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從下界回來後,雲海上又多了幾十個人。都是新飛昇的自在道弟子,聽說師姐在雲海上躺著,連天界的地都沒踩熱就跑來了。沈辭看著雲海上密密麻麻躺著的人,對林小舟說:“這雲快撐不住了。”林小舟看了看:“師姐,雲不會塌。”沈辭說:“我不是怕雲塌,我是怕人太多,擠得我沒地方躺。”
林小舟無言以對。
雲海上的自在道人越來越多,從幾百人漲到了上千人。沈辭讓秦小川畫了一張雲海擴建圖,秦小川畫了三天三夜,畫出一張密密麻麻的圖紙。沈辭看了一眼:“你這是建雲海還是建雲城?”秦小川撓撓頭:“師姐,你不是說要擴建嗎?”沈辭嘆了口氣:“算了,你畫吧。反正我也攔不住。”
雲海擴建後,能躺上萬人。沈辭躺在最中間,四周全是自在道的人。天界的人路過,看到這片雲海,都愣住了。有人問:“你們在幹嘛?”沈辭說:“曬太陽。”那人說:“天界沒有太陽。”沈辭說:“那就曬月亮。”那人又說:“天界也沒有月亮。”沈辭坐起來,看著那人:“那天界有甚麼?”那人想了想:“有云。”沈辭躺回去:“那就曬雲。”
那人無言以對。
天道老頭又來了。他站在雲海邊上,看著這群躺著的人,沉默了很久。沈辭睜開一隻眼:“您老人家又來了?坐,躺也行。”天道老頭沒躺,他坐在雲海上,看著沈辭:“沈辭,你們自在道的人,是不是都不幹活?”沈辭說:“幹啊。怎麼不幹?練功是幹,彈琴是幹,罵人是幹,養豬也是幹。”天道老頭說:“我看你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躺著。”沈辭理直氣壯地說:“躺著也是幹。躺著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幹。”
天道老頭無言以對。
白弈也來了。他現在已經不是天道使者了,是自在道的人。他躺在雲海上,跟大家一起曬雲。天道老頭看著他,嘆了口氣:“你變了。”白弈說:“沒變。只是活明白了。”天道老頭問:“活明白甚麼了?”白弈說:“活明白——躺著比站著舒服。”
天道老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沈辭:“我能躺嗎?”沈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躺。怎麼不能躺?雲海是大家的,誰都能躺。”天道老頭小心翼翼地躺下,雲海軟軟的,挺舒服。他看著天上的雲——不對,他本來就躺在雲上,看的是更遠的天。天是藍的,透亮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無際的藍。
天道老頭說:“原來躺著這麼舒服。”沈辭說:“廢話。我躺了幾百年了。”
天道老頭躺了一會兒,坐起來:“不行,我還有事。”沈辭問:“甚麼事?”天道老頭說:“管天界。”沈辭說:“天界有甚麼好管的?讓他們自己管自己。”天道老頭想了想,又躺下了:“你說得對。讓他們自己管自己。”
訊息傳遍天界,天界的人都震驚了——天道老頭躺平了。不,不是躺平,是躺在雲海上了。天界的人議論紛紛:“天道都不管事了,咱們還管甚麼?”“天道都躺了,咱們也躺吧。”
於是,天界的人開始躺平。不是真的躺平,是學著自在道的人,想躺就躺,想站就站,想罵人就罵人。天界變得熱鬧起來,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沈辭對林小舟說:“你看,天道老頭一帶頭,所有人都跟著躺。”林小舟說:“師姐,是你帶的頭。”沈辭想了想:“好像也是。”
自在道在天界的名聲越來越響。不是因為打架,是因為躺平。天界的人開始羨慕自在道的生活——想躺就躺,想站就站,想罵人就罵人,想養豬就養豬。清心寡慾、與世無爭、飄飄欲仙,聽起來好聽,但活得沒滋味。躺平多好,舒服。
有人開始模仿自在道的人。他們在自己家門口躺著,曬雲,嗑瓜子。有人學會了罵人,罵得很難聽,但罵完心情舒暢。有人開始養豬,豬很臭,但豬肉很好吃。
天道老頭看到這些變化,笑了。他對白弈說:“自在道是對的。天界以前太無聊了。”白弈說:“您現在也挺無聊的。”天道老頭說:“無聊怎麼了?無聊舒服。”
沈辭在雲海上躺了幾個月,又覺得無聊了。她對林小舟說:“咱們下去看看。”林小舟問:“又下去?去哪兒?”沈辭說:“下界。自在城。看看蘇念。”林小舟說:“師姐,你上個月剛去過。”沈辭說:“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是這個月。不一樣。”
她去找天道老頭。天道老頭正在雲海上躺著,聽了她的話,坐起來:“你又想下界?”沈辭點頭。天道老頭說:“下界的天道容不下你。你下去,修為會被壓制。”沈辭說:“知道。元嬰期夠了。”天道老頭看著她:“你真要去?”沈辭點頭:“去看看自在城。看看蘇念。看看大家。”天道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去吧。但別太久。一個月只能去一次。”
沈辭笑了:“行。一個月一次。”
沈辭下界的那天,雲海上的人都來送。劍無名說:“師姐,我跟你去。”沈辭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去。”孟三娘說:“師姐,萬一有事……”沈辭打斷她:“有事就跑。我跑得快。”她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際。
下界的天道壓制了她的修為。大乘巔峰被壓到了元嬰初期。沈辭落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夠用了。”
她站在一座山上,看著遠處的自在城。自在城又大了,城牆高聳,護城河寬闊,城裡的房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城門口,兩個年輕的弟子在站崗。看到沈辭,他們攔住她:“你是甚麼人?來我自在道何事?”
沈辭看著他們,笑了:“我叫沈辭。回家看看。”
兩個弟子的臉色變了。一個跑進去通報,另一個站在原地,手都在抖:“你、你是沈辭?自在道的創始人?”沈辭點頭:“不像?”那弟子搖頭:“不、不是。你比畫像上年輕。”
蘇念從城裡跑出來。她現在是自在道的門主,大乘巔峰,管著上千萬人。看到沈辭的那一刻,她站住了,眼眶紅了。
沈辭笑了:“哭甚麼?我回來了。”
蘇念撲過來,抱住沈辭,哭得像個孩子。沈辭拍拍她的背:“多大了還哭?自在道的門主,丟不丟人?”蘇念哭得更厲害了。
沈辭在自在城住了一天。她看了自在城的每一個角落——練功場、音律堂、藥圃、豬圈。豬圈裡的豬又換了好幾代,但沈辭當年養的那頭豬的後代還在。她蹲在豬圈邊上看了一會兒,笑了。
她對蘇念說:“自在道交給你,我放心。”蘇念拉著她的手:“師姐,你多住幾天。”沈辭搖頭:“不住了。天界還有事。天道老頭規定一個月只能下一次。”蘇念愣住了:“天道老頭?”沈辭笑了:“就是天道。他躺平了,現在天天在雲海上曬太陽。”
蘇念哭笑不得。
沈辭回到天界的時候,雲海上的人都在等她。林小舟第一個衝上來:“師姐,下界怎麼樣?”沈辭說:“好。自在道很好。”
她看著雲海上這幾千人,笑了:“自在道在下界有上千萬人,在天界有幾千人。自在道,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