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這一天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憋著不敢出聲的、細細的哭聲。
她睜開眼,發現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小女孩。
瘦瘦小小的,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蹲在牆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邊站著一個老人,滿頭白髮,臉上全是皺紋,正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林小舟站在不遠處,也是一臉無措。
沈辭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甚麼情況?”
林小舟跑過來,小聲說:
“師姐,那個老人帶著小女孩來的,說要你收下這孩子。然後那孩子就哭了……”
沈辭走過去,蹲在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沈辭看了三秒,然後誠懇地問:
“你哭甚麼?我又不吃人。”
小女孩愣了一下,哭得更厲害了。
沈辭嘆了口氣,回頭衝屋裡喊:
“阿蘅!拿點吃的來!”
阿蘅飛快地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塊糕點。
沈辭接過糕點,遞到小女孩面前:
“吃嗎?”
小女孩看著那塊糕點,嚥了口唾沫,但沒伸手。
沈辭直接把糕點塞到她手裡:
“吃吧。吃飽了再哭,有力氣。”
小女孩愣住了。
旁邊的老人眼眶紅了,顫顫巍巍地說:
“沈姑娘……求你收下這孩子吧。她爹孃都沒了,我一個人養不起她……”
沈辭看向老人:
“您是她甚麼人?”
老人低下頭:“我是她爺爺……她爹是我兒子,兩年前被妖獸吃了,她娘受不了,也走了……”
沈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小女孩:
“你叫甚麼?多大了?”
小女孩小聲說:“我叫小月,十二歲。”
沈辭點點頭:
“十二歲,正好。來,叫師姐。”
小女孩愣住了。
老人也愣住了。
沈辭站起來,衝院子裡喊:
“小的們!出來認人!這是你們八師妹!”
八個人齊刷刷跑出來,圍成一圈,看著這個小女孩。
林小舟第一個開口:
“師妹好!我叫林小舟,是你大師兄!”
阿蘅笑著說:“我叫阿蘅,是你二師姐!”
劍無名淡淡道:“劍無名,三師兄。”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葉無痕,四師兄。以後餓了來找我。”
葉無病撓著頭:“我叫葉無病,五師兄。別怕,我也剛來沒多久。”
周遠憨厚地笑:“我叫周遠,六師兄。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打回去!”
柳如煙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小月:
“我叫柳如煙,是你七師姐。以後有甚麼委屈,跟我說。”
小月看著這一圈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小聲問:“你們……都是好人嗎?”
沈辭笑了:
“不是。”
小月愣住了。
沈辭繼續說:
“但我們對你,是好的。”
小月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這次是笑著掉的。
老人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小月站在山門口,看著爺爺的背影,眼淚又流下來了。
沈辭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
“小月,你知道甚麼叫‘間接性躊躇滿志,持續性混吃等死’嗎?”
小月愣住了,搖搖頭。
沈辭笑了:
“就是有時候想努力,有時候想躺平。想努力的時候努力一下,想躺平的時候就躺平。”
她蹲下來,看著小月:
“你以後在這兒,可以想努力就努力,想躺平就躺平。沒人逼你。”
小月眨眨眼睛:“真的嗎?”
沈辭點頭:
“真的。但你得記住躺平的時候別抱怨,努力的時候別喊累。”
小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辭揉揉她的腦袋:
“行了,進去吧。讓你四師兄給你做好吃的。”
晚上,葉無痕做了一大桌子菜,歡迎新來的小師妹。
小月坐在桌子前,看著滿桌的菜,眼睛都直了。
她小聲說:“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多菜……”
阿蘅眼眶紅了,夾了一大塊肉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以後天天都有!”
小月低頭看著碗裡的肉,眼淚又掉下來了。
沈辭在旁邊看著,突然說:
“小月,你知道甚麼叫‘人家都是迪士尼在逃公主,我就是村裡在逃翠花’嗎?”
小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沈辭笑了:
“意思就是,別人是公主,你是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
她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就是村裡在逃翠花。不也活得好好的?”
小月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
林小舟在旁邊小聲問:“師姐,迪士尼是甚麼?”
沈辭擺擺手:
“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是個好地方。”
吃完飯,小月跟著阿蘅去洗漱。
沈辭躺在院子裡看星星。
八個人圍在她旁邊。
林小舟突然問:
“師姐,你今天說的‘我要山要海要自由,開玩笑的,我要飯的’,是甚麼意思?”
沈辭笑了:
“意思就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指了指自己:
“我想要山,想要海,想要自由。但現實是,我得先吃飽飯。”
她頓了頓,補充道:
“所以啊,人可以做夢,但不能光做夢。得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林小舟若有所思。
阿蘅問:“那‘想我了就打給我,號碼沒變,還是建行的那個’呢?”
沈辭笑得直拍大腿:
“那是開玩笑的。意思是:別找我,我沒錢。”
眾人愣住了。
劍無名難得開口:“建行是甚麼?”
沈辭擺手:
“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是個存錢的地方。”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師父,你這些話都是從哪學的?”
沈辭想了想,認真地說:
“從前世學的。一群很有意思的人。”
第二天,小月跟著林小舟學認字。
她學得很快,一天就認了二十多個字。
沈辭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點點頭:
“不錯,有前途。”
小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師姐,我以後能像你一樣厲害嗎?”
沈辭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
“能。但你得先學會一件事。”
小月緊張地問:“甚麼事?”
沈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學會吃東西的時候不想別的。”
小月愣住了。
沈辭繼續說:
“你看我,吃飯的時候只想吃飯,睡覺的時候只想睡覺,罵人的時候只想罵人。這叫——專注。”
她揉揉小月的腦袋:
“你先把吃飯這件事做好,再說別的。”
小月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