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這一天是被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吵醒的。
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人的腳步聲。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她睜開眼,就聽見山門外有人在喊:
“修仙界第一噴子團,前來挑戰!沈辭出來受死!”
沈辭躺了三秒。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
林小舟跑進來:“師姐!師姐又有人來了!”
沈辭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多少人?”
林小舟嚥了口唾沫:“十幾個……排著隊來的……”
沈辭掀開被子,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行吧,去看看。”
她披上外衣,慢悠悠地走到山門外。
山門外站著一排人。
整整一排,十二個,整整齊齊站著,穿著統一的黑色袍子,胸口繡著一個大大的“噴”字。
領頭的是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
看到沈辭出來,他舉起喇叭,大聲喊道:
“沈辭!你終於出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
沈辭掏了掏耳朵,誠懇地問:
“你們是來團建的?還是來送人頭的?”
光頭大漢愣住了。
他身後那十一個人也愣住了。
沈辭繼續說:
“還有,你這喇叭哪來的?借我用用?我正好缺個喊吃飯的工具。”
光頭大漢的臉漲紅了。
他放下喇叭,指著沈辭:
“少廢話!今天我們修仙界第一噴子團,要跟你比嘴炮!”
沈辭挑眉:
“嘴炮?”
光頭大漢傲然道:
“對!我們十二個人,輪番上陣,你要是能撐過三輪,就算你贏!”
沈辭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你們確定?”
光頭大漢冷笑:
“確定!今天就要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噴子!”
沈辭點點頭,回頭衝院裡喊:
“小的們!搬凳子!拿瓜子!看好戲了!”
八個人齊刷刷跑出來,搬了九張凳子,排成一排,一人手裡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光頭大漢愣住了。
他身後那十一個人也愣住了。
沈辭也坐下,翹起二郎腿,接過阿蘅遞來的瓜子,衝光頭大漢招招手:
“來,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光頭大漢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指著沈辭:
“沈辭!你算甚麼東西!不過是被退婚的廢物,被逐出宗門的棄徒,有甚麼好狂的!”
沈辭嗑著瓜子,點點頭:
“還有嗎?”
光頭大漢愣了一下,繼續說:
“你以為收了幾個小弟就了不起了?他們都是廢物中的廢物,垃圾中的垃圾!”
沈辭回頭看了一眼那八個人。
八個人表情平靜,繼續嗑瓜子。
沈辭轉回頭,看著光頭大漢,誠懇地問:
“說完了?”
光頭大漢有點懵:“說、說完了……”
沈辭嘆了口氣:
“就這?我還以為第一噴子團有多厲害呢。”
她站起來,走到光頭大漢面前,認真地看著他:
“你知道你剛才那段話,問題出在哪兒嗎?”
光頭大漢下意識問:“哪兒?”
沈辭一字一頓:
“你罵人,只會人身攻擊。廢物、棄徒、垃圾這些詞,三歲小孩都會用。”
她指了指自己:
“真正的噴子,罵的是對方的邏輯,對方的智商,對方的人生。不是罵對方是甚麼。”
光頭大漢的臉漲紅了。
沈辭繼續說:
“比如你,你自稱第一噴子團,結果噴人的水平還不如我家門口那條狗。我家狗叫兩聲,都比你有說服力。”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的肺活量一定很好吧?這麼能吹。”
光頭大漢徹底愣住了。
他身後一個瘦高個忍不住衝上來:
“沈辭!你少得意!我來會會你!”
沈辭看向他:
“你哪位?”
瘦高個傲然道:“我是第一噴子團的副團長,人稱‘毒舌張’!”
沈辭點點頭:
“毒舌張?這名字起得好,一聽就不是一般人。”
毒舌張得意地昂起頭。
沈辭繼續說:
“一般人不敢這麼起。得起這個名字,得有多大的勇氣?畢竟天天被人罵‘你嘴真毒’,一般人受不了。”
毒舌張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辭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你是毒舌,那我問你最毒的一次,把誰罵哭了?”
毒舌張張了張嘴:“我、我罵哭過很多人……”
沈辭笑了:
“具體點。誰?甚麼時候?為甚麼?”
毒舌張說不出話了。
沈辭嘆了口氣:
“看來是編的。你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想死,但是感覺該死的另有他人’。”
毒舌張愣住了。
沈辭回頭衝那八個人解釋: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自己不行,怪別人。”
八個人恍然大悟。
毒舌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第三個上來的,是個女的,長得挺漂亮,但眼神很兇。
她指著沈辭:
“沈辭!你別以為你能說幾句俏皮話就了不起!在我們眼裡,你甚麼都不是!”
沈辭看著她,誠懇地問:
“花會謝,我會謝。你呢?你會甚麼?”
女的愣住了。
沈辭繼續說:
“你除了會指著人罵,還會甚麼?會做飯嗎?會養豬嗎?會陣法嗎?會煉丹嗎?”
女的張了張嘴。
沈辭搖搖頭:
“甚麼都不會,也好意思來噴人?”
女的臉色鐵青,轉身就走。
第四個上來的,是個矮個子,一上來就喊:
“沈辭!你等著!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沈辭笑了:
“沒關係,大膽去做。剩下的交給報應。”
矮個子愣住了。
沈辭指了指他:
“你這麼喜歡詛咒人,不怕報應到自己頭上?”
矮個子的臉白了。
第五個上來的,是個胖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沈、沈辭!你、你”
沈辭打斷他:
“別急。慢慢說。說錯了不要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個。”
胖子被她一打斷,忘了自己要說甚麼,站在原地發呆。
沈辭嘆了口氣:
“回去吧。你這體力,不適合當噴子。適合當……算了,你甚麼也當不了。”
胖子灰溜溜地走了。
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
一個接一個上來,一個接一個被懟回去。
不到半個時辰,十二個人全敗下陣來。
光頭大漢站在最後,臉色慘白。
沈辭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
“兄弟,你知道你們最大的問題是甚麼嗎?”
光頭大漢機械地搖頭。
沈辭認真地說:
“你們只會噴,不會聽。只會罵,不會想。只會說,不會做。”
她指了指自己:
“我為甚麼能贏?因為我知道你們要說甚麼,你們不知道我要說甚麼。”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叫——降維打擊。”
光頭大漢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辭:
“沈姑娘,我們輸了。你厲害。”
沈辭點點頭:
“知道就好。回去吧。好好練練,下次再來。”
光頭大漢苦笑:
“沒有下次了。我們第一噴子團,今天就解散了。”
他轉身,帶著那十一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裡,八個人圍著沈辭。
林小舟崇拜得不行:“師姐!你又贏了!”
阿蘅眼睛亮晶晶的:“師姐剛才太帥了!”
劍無名難得露出笑容。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師父剛才那些話,夠他們消化一年。”
葉無病小聲說:“我以前也是這樣被罵服的……”
周遠撓著頭:“我都沒反應過來,人就沒了。”
柳如煙笑著搖頭:“那個甚麼第一噴子團,回去得自閉半年。”
小月仰著小臉,看著沈辭:
“師姐,你好厲害!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嗎?”
沈辭蹲下來,揉揉她的腦袋:
“能。但你得先學會一件事。”
小月緊張地問:“甚麼事?”
沈辭認真地說:
“學會甚麼時候該閉嘴。”
小月愣住了。
沈辭笑了:
“噴人容易,閉嘴難。你先把閉嘴學會了,再說噴人的事。”
小月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