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城連續慶祝了十天十夜。流水席從城頭擺到城尾,一百萬人吃吃喝喝,唱歌跳舞,熱鬧得像過年。沈辭坐在議事廳的屋頂上,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嘴角帶著笑。林小舟爬上來,在她旁邊坐下,遞給她一壺酒。
“師姐,師父走了,你難過嗎?”
沈辭接過酒壺,喝了一口:“難過。但他去的是好地方,該高興。”
林小舟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師姐,你以後也會飛昇嗎?”
沈辭想了想:“會。但不是現在。自在道還沒穩當,我走了,誰管?”
林小舟笑了:“師姐,自在道有大家呢。”
沈辭彈了他腦門一下:“大家是大家,我是我。我在,大家安心。我走了,大家也能安心,但得等我先把路鋪好。”
林小舟捂著腦門,嘿嘿笑。
大戰之後,自在道開始了新一輪的建設。這次不是蓋房子,是立碑。裂縫封住了,天外天的威脅暫時解除了,但那些為自在道流過血、拼過命的人,不能忘記。沈辭讓人在北荒的山頂上立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所有在歷次戰鬥中犧牲的名字。一共三千二百一十八個。
沈辭站在石碑前,看著那些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自在道的人輪流來祭拜,每個人都在石碑前放一朵花。石碑前的花堆成了山,風吹過,花瓣飄落,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花雨。
自在道成為天下第一的第四十年,沈辭的修為突破到了化神後期。這一次突破,水到渠成,沒有驚天動地的金光,沒有炸裂的符文。她就是坐在屋頂上曬太陽,曬著曬著,丹田裡的靈力自己就壓縮、凝實、突破了。
葉無痕給她把脈的時候,手都不抖了,麻木了。“師父,你的靈力總量已經超過大乘中期了。”
沈辭點頭:“哦。”
葉無痕問:“你不驚訝嗎?”
沈辭說:“驚訝甚麼?習慣了。”
葉無痕無言以對。
自在道的人越來越多,自在城從一百萬人漲到了一百五十萬人。秦小川已經不畫圖紙了,他說自在城夠大了,再大就真成國了。沈辭說:“成國就成國。自在國,挺好聽的。”
秦小川愣住了:“師姐,你說真的?”
沈辭笑了:“開玩笑的。自在道就是自在道,不是國。”
劍無名在自在道旁邊建了一個劍廬,專門教人練劍。每天天不亮,劍廬裡就傳出劍鳴聲,清脆悅耳,像一首永遠不會停的歌。沈辭有一次路過,看到劍無名正在教一個小女孩練劍。小女孩五六歲,扎著兩個小揪揪,握劍的手都在抖。劍無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一劍一劍地教。
沈辭看了很久,然後走了。她對林小舟說:“無名以後會是個好師父。”
林小舟點頭:“他已經是了。”
孟三娘在自在城開了一家武館,專門教人打架。不是那種花拳繡腿,是真刀真槍的實戰。她說:“自在道的人不能只會佈陣,還得會打架。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罵,罵不過就認。但認之前,得先打。”
沈辭聽到這段話,笑了:“三娘把我的話學去了。”
厲塵回了魔道。厲家現在已經是魔道第一世家,厲塵他爹退位讓賢,厲塵當了家主。他走的那天,沈辭送他到城門口。
“常回來看看。”
厲塵點頭:“會的。自在道是我第二個家。”
沈辭笑了:“魔道也是自在道的朋友。永遠是。”
琴音和蘇音在自在城建了一個音律堂,專門教人彈琴。每天傍晚,音律堂裡傳出悠揚的琴聲,飄遍整座城。沈辭最喜歡躺在屋頂上聽琴聲,她說:“這比曬太陽還舒服。”
鐵牛當上了自在城的總教頭,每天帶著新來的弟子練功。他嗓門大,吼一聲全城都能聽見。沈辭說他:“你能不能小點聲?”鐵牛撓撓頭:“俺嗓門天生大。”沈辭說:“那你以後吼的時候,先告訴我一聲。我好捂耳朵。”
鐵牛嘿嘿笑。
顧小白的藥圃變成了藥園,佔了整整一座山。他每天在山裡轉悠,研究新藥,樂此不疲。沈辭有一次去找他,發現他蹲在一株草藥前,跟草藥說話。沈辭看了半天,轉身走了。她對林小舟說:“小白走火入魔了。”
林小舟問:“甚麼入魔?”
沈辭說:“藥魔。”
阿蘅管著自在道的後勤,一百五十萬人的吃喝拉撒,她一個人管得井井有條。沈辭有一次問她:“累不累?”阿蘅搖頭:“不累。自在道是家,給自己家幹活,不累。”
沈辭揉揉她的腦袋:“辛苦了。”
阿蘅笑了:“師姐才辛苦。”
柳如煙管著自在道的錢,一百五十萬人的開銷,她一個人算得清清楚楚。沈辭有一次問她:“錢夠花嗎?”柳如煙翻了翻賬本:“夠。不但夠,還有富餘。”沈辭說:“那就給大家發紅包。”柳如煙笑了:“好。”
林小舟還是管雜務。甚麼事都管,甚麼事都幹。沈辭說他:“你是自在道的萬金油。”林小舟問:“萬金油是甚麼?”沈辭想了想:“就是哪兒需要往哪兒抹。”林小舟哭笑不得。
小月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化神初期,自在道的副門主,管著新弟子。沈辭對她很放心,把大部分事務都交給她處理。小月處理得井井有條,比沈辭強多了。沈辭有一次對林小舟說:“自在道以後交給小月,我放心。”
林小舟愣住了:“師姐,你要走?”
沈辭搖頭:“不走。但得有個準備。萬一哪天我飛昇了,自在道不能沒人管。”
林小舟沉默了。
自在道成為天下第一的第五十年,沈辭的修為停在了化神巔峰。靈力總量已經超過大乘巔峰,但她不想突破。葉無痕問她為甚麼,她說:“突破了大乘,就離飛昇更近了。我不想飛昇。”
葉無痕沉默了。他推了推鏡框:“師父,飛昇是好事。”
沈辭點頭:“是好事。但自在道在這裡,家在這裡。我不想走。”
葉無痕沒再勸。
裂縫沒有再開。顧長淵說天外天沒有大乘期了,最厲害的也就化神後期。自在道有沈辭這個化神巔峰、靈力總量超過大乘巔峰的怪物在,天外天的人不敢來。
沈辭又恢復了每天曬太陽的日子。她躺在議事廳的屋頂上,眯著眼睛,聽著城裡的喧鬧聲,覺得這輩子值了。
林小舟爬上來,在她旁邊坐下。
“師姐,五十年了。”
沈辭點頭:“是啊。五十年了。”
林小舟問:“你還記得咱們剛來的時候嗎?”
沈辭笑了:“記得。就咱們兩個人,擠在一個破屋裡。”
林小舟也笑了:“那時候連飯都吃不飽。”
沈辭看著遠處的星星:“現在呢?有一百五十萬人了,有城了,有天下第一的名頭了。”
她頓了頓:“但自在道還是當初那個自在道。”
林小舟問:“為甚麼?”
沈辭說:“因為自在道的人,還是那群想自由自在地活著的人。”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走吧。下去吃飯。小月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