點問題。”“可惜了，天才多半腦子不好。”
墨小白的臉埋在膝蓋裡，耳根紅透了。林小舟拍了拍他的背，他抖了一下但是沒跑。
論道大會開始了。先是兜率宮的人上臺，講了一通煉丹心得，甚麼火候、藥材、丹爐，講得頭頭是道。臺下的人鼓掌。然後是紫府的人上臺，講修煉心法，講得雲裡霧裡的，雖然臺下的人聽不懂但是也都鼓掌。崑崙墟的黑玄沒上臺，他坐在那裡，面無表情，誰也不敢讓他上臺。
這下輪到自在道了。林小舟站起來，推了推墨小白。墨小白不動。又推了推，還是不動。林小舟彎下腰，小聲說：“小白，該你了。”
墨小白抬起頭，臉白得像紙。他看了看臺上，又看了看臺下幾百雙眼睛，身子開始抖。
林小舟咬了咬牙，自己走上臺。他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的人，腦子一片空白。他想起師姐說的話“你替他說話。”可他該說甚麼？他甚麼都不會啊。
臺下開始有人不耐煩了：“自在道沒人了嗎？”“就這？”“那個沈辭怎麼不來？”
林小舟深吸一口氣，開口了：“自在道……派我來……不是來講課的。是來……佈陣的。”他回頭看了一眼墨小白，“佈陣的人，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裡的墨小白。墨小白被看得縮得更緊了。
林小舟說：“他叫墨小白。他不會說話。但是他布的陣要比在場所有人講的課都強。”
臺下有人笑了：“切，他一個啞巴，能布什麼厲害的陣法？”
林小舟沒理他，走到墨小白麵前，蹲下來：“小白，師姐說了，你布個陣就行。不用說話，不用看人。你布你的，別人看不看是他們的事。”
墨小白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慢慢站起來。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他走到了臺上。他從懷裡掏出那塊黑漆漆的陣盤，放在地上。臺下的人還在笑。
墨小白閉上眼睛。手不抖了。腿不抖了。整個人都不抖了。他睜開眼睛，那眼神跟剛才判若兩人，變得銳利、冰冷、不可一世。他抬手，陣盤瞬間炸開，金光沖天而起，符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個瑤池。
臺下的人全站起來了。不是害怕，是震驚。這個陣法，覆蓋方圓百里，困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甚至包括東華帝君帶來的大乘期護衛，包括崑崙墟的黑玄，包括瑤池聖母本人。所有人都動不了，像被釘在了原地。
墨小白站在臺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過了幾息，他抬手，陣法散去。金光消失，符文落盡。臺下的人又能動了。
瑤池聖母臉色鐵青，但她無話可說。這個陣法，她破不了。黑玄坐在那裡，手指微微發抖。太上老君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紫府大帝張著嘴，忘了合上。
全場鴉雀無聲。
墨小白又縮回去了。他低著頭，走下臺，蹲回角落裡。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林小舟站在臺上，看著臺下幾百張震驚的臉，突然不緊張了。他想起師姐常說的一句話：“實力是最好的語言。”
他笑了笑，走下臺，蹲在墨小白旁邊：“小白，你真是太厲害了。”
墨小白沒說話，但是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論道大會結束後，各大勢力的人排隊來找墨小白。有人想請他佈陣，有人想拜他為師，有人想把女兒嫁給他。墨小白被嚇得躲在林小舟身後，死活不肯出來。林小舟替他擋了：“他不見客。他有些怕人。”
東華帝君的管家不死心：“那能不能請他給我家主人布個護山大陣？價錢好商量。”
林小舟說：“你去找沈師姐。自在道的事情師姐說了算。”
訊息傳回雲海，沈辭正躺在雲上曬太陽。聽完林小舟的彙報，她笑了。“小白一個人，把論道大會攪黃了？”
林小舟說：“沒攪黃。是讓他們閉嘴了。”
沈辭哈哈大笑。她看向蹲在角落裡畫陣盤的墨小白：“小白，幹得不錯。”
墨小白低著頭，耳根有些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