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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滿朝文武,皆與我不同路!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陸明淵聽罷,忍不住撫掌大笑。

“哈哈哈,知我者,婉兒也!”

陸明淵一把將李溫婉拉入懷中,由衷地讚歎道、

“隴西李氏女諸葛,果然名不虛傳。這朝堂上袞袞諸公都看不透的局,卻被你這內宅女子一眼看穿。”

李溫婉臉頰微紅,輕輕掙脫了陸明淵的懷抱,正色道、

“夫君莫要打趣妾身了。這局棋雖然精妙,但也兇險萬分。”

“主領吏部,徹查清流,這可是把徐階、高拱那些老狐狸徹底得罪死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她直視著陸明淵的眼睛,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夫君,既然陛下已經把這把尚方寶劍交到了你手裡,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行事?”

陸明淵收斂了笑意,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隨風飄落的秋葉,眼神變得如同深淵般幽暗冰冷。

“清流那些人,自詡道德文章天下第一,骨子裡卻比誰都貪婪。”

“他們以為我年少可欺,那我就讓他們看看,甚麼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陸明淵轉過身,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吏部侍郎李世文是個老好人,但他手底下可不乾淨。”

“我第一步,就要先拿吏部開刀,把吏部這潭渾水徹底攪翻,把那些暗中倒向清流的釘子,一顆一顆地拔出來!”

“至於鎮海司那邊……”陸明淵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裴文忠和鄧玉堂已經把東南的局勢穩住了。千機院杜鐵山的新式火器也已初具規模。”

“只要我手裡握著錢袋子和槍桿子,徐階他們就算想在朝堂上翻雲覆雨,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他摸著胸口的血沁竹心佩,聲音低沉卻猶如金石交擊。

“恩師曾教導我,上不負君王,下不負百姓。”

“既然這大乾的天下病了,那我就做這刮骨療毒的刀!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李溫婉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少卻氣吞山河的丈夫,眼中滿是痴迷與堅定。

她緩緩起身,對著陸明淵盈盈一拜。

“妾身,願與夫君同生共死,共赴這朝堂的腥風血雨。”

陸明淵沒有讓她拜下去。他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李溫婉的手肘。

少女的手臂隔著月白色的衣料,透著一絲微涼。

但那股子決然的力量卻順著兩人相觸的地方,清晰地傳到了陸明淵的心底。

他看著眼前這張清麗絕倫的面容,嘴角泛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溫和,卻又帶著一種彷彿能看穿千百年時光的滄桑。

“腥風血雨自然是有的,但同生共死倒也不必如此悲壯。”

陸明淵牽著她走到書案旁,將她按在太師椅上坐下。

自己則轉身走到紅泥小火爐前,拿起撥火棍,輕輕撥弄了幾下爐膛裡明暗交織的炭火。

火星子“噼啪”作響,在幽暗的書房裡濺起點點橘紅色的光斑。

“這朝堂上的事,說穿了,無非是一場分肉的宴席。有人吃肉,就得有人挨刀。”

陸明淵放下撥火棍,提起那把宜興紫砂壺,將沸水緩緩注入茶盞。

水汽氤氳升騰,模糊了他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又深沉得可怕的臉龐。

“婉兒,你且猜猜,我這第一刀,準備怎麼落?”他端起茶盞,遞到李溫婉面前,隨口問道。

李溫婉接過茶盞,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秀眉微蹙,沉思片刻後說道。

“夫君方才說要拿吏部開刀,拔除暗中倒向清流的釘子。”

“但吏部尚書之位空缺,侍郎李世文雖是個老好人,背後卻牽扯著諸多利益。夫君若是一味猛打清流,只怕會引起徐階和高拱的拼死反撲。”

“所以,不能只打清流。”

陸明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清脆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窗欞,看著院子裡那棵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的百年老槐樹,輕聲吐出兩個字。

“七三。”

李溫婉微微一怔,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七三?”

“不錯,七三之數。”陸明淵收回目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我要查處十個官員,其中七個,必須是清流;剩下的三個,則是嚴黨。”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紅泥小火爐裡偶爾傳來的炭火爆裂聲。

陸明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胡閣老以自身為餌,把清流逼到了陛下的對立面,這是大勢。”

“我若逆勢而為,陛下第一個就不答應。所以,清流必須是重災區,這七分力,是替陛下打的,也是替大乾的吏治打的。”

“徐階隱忍,高拱火爆,張居正穩妥,這清流裡頭也是派系林立。”

“我要用這七分力,把他們打疼,打散,打得他們自顧不暇。”

“那剩下的三分力呢?”李溫婉冰雪聰明,立刻追問道。

“嚴黨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胡閣老雖是嚴黨出身,但他心懷天下,行事皆以大局為重。”

“夫君為何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動嚴黨的人?”

“因為平衡。”陸明淵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嚴嵩雖退,但嚴黨在工部、刑部乃至地方上的殘餘勢力,依然盤根錯節。”

“如果我只查清流,不查嚴黨,那在天下人眼中,我陸明淵就成了嚴黨的鷹犬,成了他們死灰復燃的墊腳石。”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大乾律例》,冷笑道。

“更何況,嚴黨那些人,貪婪成性,骨子裡早就爛透了。”

“查他們三個,不僅能平息一部分清流的怒火,更能向陛下證明,我這把刀,不偏不倚,只認王法,不認黨派!”

“七分清流,三分嚴黨。我要讓這朝堂,始終處於一種誰也吃不掉誰,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的平衡態系之中。”

“只有他們互相牽制,我這個主領吏部的冠文伯,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聽完這番宏論,李溫婉的臉色卻並沒有變得輕鬆,反而越發凝重起來。她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夫君,你糊塗啊!”

李溫婉站起身,走到陸明淵面前,仰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急切與不贊同。

“夫君此舉,看似精妙絕倫,實則是把自己推向了萬丈深淵!”

“你打清流七分,徐階、高拱那些人自詡道德文章天下第一,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他們會動用所有的御史言官,在朝堂上、在民間,把你罵成嚴黨餘孽、國之巨蠹!”

“你恩師林大人身在東南,若聽聞你如此行事,又該作何感想?”

“你再打嚴黨三分,嚴黨那些殘餘勢力,本就如驚弓之鳥。”

“他們原本指望你和胡閣老能護他們周全,你反手一刀,他們必然覺得你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到了那時,你既得罪了清流,又得罪了嚴黨,滿朝文武,皆是仇敵!這豈不是兩頭不討好,自絕於朝堂?”

李溫婉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她是真的在為眼前的少年擔憂。

十三歲,本該是在學堂裡吟詩作對的年紀,卻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金鑾殿上,與一群老狐狸貼身肉搏。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陸明淵靜靜地看著妻子,看著她眼中的焦灼與關切。

他沒有生氣,反而伸出手,輕輕理了理她鬢角垂落的一縷青絲。

“婉兒,你說的這些,我豈會不知?”

陸明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轉過身,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書房的粉牆,看到了那座巍峨森嚴的紫禁城。

“兩頭不討好?我要的,就是這滿朝文武,皆不與我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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