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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讀書人,要斯文!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胡宗憲重新坐回案几前,端起那杯熱茶,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到了那個時候,老夫就可以安心地躺進那口柏木棺材裡了。”

他微笑著看著陸明淵,“而剩下的事情,就要靠你這個吏部侍郎,靠你這個鎮海使,去慢慢收拾了。”

陸明淵靜靜地看著胡宗憲。

窗外的秋風似乎停了,陽光透過木窗的縫隙灑進書房,在兩人之間的案几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陸明淵端起茶盞,與胡宗憲的茶盞輕輕碰了一下。

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胡公好算計。”陸明淵仰起頭,將杯中略帶苦澀的茶水一飲而盡,“下官,拭目以待。”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老一少,一個身披二品仙鶴補服,一個身著緋色官袍;一個準備慷慨赴死,一個準備冷眼旁觀。

但他們的目標,卻在這一刻,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這大乾的天下,這猶如一潭死水般的京都,終究是要被他們聯手,掀起一場滔天巨浪了。

而這一切的開端,便從今日,從這間簡陋的書房裡,悄然拉開了帷幕。

陸明淵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襬。

“胡公,既然大計已定,那下官便先回吏部了。李世文大人那裡,下官還需要去打個招呼。”

陸明淵語氣平靜地說道。

胡宗憲點了點頭。

“去吧。吏部是個大泥潭,李世文雖然是個老好人,但他手底下的人可沒那麼好對付。你自己當心。”

“下官明白。”

陸明淵轉過身,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瘦弱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在胡府那略顯破舊的青石板路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與胡宗憲的對話。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就已經被綁在了胡宗憲的戰車上。

雖然他說過不會捨命陪君子,但在這場殘酷的政治鬥爭中,誰又能真正獨善其身呢?

不過,他並不害怕。

他是陸明淵,是那個十二歲便連中雙元、寫出《漕海之爭》、一手創立鎮海司的妖孽天才。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冰涼的“血沁竹心佩”,那是老師林瀚文傳給他的信物,是前朝大儒宋濂的遺物。

“外直中空,有節有度;赤誠丹心,上不負君王,下不負百姓。”

陸明淵在心底默默地念誦著這句話。

他抬起頭,看著京都那片湛藍的天空。

“胡公,您就放手去幹吧。這大乾的天,塌不下來。”

陸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大步向著吏部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的身後,胡宗憲依然坐在那間簡陋的書房裡,靜靜地喝著那杯粗茶。

他的目光深邃而堅定,彷彿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那場席捲整個大乾朝堂的腥風血雨。

“明淵啊,大乾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

胡宗憲低聲呢喃了一句,然後放下茶盞,提起桌上的狼毫筆,開始起草那份註定要震驚天下的奏摺。

次日,天色微明,京都的晨霧還未散去,帶著深秋特有的肅殺與溼冷。

巍峨的紫禁城在青灰色的天幕下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金鑾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百官按品級肅立,鴉雀無聲。只有偶爾掠過飛簷的寒鴉,發出一兩聲淒厲的鳴叫。

隨著景陽鍾渾厚悠長的鐘聲迴盪,大乾王朝這臺龐大而陳舊的政治機器,再次開始了它沉重且血腥的運轉。

金鑾殿內,瑞腦銷金獸裡吐出絲絲縷縷的龍涎香,卻掩蓋不住今日朝堂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大殿深處,重重明黃色的紗幔垂下,將那位大乾王朝真正的主宰者——嘉靖皇帝,遮掩得嚴嚴實實。

紗幔後只隱約透出一個清瘦打坐的剪影,如神明俯瞰螻蟻,沉默,卻帶著生殺予奪的無上威壓。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司禮監掌印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寧靜。

話音未落,佇列前方,身披二品仙鶴補服的胡宗憲,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穩穩地邁出了一步。

他手捧象牙笏板,高高舉起那份昨夜一氣呵成的奏摺,聲音洪亮,宛如平地驚雷。

“臣,浙直總督、內閣次輔胡宗憲,有本要奏!”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繃緊。

徐階微微半闔的眼簾猛地一顫,戶部尚書高拱眉頭倒豎,而兵部尚書張居正則是目光微沉,死死地盯住了胡宗憲的背影。

所有人都以為,胡宗憲入閣的第一把火,必然是為了自保而與嚴黨切割,去燒那些嚴黨的貪官汙吏。

然而,胡宗憲接下來的話,卻讓整個金鑾殿如同炸開了鍋。

“臣彈劾當朝清流諸臣,名為清流,實為濁水!他們滿口仁義道德,暗地裡卻結黨營私,排除異己!”

“以言官御史為鷹犬,構陷忠良,致使朝政荒廢,邊關不寧!其心可誅,其罪當斬!”

胡宗憲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宛如一把把剔骨尖刀,直直地捅進了清流黨人的心窩裡。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反擊。

“一派胡言!”一名清流御史雙目赤紅,猛地跳了出來,指著胡宗憲的鼻子破口大罵。

“胡宗憲!你本是嚴賊餘孽,仗著陛下隆恩才得以苟延殘喘,如今竟敢反咬一口,汙衊我等清正之臣!”

“你這是指鹿為馬,禍亂朝綱!”

“胡宗憲,你這嚴門走狗,死到臨頭還敢狺狺狂吠!”

“臣請陛下下旨,將胡宗憲革職查辦,打入死牢!”

清流的官員們群情激憤,平日裡自詡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此刻卻如市井潑婦般挽起袖子,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胡宗憲的臉上。

高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若不是張居正在一旁死死拉住,這位脾氣火爆的戶部尚書怕是要直接衝上去和胡宗憲肉搏。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謾罵,胡宗憲卻如同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冷笑連連,身姿挺拔,半步不退。

而在朝堂的另一側,原本瑟瑟發抖、以為今日必死無疑的嚴黨官員們,此刻卻集體愣住了。

工部、禮部、刑部的那些嚴黨殘餘,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同時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胡閣老沒有拋棄他們!胡閣老這是在替嚴閣老撐場面,是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保全嚴黨啊!

“胡閣老所言極是!”嚴黨的一名侍郎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跳了出來,指著清流的鼻子罵道。

“你們這些偽君子,平日裡貪墨的銀子比誰都多,裝甚麼兩袖清風!臣彈劾戶部給事中……”

“臣也彈劾兵部武選司……”

剎那間,嚴黨官員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瘋狂地撲向了清流陣營。

朝堂之上,紅袍與藍袍交織,唾罵與詛咒齊飛,雙方吵得不可開交,斯文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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