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8章 第239章 這一招,太高了!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與城東嚴府那幾乎要溢位牆外的得意與喧囂不同。

坐落於京城西南一隅的裕王府,此刻卻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

府內的秋色已深,幾株上了年歲的銀杏樹,將滿地鋪就了碎金。

書房內,檀香的青煙勾勒著禪意。

內閣次輔徐階,正襟危坐,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卻落在對面那位年輕的兵部尚書身上。

張居正,字叔大。

這位日後足以撬動整個大乾王朝根基的年輕人,此刻正垂著眼簾,看著攤在面前的一份手書。

那並非官方的塘報,而是由譚倫自溫州發回的密信。

信上的字跡帶著幾分倉促,將溫州之戰的內情、陸明淵的手段,以及那份石破天驚的奏摺條陳,剖析得淋漓盡致。

“鎮海提督司……”

許久,張居正才緩緩開口,吐出的五個字,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他的手指在信紙上那幾個字上空虛虛劃過。

眼神裡沒有捷報傳來時的喜悅,只有一種洞穿了棋局的深沉與銳利。

“陸明淵好大的手筆,好深的心思。”

“他這是要在東南,另起一座山頭。”

一旁的戶部尚書高拱,性子最是急躁火爆,聞言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事啊!這把刀,總比攥在嚴黨手裡強!依我看,咱們就該趁此機會,上書陛下,將這鎮海司牢牢抓過來!”

“陸明淵是皇黨,譚倫是咱們的人,這天賜良機,豈能錯過!”

張居正抬起眼,看了這位性如烈火的同僚一眼,搖了搖頭。

“孟諸兄,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我領著兵部,你掌著戶部,我大乾的刀把子和錢袋子,已經有兩樣捏在了我們這邊。”

“陛下……是絕不會再將這第三樣,這未來的海上錢袋,也交到我們手裡的。”

“我們進一步,嚴黨便也要進一步,這才是陛下願意看到的局面。”

“我們若想一口吞下整個鎮海司,不僅吃不下,反而會惹得陛下猜忌。”

高拱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終究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他知道,張居正說的是對的。

那位深居西苑,一心問道求玄的皇帝陛下,最擅長的便是權衡之道。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一直閉目養神的徐階,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叔大,你既已看破此節,想必心中已有定計了吧?”

張居正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信上,語氣篤定。

“既然我們不能做這個莊家,那便讓一個誰也說不出不是的人來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胡宗憲。”

“舉薦胡宗憲,兼領鎮海提督司總提督一職。”

此言一出,連高拱都愣住了。

胡宗憲,浙直總督,東南的擎天玉柱,名義上,他是嚴嵩的學生,算是嚴黨的人。

讓嚴黨的人去執掌這至關重要的鎮海司?

“叔大,你糊塗了?”

高拱失聲道。

“不。”

張居正搖了搖頭,眼神清明無比。

“我沒有糊塗,孟諸兄,你也沒有聽錯。正是要舉薦胡宗憲。”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響。

“其一,胡宗憲名聲在外,戰功赫赫,由他統領鎮海司清剿倭寇,名正言順,滿朝文武,便是嚴嵩自己,也挑不出半個不字。”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胡宗憲此人,心中裝的是東南的安危,是大乾的社稷,而非嚴黨的一己私利。”

“他與嚴嵩,不過是互相利用。由他掌舵,至少能保證‘漕海一體’這艘大船,不會走得太偏。”

“其三,”張居正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胡宗憲如今已是總督之尊,權柄之重,早已讓陛下心中存了芥蒂。”

“我們再給他添一把火,讓他總督之上,再加提督之銜。”

“陛下固然會允准,可心中的那根刺,只會越扎越深。”

一番話,說得高拱目瞪口呆,背心發涼。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而張居正和徐階,看到的卻是三年、五年之後,那一步步鋪就的殺局。

徐階緩緩點頭,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

“善。胡宗憲為總提督,那麼副提督的人選……”

張居正介面道。

“便讓譚倫去。再給陸明淵也掛個副提督的銜。”

“胡宗憲要顧全大局,便不得不用他們。如此一來,鎮海司雖不在我手,卻也與我等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絡。”

“進,可分漕海之利;退,可借胡宗憲之刀,斬嚴黨之根。這盤棋,我們便活了。”

徐階終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儘管茶水冰涼,他的心中卻是一片滾燙。

“就這麼辦。明日早朝,由你來提。”

……

紫禁城,西苑。

萬壽宮內,龍涎香的煙氣混合著丹爐裡飄出的硫磺與金石之氣,形成一種詭異而神聖的味道。

嘉靖皇帝盤膝坐在八卦蒲團之上,鶴髮童顏,雙目緊閉,寶相莊嚴,彷彿已是半個神仙。

一名小太監屏著呼吸,碎步無聲地滑了進來,跪在丹爐之外,雙手高高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

“陛下,錦衣衛八百里加急密奏。”

嘉靖的眼皮動也未動,只是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

小太監不敢起身,就那麼跪著。

直到一爐丹藥煉完,嘉靖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才淡然道:“呈上來。”

木盒被開啟,裡面是一卷用蜜蠟封口的細細紙卷。

嘉靖接過,捻開封口,展開了那張薄如蟬翼的紙。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的氣息就變了。

那股彷彿與天地同遊的出塵仙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森然帝威。

整個萬壽宮的溫度,彷彿都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連頭都不敢抬,身子卻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密奏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

說的是總督府內有倭寇內應。

胡宗憲!

嘉靖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胡宗憲是他放在東南的一步棋,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總督府的內應?

是確有其事,還是有人設局栽贓?

徐階?

嘉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朝堂上那張老謀深算的面孔。

無論是誰,敢動胡宗憲,就是動搖他的國策,就是挑戰他的底線!

他緩緩將那張紙卷重新捲起,放在了身旁的琉璃盞中,任由燭火將其吞噬,化為一縷青煙。

“知道了。”

他淡淡地說了三個字,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在等!

等明日的朝會,等那些自以為是的臣子們,自己跳出來,讓他看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

翌日,金鑾殿。

鐘鼓齊鳴,百官肅立。

大乾王朝的權力中樞,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開始了它新一天的運轉。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尖細的唱喏聲剛剛落下,嚴世蕃便迫不及待地從班列中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緋紅官袍,滿面紅光,神采飛揚。

“臣,嚴世蕃,恭賀陛下!賀我大乾天威!”

他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

“溫州府冠文伯陸明淵,上任半載,蕩平舟山汪逆,斬倭三千,揚我國威!”

“此乃陛下天恩浩蕩,神武所致!”

“臣以為,陸明淵大功於社稷,‘代領知府’四字,已不足以彰其功,當去‘代’字,實授溫州知府,以安撫功臣之心!”

此言一出,嚴黨一系的官員立刻紛紛出列附和。

一時間,金鑾殿上全是讚頌之聲,彷彿這天大的功勞,全是他們嚴黨運籌帷幄得來的一般。

龍椅上的嘉靖,不置可否。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沉穩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臣,兵部尚書張居正,附議。”

張居正緩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他先是對著龍椅躬身一揖,隨即朗聲道。

“嚴大人所言極是。陸伯爺此番功績,彪炳史冊,擢升實授,理所應當。然,此僅其功之一也。”

“臣手中,亦有溫州府送上之簡報。‘漕海一體’推行一月以來,溫州一府之稅入,已抵去年一季之總和!”

“市舶司重開,商旅輻輳,百業興旺!”

“這說明,陛下欽定之國策,不僅利國,更是富民之善政!陸伯爺不僅是能臣,更是幹臣!”

他這番話,先是肯定了嚴黨的提議,隨即又將功勞拔高到了“國策”與“陛下”的層面上。

瞬間便將嚴黨想要獨攬功勞的企圖化解於無形。

嚴世蕃的臉色微微一僵。

張居正卻彷彿沒有看到,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鏗鏘有力。

“陸伯爺奏摺之中,還提請設立‘鎮海提督司’,專司沿海剿倭、巡查航路之事,臣以為,此乃高瞻遠矚之策!”

“倭患一日不除,海疆一日不寧,漕海一體便永無安寧之日!設立鎮海司,勢在必行!”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整個大殿,最後定格在龍椅的方向。

“臣以為,鎮海提督司總提督一職,非胡宗憲莫屬。”

“胡總督坐鎮東南數年,於剿倭之事,經驗無人能及。由他總領鎮海司,統籌全域性,方能上不負陛下所託,下可安萬千黎民!”

“至於副手,臣舉薦台州知府譚倫,為副提督,監察軍紀,巡視地方。再以冠文伯陸明淵為副提督,總理溫州海防!”

“如此,則老成持重者有之,銳意進取者有之,文武兼備,方為萬全之策!”

張居正的聲音,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整個金鑾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張居正這手出人意料的牌,給打蒙了。

嚴黨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本來是想借著鎮海司安插自己人。

沒想到張居正直接把嚴黨柱石胡宗憲給抬了出來,讓他們根本無法反駁。

反駁,就是質疑胡宗憲的能力,就是否定自己人。

而清流一派,也是心中巨震,看著張居正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一招,太高了!

徐階站在百官之首,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了一般。

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