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房間。不像迷宮那般華麗,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
像是一個孩子的房間,有小床、小書桌,還有一扇很小的窗戶。窗外的光很暗,看不清外面是甚麼地方。
房間的角落蜷縮著一個小男孩,他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
在小男孩的身邊趴著一隻白色的貓,很小,毛茸茸的,尾巴搭在男孩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的甩。
藍梨站在門外,輕輕敲門。
“你好,請問,你是沈知予嗎?”
小男孩抬起頭,他的臉很白,眼睛很大,琥珀色的眸子裡閃著淚花。
他看著藍梨,看了好一會,像是在辨認這是誰。
他終於開口說話,但聲音很小,還帶著點鼻音:“你是誰?”
“我叫藍梨。”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他歪著頭,“沒人能找到這裡。”
“我迷路了。你的迷宮太大了,我走了好久,遇到好多打不開的門,然後只有這扇門能開。”
小男孩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貓兒的尾巴:“那些門都是我關的。”
藍梨一愣,小男孩繼續說道:“你為甚麼來這裡?”
藍梨想了想:“因為我想找到你。”
小男孩沉默了很久,就到藍梨以為他不想說話了,可下一秒,小男孩抬起頭,眼睛裡沒了淚花,而是亮亮的甚麼東西。
“你是第一個找到這裡的人。”
藍梨沒說話,她靜靜地站在門外,她感覺小男孩還有話要說。
“他們都想把我的東西搶走,包括我最愛的貓兒。”小男孩聲音很輕,情緒有些低落。
“他們說貓兒不好,說它會分走我的心,說它不該留在這裡。再後來……他們打死了它。”
藍梨靜靜的看著小男孩,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抱著膝蓋埋在裡面,肩膀顫抖,似乎在哭。
“我把貓兒藏在這裡,誰也找不到。”
小男孩的聲音悶悶的,藍梨只覺得喉嚨發緊。
她突然明白沈知予為何會是這樣的一個人,為甚麼他的精神世界是這樣的了。
他是要把所有的喜好,情緒,脆弱,恐懼,所有的不堪,都鎖在門後。因為他曾將這些都透露給別人看了,他們就把東西搶走,把貓兒打死。
藍梨站在門外,聲音輕柔:“我不是來搶你的貓兒的。”
小男孩抬頭,看著她:“真的?”
“真的。”
小男孩看著她,問道:“你是嚮導嗎?”
“嗯。”
“那你可不可以考慮讓我做你的專屬哨兵?”他很認真地站起來,腰背挺直,琥珀色的眸子裡閃著光,“我長大後應該還是很厲害的,而且,你是唯一能夠推開這扇門的,你可以偶爾來陪陪我,陪我和貓兒玩麼?”
藍梨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她看著小男孩,這麼小的沈知予,抱著貓兒,坐在角落裡,把自己鎖在這裡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一個推開門,不搶走他貓兒的人。
藍梨一時之間想了很多,她想起此時沈知予的汙染值還很高,很危險,他卻在這裡風淡雲輕的,只是請求自己偶爾來坐坐。
她又想起那個擋在所有人面前,蒙著眼,長槍舞動成旋風的背影。
她還想起,他做的那兩碗麵。
小沈知予眼神期待,放在兩側的手忍不住的攥緊,生怕被拒絕。
藍梨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小沈知予眼睛一亮,他把貓放在一邊,走到門口,仰著臉看著藍梨,手牽著藍梨的手。
“那你進來,你走進來,我就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藍梨感受著手掌中,那隻微涼的小手。
他跨過門檻,走進了這個小小的房間。
當她走進來,雙腳完全踏入房間的瞬間,藍梨感覺整個迷宮都震顫了一下。
“砰砰砰——”藍梨頓時一驚,不過下一瞬,她意識到,不是坍塌,是所有緊閉的門都開了。
小沈知予笑了,笑得特別好看,是她沒見過的那種。
之前見過的沈知予也會笑,溫潤的,但總缺了甚麼。
小沈知予看了一眼那隻趴在桌子上的貓兒:“她進來了。”
貓兒只是抬了抬頭,看了藍梨一眼,然後重新趴下,繼續睡覺。
藍梨被安排坐在桌子旁的一張椅子上,小沈知予抱著貓兒,她安靜地看著他逗貓。
藍梨的精神力悄然展開,緩慢地流向房中的每個角落,將這裡的黑色的,殘留的汙染黑霧一點一點地捲走。
牆壁上的裂縫在癒合,天花板不再掉落白灰,連小窗外的光都亮了很多。
小知予忽然打了個哈欠,他抱著貓兒,來到藍梨的身邊,輕輕的靠在她的腿邊,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他說得很輕,但藍梨還是聽到了。
藍梨沒說話,安靜地坐在那裡,將精神力逸散出去,與之前流動的精神力匯合,然後開始修補這座龐大的,精緻的迷宮。
半晌,藍梨開始有些吃力,精神力所剩不多了。
這時,她精神世界內的小饕餮翻了個身,漆黑髮亮的鱗甲泛著璀璨的熒光,轉化悄然開啟。
源源不斷地為藍梨填補精神力。
不知過了多久,成年沈知予的意識在迷宮的某個角落甦醒。
他感覺到了,那扇門開了,是被她推開的。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房間裡充滿著她身上清新的果香氣味。
醫療艙內的沈知予手指微微收緊。
藍梨感覺到了他的手在動,她意識從精神世界內退出來,剛睜開眼,便看見沈知予目不轉睛的在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很亮,亮得被水洗過一般。
他身上異化的特徵已經完全消退,眉頭鬆開。
藍梨忽然發現,在這般近的距離下,她能夠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的毛孔。
藍梨臉頰一紅,她雙手撐著便想要起身,但被一隻手按在腦後,一隻手摟著腰,動彈不得。
“你看見了。”沈知予聲音沉得如夜色春水,他這是陳述句,不是疑問。
“嗯。”藍梨垂下眼簾,蝴蝶睫毛顫啊顫,跟她此時的心跳一般。
“你為甚麼進來?”
“因為....”藍梨有些不解他的問題,但還是回答,“因為你在裡面。”
沈知予的呼吸很沉,很穩,絲毫沒有急促,而且他沉默了很久,藍梨一時不知道沈知予的意思。
她被他這麼摟著,有些僵硬,忍不住的動了動。
“我真的可以成為你的專屬哨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