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成為天下第一的第五年,沈辭又突破了。這一次不是元嬰後期,是化神。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修仙界安靜了整整三天。不是震驚,是麻木。青雲宗宗主君無涯聽完弟子的彙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她是不是人?”藥王谷谷主葉長風正在煉丹,聽到訊息,手裡的丹爐炸了。天劍宗宗主柳如煙的父親正在批閱宗務,聽到訊息,放下筆,笑了:“這丫頭,比我想象的還厲害。”散修聯盟盟主正在喝茶,聽到訊息,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自在城又熱鬧了三天三夜。流水席從城頭擺到城尾,五十萬人吃吃喝喝,唱歌跳舞。沈辭坐在城牆上,看著這座城,笑了。林小舟爬上來,在她旁邊坐下。
“師姐,你化神了,以後是不是無敵了?”
沈辭想了想:“無敵?不一定。但比以前強了。”
她看著遠處的星星:“五十年後才去北荒呢。急甚麼?現在,我就想好好活著。”
林小舟笑了:“師姐,你這輩子就這點追求?”
沈辭彈了他腦門一下:“這點追求怎麼了?這點追求,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化神之後,沈辭發現自己的丹田又變了。不是變大,是變深。以前丹田像一個湖,現在像一個海。靈力源源不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她試著布了一個封天大陣不需要靈石,不需要神器,不需要人站在陣眼上。她一個人,就能封住裂縫。
葉無痕給她把脈,手都在抖:“師父,你的靈力總量,已經超過化神中期了。”
沈辭愣了一下:“可我境界才化神初期。”
葉無痕點頭:“對。你的境界沒變,但靈力總量已經超過化神中期了。”
沈辭想了想:“那我算甚麼?化神初期的殼,化神中期的瓤?”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差不多。”
沈辭笑了:“那就這樣。反正不是壞事。”
自在道成為天下第一的第七年,青冥又來了。他帶來一個訊息裂縫就快撐不住了。天外天那邊在瘋狂積蓄力量,預計三年內就會再次開啟。
沈辭沉默了。她看著青冥:“不是說能撐五十年嗎?”
青冥低下頭:“天外天那邊出了個新首領,比燭龍還強。他在強行撕裂裂縫。”
沈辭問:“叫甚麼?”
青冥說:“燭天。燭龍的哥哥。”
沈辭點點頭:“燭天。我記住他了。”
她把自在道所有管事的人叫到議事廳。三十個人坐在那裡,聽沈辭說裂縫的事。
劍無名第一個開口:“師姐,我去北荒。”
孟三娘點頭:“我也去。”
厲塵說:“我也去。”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師父,封天大陣已經改進了。不需要人站在陣眼上。三件神器也能發揮最大威力。”
沈辭看著他:“能封住嗎?”
葉無痕說:“能。但需要時間。”
沈辭點頭:“那就三年。三年後,咱們去北荒。”
接下來的三年,自在道進入了最後的備戰狀態。所有人都知道,三年後要去北荒,面對比燭龍更強的燭天。練功場上的人比以前更多了,從早到晚,一刻不停。葉無痕帶著陣法弟子日夜研究封天大陣,琴音和蘇音帶著音修弟子天天練天音陣。劍無名帶著戰堂的人練合擊之術,孟三娘帶著人練刀陣。鐵牛帶著人加固城牆,顧小白帶著人種藥。
阿蘅管後勤,柳如煙管錢,林小舟管雜務,小月管新弟子。沈辭也沒閒著。她每天在自在道轉一圈,看誰偷懶,看誰進步,看誰需要幫忙。誰練錯了,她指點幾句。誰瓶頸了,她罵幾句罵完了,那人就突破了。
三年後,自在道新增了一千個金丹期,一百個元嬰期。金丹期總數突破了一萬,元嬰期總數突破了兩百。沈辭化神初期,靈力總量超過化神後期。自在道成了修仙界有史以來最強的勢力。
第三年的春天,自在道一萬人站在城門口。一萬個金丹期,兩百個元嬰期,一個化神期。沈辭站在最前面,回頭看著這座城。城牆上的桃花開了滿牆,粉紅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髮間。
阿蘅站在城門口,眼眶紅紅的,但沒哭。這已經是她第四次送師姐去北荒了。小月站在她旁邊小月三十一歲了,元嬰初期,已經是自在道的副門主。她也沒哭,只是看著沈辭,笑了。
“師姐,早點回來。”
沈辭點頭:“好。”
她轉身,看著那一萬人:“走了。去北荒。”
一萬人走了整整十天,再次來到了北荒。天比上次更灰,地比上次更黑,風裡的腥味比上次更濃。遠處的山頂上,那道裂縫像一條黑色的巨龍,在天上翻滾。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裡湧出來,遮天蔽日。
青冥從山上下來,走到沈辭面前:“沈姑娘,裂縫快撐不住了。主人說,最多三天。”
沈辭點頭:“三天。夠了。”
她回頭看著那一萬人:“佈陣。”
葉無痕帶著陣法弟子開始佈陣。這一次的陣,比上次大了十倍,複雜了十倍。封天大陣為主,困陣、殺陣、幻陣為輔,一層又一層,把整座山圍得水洩不通。三件神器放在陣眼上——天殤劍、照破山河鏡、滅世珠。劍光、鏡光、珠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琴音和蘇音帶著音修弟子在陣眼上彈琴。琴聲融入陣法,金光閃爍,符文飛舞。一萬個金丹期修士站在陣法外面,等著裂縫開啟。
三天後,裂縫開了。不是慢慢裂開,是猛地炸開。黑色的霧氣像火山爆發一樣噴出來,遮住了整片天空。兩隻巨大的手從裂縫裡伸出來,黑漆漆的,長滿了鱗片,指甲像刀子一樣長。它們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一撕,裂縫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一個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低沉,沙啞,比燭龍的聲音更可怕:“沈辭,我來了。”
沈辭站在陣眼上,看著那隻手,笑了:“來了就好。等你很久了。”
燭天從裂縫裡擠出來——比燭龍大了一倍,腦袋上長著兩隻龍角,臉上全是鱗片,眼睛像兩盞紅燈。他盯著沈辭,張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你殺了我的弟弟。”
沈辭說:“我沒殺他。他回去了。”
燭天怒吼:“他死了!被你封在裂縫裡!”
沈辭沉默了。她不知道燭龍死了。她以為他只是回去了。她看著燭天,認真地說:“對不起。”
燭天愣住了:“你說甚麼?”
沈辭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死了。”
燭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你是個奇怪的人。”
沈辭笑了:“很多人都這麼說。”
燭天也笑了:“但你還是得死。”
他撲過來。沈辭抬手,啟動陣法。金光炸裂,符文飛舞,三件神器同時亮起。天殤劍化作一道白光,刺向燭天的胸口。照破山河鏡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罩住了整座山。滅世珠化作一顆黑色的球,懸浮在燭天頭頂,隨時準備落下。
燭天被天殤劍刺中,鱗片碎裂,黑色的血濺出來。他慘叫一聲,但沒有退縮。他抓住天殤劍,一把捏碎。劍碎了。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辭臉色一變。燭天又撲過來。她啟動照破山河鏡,光幕罩住他。他掙扎了幾下,光幕裂了。她又啟動滅世珠,黑色的球體砸在他腦袋上,炸開一團黑色的光芒。他的腦袋裂開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噴出來,但他沒死。他抓住滅世珠,一把捏碎。珠子碎了。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辭的臉色變了。三件神器,碎了兩件。只剩照破山河鏡,也快撐不住了。
燭天看著她:“你還有甚麼?”
沈辭說:“還有我。”
她走出陣眼,走到燭天面前。燭天愣住了:“你要跟我打?”
沈辭點頭:“對。跟你打。”
燭天笑了:“你化神初期,我化神後期。你打不過我。”
沈辭也笑了:“打不過也得打。”
她抬手,一掌拍向燭天的胸口。燭天躲都沒躲,硬捱了這一掌。沈辭的手掌拍在他胸口,像拍在一塊鐵板上,震得她手臂發麻。燭天笑了:“就這?”
沈辭沒說話,又拍了一掌。這一掌帶著她全部的靈力,化神初期的靈力,總量卻超過化神後期。燭天被拍退了一步,臉色變了:“你的靈力……”
沈辭說:“比看起來多。”
她又拍了一掌。燭天又退了一步。再一掌。再退一步。一掌接一掌,燭天一步一步後退,退到了裂縫邊上。他看著裂縫,又看著沈辭,突然笑了。
“你贏了。”
沈辭愣住了。
燭天說:“我不是輸給你,是輸給自在道。一萬個人站在你身後,我只有一個人。”
他看著沈辭:“你是個好門主。”
說完,他轉身走進裂縫。裂縫合上了。金光散去,符文消失。山頂上又恢復了平靜。
沈辭站在那裡,看著合上的裂縫,笑了。然後她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