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鳳霞能不能說動孫寶峰,優先給山東屯通上電,張崇興就不摻和了。
領導之間交涉,他也插不進話,應該他做的,也都做到了,現在正好功成身退。
從昨天一直折騰到現在,他也快累毀了,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歇歇喘口氣。
從梁鳳霞家出來,天還黑著,蹚著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回了家。
兩天沒回來,屋裡冷得像個大冰窟窿一樣。
硬撐著點著火,等炕頭燒熱了,屋裡有了溫度,又往灶坑了扔了幾塊粗木頭,趕緊進屋睡覺。
也就是這具身體年輕,要是換成上輩子,三十多歲的人,可禁不住這麼折騰。
這一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灶膛裡的火滅了,張崇興被凍醒。
還想再賴會兒,可肚子不爭氣,一個勁兒咕嚕咕嚕的響。
昨天夜裡在梁鳳霞家裡吃的那點兒東西也早就消化沒了。
起身剛掀開被窩,張崇興就凍得一陣哆嗦。
趕緊穿好了衣服,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
得趕緊把火升起來,要不然這屋裡根本待不住人。
出門的時候,又費了好些力氣,屋門都讓雪給掩上了,撞了好幾下才撞開。
嚯……
白花花的雪,晃得人眼都睜不開。
一腳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底下的雪經過一夜,都凍瓷實了,院子最起碼被墊高了半米。
抽了幾根木頭,又抱了一捆柴火回了屋,把火點上,屋子裡漸漸有了點兒熱乎氣。
家裡就一個人,張崇興也懶得做飯,去後院,扒開菜窖,拿了幾個土豆。
全都扔灶膛裡,扒拉點兒草木灰蓋在上面,慢慢烤著吧!
肚子裡有了食,身上也覺得暖了。
雪已經停了,張崇興穿上從七連帶回來的軍大衣出了門,院子裡的積雪也得清理一下了。
從屋門到院門先刨出來一條小道,接著是去後院的,菜窖上面又用浮雪給蓋上了。
剛才過來拿土豆,裡面的東西明顯少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幸虧白麵啥的,都被張崇興給放在屋裡了。
菜窖裡就是一些土豆,白菜,要不然,張四柱那個狼崽子還不得提前過年啊!
有機會還得再弄一把鎖,把菜窖的門也給鎖上。
就算是土豆白菜,張崇興也不想便宜了白眼狼。
忙活了一中午,張崇興吃了兩塊兒點心墊了墊肚子,接著又把之前從縣城帶回來的塑膠布給翻了出來。
夜裡就覺得窗戶漏風,現在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再過著日子,那些年深日久的窗戶紙,未必能扛得住北大荒的白毛風。
正忙著量尺寸,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忙回頭看去。
“二姐夫!”
看到馬廣志,張崇興還挺意外的。
“你咋來了?”
“怕你急著用,我就給送來了。”
馬廣志身後拖著輛雪爬犁。
昨天就做好了,今天雪剛停,他就出了門。
“看看咋樣?”
張崇興從窗臺跳了下來,看著剛做得的雪爬犁。
馬廣志的手藝確實不錯,一般人家做的,就是幾塊板子,下面在加個支架,滑刀啥的。
“別看不大,拉個兩三百斤,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馬廣志說著看向了堂屋門口放著的塑膠布。
“你還有這好東西呢?哪弄來的?”
“縣裡的物資站,按殘次品勻給我的。”
馬廣志聞言,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小舅子了。
以前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半大孩子,被張家人欺負了,也始終不吭聲。
張銀鳳每次和他提起這個孃家兄弟,都忍不住嘬牙花子。
馬廣志對張崇興的印象,也一直是……
恨其不爭!
可是,卻也能理解張崇興的處境。
他家裡兄弟四個,還揣著八百個心眼子呢,一個個的,眼珠子全都盯著老宅的那點兒東西。
更別說張崇興是隨娘改嫁過來的,到了人家的門口,討一口飯吃,不夾著尾巴做人哪能行。
只不過,張崇興最近變化這麼大,還是讓馬廣志挺意外的。
對此也只能解釋為,小舅子以前藏得是真夠深的。
以前為了生存,將鋒芒全都藏了起來,如今長大成人,便不再遮掩了。
“你剛才是量尺寸,打算把窗戶封起來啊?”
“這幾扇窗的木料都老了,關不嚴實,窗戶紙也不抗風,不封上點兒,等過些日子,屋裡根本存不住熱乎氣。”
馬廣志聽了,摘下身上斜挎著的包。
“你快別忙活了,我弄吧,順便量了尺寸,趁著貓冬,我把紗窗也給你做出來。”
這次來,除了送雪爬犁,就是打算把窗戶的尺寸量好了。
張崇興惦記著他們家,馬廣志別的回報不了,也沒那個能力,家裡要是有木工活,正好可以出的上力。
專業的幹活就是利索,張崇興剛才擺弄了半晌也弄不明白,馬廣志一出手,很快就把尺寸給量好了。
隨身帶著的包裡有釘子,將塑膠布裁剪好,很快就把幾扇窗戶給封好了。
“這塑膠布厚實,白毛風也吹不透,大興子,你記著點兒,等天好的時候,給裡面通通風,要不然裡面結霜,時間長了,容易把這塑膠布給糟透了。”
張崇興應了一聲:“二姐夫,還剩下不少,你回去路過大姐家,給他家的窗戶也封上,孩子小別給凍著了,我看東西還有富餘,你家也夠封一個屋子的。”
都是一家人,馬廣志也不和張崇興客氣了。
“成,等會兒我就往回趕,路不好,得抓點兒緊,你把冷布也一塊兒給我,趁著貓冬,我在家做好再給你拿過來。”
這會兒時候已經不早了,張崇興也就沒留馬廣志。
把冷布拿出來,東西也有富餘,剩下的咋處理,張崇興就不管了。
送馬廣志出了門,一直到他走遠了,張崇興這才回屋。
接著又得忙活著做晚飯,中午那頓就是湊合的,早就餓了。
燒水,和麵。
張崇興給自己下了一鍋疙瘩湯。
正吃著呢,梁鳳霞又推門進來了。
“支書,吃了嗎?我做的多,一塊兒吃點。”
“在家吃完了,跟你說個事。”
梁鳳霞都沒意識到,自己為甚麼要特意來和張崇興打個招呼。
在她的潛意識裡,張崇興這個半大孩子,如今已經是山東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啥事啊?還值當您過來一趟。”
“就是……昨天夜裡那個事,兵團今天來人了,二道嶺這些日子誰也上不去,”
嚯!
動作夠快的啊!
這就直接封山了。
“那個……給咱們村通電的事……”
“孫寶峰沒直接答應,這事畢竟得兵團司令部那邊點頭才行。”
邊疆建設肯定是有規劃的,山東屯想提前通電,兵團司令部要是不點頭,孫寶峰答應也沒用。
“聽他的意思,這件事問題應該不大,山上的東西……”
梁鳳霞雖然沒親眼看見,不過從孫寶峰昨天的描述中,只是聽著都夠嚇人的。
幾十個箱子的黃金,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提前通個電,上面還能不答應。”
梁鳳霞現在已經忍不住開始暢享著,山東屯家家戶戶都點上電燈的情形了。
“支書,這個事瞞不過縣裡,上面要是問起來,您得琢磨好了咋說,還得和孫團長那邊通好氣,可千萬別說漏了。”
這麼大的功勞要是交到縣裡,上面那些頭頭腦腦少不了都能落著實惠。
可現在直接繞過他們,將這件事報到了兵團。
一旦被縣裡知道,這件事肯定小不了。
“怕啥?有啥事我擔著就是了,他們能把我咋樣。”
呵呵!
張崇興知道,梁鳳霞是個頭鐵的,只是……
她顯然還沒意識到,政績對那些懂鑽營的人,到底意味著甚麼。
可現在說啥,梁鳳霞也肯定聽不進去,張崇興乾脆閉上了嘴。
又待了一會兒,梁鳳霞便起身回家了。
張崇興把鍋碗收拾好,也準備睡了。
這會兒雖然還早,可也沒啥事做,不睡覺還能幹啥?
剛把灶膛封好,正要鋪被褥,一陣敲門聲響起。
呃?
這大晚上的,誰會在這個時候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