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老人從下界回來後,雲海上又熱鬧了一陣。但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天界不是隻有天道老頭和自在道。天界有很多勢力瑤池、紫府、兜率宮、凌霄殿……這些地方住著的是上古時期就飛昇上來的老怪物,修為深不可測,脾氣古怪得很。他們之前看自在道不順眼,但因為天道老頭在雲海上躺著,他們沒好意思說甚麼。現在自在道越來越囂張,從上到下幾千人,整天在雲海上躺著、罵人、養豬,還把下界那一套搬上來,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這天,沈辭正在雲海上曬太陽,遠處飄來一朵雲。雲上站著三個人,穿著華服,氣勢不凡。領頭的是個中年女人,面容冷峻,眼神凌厲。她站在雲海上,看著沈辭:“你就是沈辭?”
沈辭睜開一隻眼:“是我。您哪位?”
中年女人傲然道:“我乃瑤池聖母。”
沈辭想了想:“瑤池?養桃子的那個?”
瑤池聖母的臉色變了:“瑤池不是養桃子的!”
沈辭坐起來,認真地問:“那瑤池是幹嘛的?”
瑤池聖母說:“瑤池是天界聖地,是女修修煉的至高場所。”
沈辭點頭:“哦。那不養桃子,養甚麼?”
瑤池聖母氣得說不出話。她身後一個老者站出來:“老夫乃兜率宮太上老君。小丫頭,你自在道在天界胡作非為,擾得天界不得安寧。今日我們幾個老傢伙來,是要跟你說道說道。”
沈辭看著他:“您就是太上老君?煉丹的那個?”
太上老君點頭:“正是。”
沈辭說:“您煉的丹,跟我徒弟葉無痕比,誰厲害?”
太上老君愣住了。
沈辭說:“我徒弟葉無痕,化神期,煉的丹能活死人肉白骨。您煉的丹,能幹嘛?”
太上老君的臉黑了。
另一個年輕人站出來:“我乃紫府大帝。沈辭,你別太狂。天界不是你們自在道撒野的地方。”
沈辭看著他:“紫府大帝?您多大年紀了?”
紫府大帝說:“十萬歲。”
沈辭點頭:“十萬歲了,還這麼大火氣。您這十萬年白活了。”
紫府大帝的臉也黑了。
瑤池聖母、太上老君、紫府大帝,三個人站在雲海上,瞪著沈辭。沈辭躺在雲海上,看著他們。身後,自在道的幾千人也站了起來,劍無名手按劍柄,孟三娘握著刀,厲塵攥著拳頭,鐵牛扛著鐵棍。
沈辭抬手,示意大家別動。她看著那三個人:“你們來,是想打架,還是想講理?”
瑤池聖母說:“講理。”
沈辭說:“行。講理就講理。你們說,自在道哪裡擾了天界?”
瑤池聖母說:“你們太吵。練功的、彈琴的、罵人的,整天鬧哄哄。”
沈辭說:“天界以前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墳墓。我們給你們加點人氣,不好嗎?”
瑤池聖母張了張嘴。
太上老君說:“你們養豬。豬太臭。”
沈辭說:“豬養大了能吃肉。你們不吃肉嗎?”
太上老君說:“天界的人不吃肉。”
沈辭說:“那你們吃甚麼?”
太上老君說:“吃丹藥。”
沈辭說:“丹藥能吃飽嗎?”
太上老君說不出話。
紫府大帝說:“你們太懶。整天躺著,不像話。”
沈辭說:“躺著怎麼了?躺著犯法嗎?天界哪條規矩說不讓躺?”
紫府大帝也說不出話。
沈辭站起來,看著他們:“你們覺得自在道吵、臭、懶。但自在道的人活得開心。你們呢?你們活得開心嗎?”
三個人沉默了。
沈辭說:“你們不開心。你們只是習慣了。習慣了安靜、習慣了乾淨、習慣了站著。但習慣不等於開心。”
她看著瑤池聖母:“你管著瑤池,幾萬年了,你開心嗎?”
瑤池聖母沉默了。
沈辭看著太上老君:“你煉了幾萬年的丹,你開心嗎?”
太上老君低下頭。
沈辭看著紫府大帝:“你當了十萬年的大帝,你開心嗎?”
紫府大帝別過臉。
沈辭說:“自在道的人,想練功就練功,想彈琴就彈琴,想罵人就罵人,想養豬就養豬。活得開心,比甚麼都重要。你們要是覺得自在道吵,可以搬遠一點。天界這麼大,非得住自在道旁邊?”
三個人面面相覷。瑤池聖母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們不開心。”太上老君說:“煉了幾萬年的丹,越煉越沒意思。”紫府大帝說:“當了十萬年的大帝,越當越沒勁。”
沈辭看著他們,笑了:“那你們想不想活得開心一點?”
瑤池聖母問:“怎麼活?”
沈辭說:“想幹嘛幹嘛。別管別人怎麼看。”
瑤池聖母想了想:“我想種桃子。”
沈辭愣了一下:“你不是說瑤池不養桃子嗎?”
瑤池聖母臉紅了:“其實……我一直想種。但瑤池的人說,種桃子太低端。”
沈辭笑了:“種桃子怎麼了?桃子好吃。你種,我吃。”
瑤池聖母也笑了。
太上老君說:“我想煉點不一樣的丹。不是給人吃的,是給豬吃的。”
沈辭愣住了:“給豬吃的?”
太上老君點頭:“豬吃了長得好,肉好吃。”
沈辭哈哈大笑:“行!你煉,我喂。”
紫府大帝說:“我想躺幾天。十萬年沒躺過了。”
沈辭說:“躺!雲海上隨便躺。”
瑤池聖母、太上老君、紫府大帝,三個天界的老怪物,在雲海上躺下了。自在道的人給他們讓出地方,他們躺得整整齊齊。
瑤池聖母說:“原來躺著這麼舒服。”
太上老君說:“是啊。早該躺了。”
紫府大帝說:“十萬年白活了。”
沈辭躺在他們旁邊,笑了。林小舟爬過來,小聲問:“師姐,他們以後就是自在道的人了?”沈辭說:“不是。他們是他們,自在道是自在道。但他們想躺,雲海隨時歡迎。”
訊息傳遍天界,天界的人都震驚了——瑤池聖母、太上老君、紫府大帝,三個天界的老怪物,被沈辭幾句話說服,躺在了雲海上。有人感慨:“自在道有毒。誰沾上誰躺平。”有人羨慕:“我也想躺。”有人行動了。
越來越多天界的人來雲海躺平。雲海從幾千人漲到了幾萬人,又從幾萬人漲到了幾十萬人。秦小川的圖紙畫了一張又一張,雲海擴大了一次又一次。
沈辭看著這片雲海,對林小舟說:“自在道把天界改變了。”林小舟問:“改變成甚麼樣了?”沈辭說:“改變成想躺就躺、想站就站、想罵人就罵人的樣子了。”林小舟笑了:“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