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鳳霞等人進來的時候,都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地上躺著幾個,還有三個靠牆罰站的。
張喜喜還沒醒呢,三根柱抱著腦袋,捂著腮幫子,最慘的就是那個裝神弄鬼的老婆子,腦袋被戧破了,哼哼唧唧的,這會兒也不吆喝白大爺了。
“大興子,咋回事?這咋又打起來了?”
梁鳳霞的語氣也帶著幾分不滿,就算是有矛盾,可也不能動不動就拿人練手啊!
今天更過分了,把一個老太太打得頭破血流的。
這是終於忍不住要開始屠村了?
“支書,這可不賴我,這個老婆子是張喜喜的婆婆,裝神弄鬼的搞封建迷信。”
這個時候,得把理給佔住了。
梁鳳霞聞言皺眉,也聞見了屋裡的那股子煤煙味兒。
地上還有燒過的紙灰,擺著香燭還沒有燃燼。
炕上有張黃紙,上面畫著個紅色的小鬼。
這種把戲,梁鳳霞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
之前破除封建迷信的時候,上面專門有人下來講過,這些神婆神漢糊弄人的招數。
她也知道,儘管解放這麼多年了,可農村資訊閉塞,老百姓哪明白啥叫化學反應,見著這種解釋不清的玩意兒,都會本能的害怕。
“田鳳英,這是你們找來的?”
呃……
田鳳英被嚇了一跳,耷拉著腦袋,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
就在這時候,張喜喜醒了,不光臉上疼,半邊身子好像都麻了。
哎呦……哎呦……
張喜喜費力地睜開眼,腦袋瓜子嗡嗡作響。
看見張崇興,掙扎著想起身。
“小兔崽子,你……你敢打我,我……”
“打你都是輕的,國家三令五申打擊封建迷信,你還敢頂風作案,和你這種壞分子做鬥爭,我有啥不敢的。”
張崇興說得大義凜然,身背後彷彿有一道名叫正道的光。
梁鳳霞聽著都想翻白眼了,張崇興嘴上說得漂亮,可這小子要不是趁機報私仇,她立馬一腦袋磕死。
“放你孃的屁,老孃……”
“支書,她罵我娘。”
張喜喜一愣,這才發現屋裡多了幾個人。
她是認識梁鳳霞的,知道這位上面來的知青不好惹。
想到剛剛做的事,一時間也有些慌了。
可她是甚麼人啊,咋可能就這麼被唬住了。
“梁支書,你可得給我做主啊!這小兔崽子動手打人,你看看,你看看把我給打得。”
張喜喜半邊臉都腫了,說話也是含糊不清。
“別嚎了!”
梁鳳霞黑著臉,山東屯有人搞封建迷信,說起來都是她工作不到位,這要是傳揚出去,她的面子往哪擱。
“孫桂琴,你說說,到底咋回事?”
張崇興在家,孫桂琴也有了主心骨,再加上還有梁鳳霞,田萬河還帶著民兵,膽氣都跟著壯了幾分。
“我在家正做飯呢,他們……就帶著張喜喜,還有她婆婆來了,說大興子粘上了不乾淨的東西,要請神抓鬼,然後就……”
孫桂琴說著,還看了眼炕上那張黃紙,面露驚慌。
她一個農村婦女,啥時候見過這麼邪性的事,明明啥都沒有的一張紙,拿著桃木劍一砍,上面就多出來一個面目猙獰的小鬼。
梁鳳霞瞪了張喜喜一眼:“你還有啥說的?公然搞封建迷信,打你都是輕的。”
“我……”
張喜喜霸道慣了,從小到大啥時候被人動過一手指頭。
可現在面對梁鳳霞,她還是不免有點兒慌。
她也知道,梁鳳霞可不吃她撒潑打滾那一套。
“不……不是我,是……是她,是她說的張崇興身上有不乾淨的東西,我……我也是一時糊塗,這才……”
呃?
這就把老婆婆給賣了?
還在哎呦的馬神婆聽到這話也懵圈了。
啥意思?
有禍我老太太一個人扛唄!
她就是來幫忙的,啥好處沒有,先吃了一個大比兜,現在還要把她給賣了。
有這麼辦事的嗎?
“對,都是她的主意。”
“不關我們的事,這神神鬼鬼的,我們哪懂,就是來看熱鬧的。”
“我……啥也不知道!”
田鳳英妯娌三個也是福靈心至,立刻跟進,直接把馬神婆給釘死了。
這他媽的還有好人走的道嗎?
馬神婆想罵街,想反駁,想自證清白,可沒等她開口,就對上了張喜喜那要吃人的眼神。
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子。
自打這虎娘們兒過門,她就沒有過一天好日子。
三天一罵,五天一打,縱然真有道行,也被兒媳婦給降伏住了。
現在張喜喜明擺著是要丟婆保媳,她能咋樣,只能忍了。
梁鳳霞看著,也是真服了。
這還真是孝順到家了。
“派人去元寶鎮,把他們村支書馬老拐找來。”
田萬河應了一聲,挑了個騎馬技術好的民兵去了。
聽到還要叫村支書過來,張喜喜婆媳更慌了。
“支書,我們認罰,我們認罰還不行嘛!”
馬神婆滿眼祈求,可梁鳳霞完全不為所動。
“現在後悔?晚了!”
其實就算是搞封建迷信,也沒有老百姓想的那麼嚴重。
像張崇興上輩子看過的那些四合院的網路小說,全都被妖魔化了。
賈張氏招個魂,又是蹲大牢,又是槍斃的,純屬胡說八道。
如果是個人行為,最多也就是批評教育,嚴重一點兒的遊街,送學習班。
只有打著封建迷信的幌子,從事反革命行為的,才會入刑。
現在運動正熱鬧呢,處理起來或許會嚴重一些,但也絕對夠不上刑事犯罪。
元寶鎮距離山東屯並不算遠,接到訊息的馬老拐,立刻著急忙慌的跟著送信的民兵趕了過來。
一起的還有馬神婆的兩個兒子,其中就有張喜喜的男人馬大栓。
“誰打我媳婦兒了。”
馬大栓剛一進來就看見了腫著半邊臉的張喜喜。
至於頭破血流的老孃,自動被這個大孝子給忽略了。
“老子打的,你媳婦兒和老孃來我家搞封建迷信,打她都是輕的。”
“小兔崽子,你……”
馬大栓話剛說一半,掄著拳頭還要和張崇興試吧試吧,可剛跨出去一步,就被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胸口。
“動一下試試。”
呃……
馬大栓揚著胳膊,一動也不敢動,吞了口唾沫,滿眼驚恐,冷汗都下來了。
“大興子,把槍收起來。”
看到張崇興動了槍,梁鳳霞也被嚇了一跳。
“馬支書,都在這兒擺著呢,又是香碗,又是黃表紙的,你說這事咋辦?搞封建迷信這一套,搞到我們屯子來了。”
馬老拐心裡發苦,論起來,馬神婆還是他一個老太爺的堂姐。
她搞這些裝神弄鬼的破事,馬老拐也不是不知道。
可自古都是民不舉,官不究,他平時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梁鳳霞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被她給抓著了,不處理都不行。
“你讓我說你啥好,梁支書,您看,這打也打了,她都這麼大歲數了,要不……”
梁鳳霞瞬間就冷了臉:“馬支書,你這叫甚麼話?你也是老黨員了,你的立場呢?”
呃……
這話說出來,今天這事明擺著不能善了。
“那就送學習班,好好教育教育她,以後要是再犯,就拉她去遊街。”
梁鳳霞聽了,轉頭看向了張崇興。
她也不好逼得太狠了,關鍵還是得看張崇興的意思。
張崇興一看梁鳳霞的反應,心裡也明白,只是馬神婆的個人行為,今天這事也沒法把人給釘死了。
而且,馬神婆最多就是個工具人,關鍵還在張家人身上。
“我沒意見!”
馬老拐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還不把你媽扶起來,丟人現眼。”
馬大栓的弟弟上前扶起了馬神婆,馬大栓也扶起了張喜喜。
剛要走,又聽見張崇興說道。
“等等,事還沒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