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雖然沒下雪,可外面天寒地凍的,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是早早地吃了飯,鑽被窩裡歇著了。
有媳婦兒的抱著媳婦兒,沒媳婦兒的一個人幹?。
誰會在這個時候摸過來?
“誰啊?”
外面沒人應,只是一個勁兒地敲門。
嘿!
還真是邪了門了。
張崇興撂下被褥,去了堂屋,剛把門開啟,就見一個人影隨著風一起刮進來了。
臥槽!
大晚上的來這麼一出,張崇興也被嚇了一跳。
“誰?”
堂屋裡也沒個亮光,這年月,誰家的煤油都得省著使,也就是吃飯的時候,點那麼一會兒。
睡覺就是閉眼躺著,有沒有燈沒啥關係。
此刻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只是影影綽綽地看著像個人。
“是……是我!”
來人被凍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既然會說人話,也就證明不是啥髒東西。
差點兒把老子給嚇死。
聽聲音還是個女的,只是這大晚上的,哪個女人會往一個大小夥子屋裡鑽,這是要幹啥?
“你誰啊?”
“我……我……”
這聲音聽著還有點兒耳熟。
呃?
馬寡婦!
“你來我家幹啥?”
張崇興立刻提高了警惕,一個風流韻事滿天飛的小寡婦,大晚上的主動上門,這要是傳出去……
“我……我是來……”
“你先等會兒!”
張崇興打斷了馬寡婦的話,繞過對方進了裡屋,把煤油燈拿了出來,劃了根火柴點上。
屋裡有了亮光,這讓張崇興竟然生出了幾分安全感。
也就是現在這天寒地凍的,要不然的話,他非得把門敞開了,以示清白。
張崇興可沒有曹老闆的愛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對方又是個風評不佳的小寡婦,傳揚出去,誰家還會把閨女許給他。
馬寡婦也不知道是被煤油燈給晃的,還是心裡發虛,趕緊偏過頭,不敢去看張崇興。
“田家嫂子,你這時候過來,有啥事?”
因為那些破事,滿山東屯,誰提起馬寡婦來,都得先吐唾沫,後說話。
可張崇興卻並沒瞧不起對方,自古以來就是這麼道理,笑貧不笑娼。
哪有人天生的下賤?
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家裡連個壯勞力都沒有,一年到頭為了口嚼穀奔命,卻還是免不了忍飢挨餓。
馬寡婦所做的一切,說到底不過就是為了活著,為了兩個孩子。
不然還真以為她和張三力那種慫貨能有啥真感情啊?
“我……我就是來說……說聲謝,那天……大樹回家都和我說了。”
哦!
來道謝的!
騙鬼呢?
真要是為了說聲謝,大白天的不能過來,非得趕著天黑,這聲謝里還帶著金沫子啊?
張崇興又不傻,還能猜不透馬寡婦心裡在想啥。
無非就是覺得張崇興給她兩個孩子吃點心,是另有所圖。
那些招惹她的老爺們兒,最開始全都是從她的兩個孩子下手,給些吃的,藉此來傳遞訊號。
當然了,隨著張崇興在山東屯越來越立得穩,馬寡婦未必沒存著想要給自己找個靠山,順便從張崇興身上撈好處的心思。
張崇興也不點破,對方活著本就不易,沒必要非得讓人家沒臉下不來臺。
“田家嫂子,說完了嗎?說完就回吧,這麼冷的天,倆孩子在家,也不安全!”
馬寡婦帶著兩個孩子住在靠山屯的最邊上,姊妹河如今冰封了,萬一有狼摸過去,倆孩子在家可招架不住。
只要馬寡婦識趣,老老實實地走了,張崇興也就只當沒這事。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話剛說完,馬寡婦就直挺挺地朝他跪下了。
“你這是幹啥?”
面對餓狼,張崇興都沒像現在這麼慌,趕緊錯開身,一步走到了屋門口。
防人之心不可無。
只要馬寡婦鬧起來,他立刻就到院子裡去。
“大興兄弟,嫂子……嫂子是真沒活路了。”
馬寡婦此刻也豁出去了。
“你可憐可憐嫂子,可憐可憐你大旺哥留下的兩個業障。”
一邊說,還一邊膝行著朝張崇興逼近。
煤油燈的亮光映襯下,馬寡婦還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
不得不說,這女人確實太懂應該咋勾男人了。
看似不經意地瞥過來一個小眼神,都帶著鋒利的小鉤子。
這個時候,換做別的男人會咋做?
敵羞,吾去脫他衣!
只可惜……
張崇興又不是高大山那樣的愣頭青,看了一回這女人的一身白肉,魂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上輩子,他老張也是吃過見過的。
身為富三代,有錢又有閒,真想要女人的話,啥樣的沒有。
咋可能會對一個比他大了近10歲,因為常年操勞,面相比實際年齡更老的寡婦動心思。
換做超越姐還差不多。
眼瞅著馬寡婦的手就要抓住張崇興的褲腳。
“手再往前伸,我就給你剁下來!”
啥?
馬寡婦一愣,顯然沒料到張崇興竟然會是這個反應。
這是啥路數?
以前被遇上過啊!
往常進行到這一步,甭管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還是身強力壯的老爺們兒,誰不得立刻敗倒,接下來就是放大炕。
怎麼……
張崇興直接邁步,從馬寡婦身上跨了過去,拿過一條板凳,重重地蹲在地上。
發出的聲響,把馬寡婦給嚇了一跳。
“起來,好好說話!”
馬寡婦一愣,飛快地把剛剛捻開的一個釦子重新系上,站起身臊眉耷眼的低著頭,沒敢再往張崇興跟前湊。
“馬寡婦,你當我是那些管不住褲襠的驢馬懶子呢?”
張崇興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這還是這次去七連的時候,高建業給他的。
抽出一根,湊到煤油燈跟前點上。
“別跟我來這一套,我給大樹他們吃的,是看著孩子可憐,別把我的好心當成了髒心爛肺。”
聽到這些話,馬寡婦更是被臊得無地自容。
“沒別的事,趕緊回吧!”
張崇興沒那麼聖母,更沒那麼閒,規勸馬寡婦棄娼從良,挺直腰桿做人。
路都是自己選的,日子都得自己過。
張崇興向來是尊重他人命運,拒絕干涉他人因果。
除了親人,還有高大山那樣的哥們兒,別人咋樣,關他鳥事。
馬寡婦知道,她的盤算註定是要落空了,不過倒也並不怎麼失望,反倒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畢竟……
她也不希望這世上真的那麼髒。
迄今為止,張崇興還是這山東屯第一個對她兩個孩子,表露出真正善意的人。
想著,馬寡婦從夾襖底下翻出了一個小包裹,想要上前,可腳沒等跨出去,又忍住了,只把東西放在了灶臺上,解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看著像是一對耳朵帽。
“這是我做的,就當是……謝禮,我那倆孩子還是頭回吃著點心!”
張崇興看了一眼,剛要拒絕,卻又將那對耳朵帽給拿了起來。
“這是兔子皮?”
馬寡婦點點頭。
“哪來的?”
“大樹前些日子上山下套子抓著的。”
呵!
那小子還挺有本事的。
“這皮子……誰收拾的?”
張崇興將耳朵帽翻過來,手指摩挲著皮子的內裡,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沒有一丁點兒腥臭的味道。
不像魏明硝制過後的狼皮和狍子皮,那股子味兒啊,湊近了能燻人一個大跟頭。
事實證明,魏明還是吹牛逼了,他處理皮子的手藝,根本不到家。
看到張崇興還把耳朵帽湊到鼻子底下聞,馬寡婦頓時紅了臉。
這老孃們兒又誤會了。
“問你話呢?這皮子是誰收拾的?”
就算你手藝不錯,也用不著美成這樣啊?
“啊?哦!是……我。”
“你會硝制的手藝?”
馬寡婦聞言,這才意識到是自己誤會了,更是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會,我爺活著的時候,是個老趕山的,每年存的皮子都賣給哈爾濱的皮貨行,我爹學了我爺的手藝,我……就學了點兒皮毛。”
這還只是皮毛?
“你等會兒!”
張崇興說著,起身進了裡屋,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魏明硝制過的狼皮和狍子皮。
“你瞅瞅,這皮子收拾得咋樣?”
馬寡婦沒靠近,只是抽了抽鼻子,就皺起了眉。
“這皮子……糟蹋了!”
果然,魏明你個大忽悠。
“田家嫂子,你幫我個忙,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