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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238章 不如順勢而為,站到浪頭上去!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喝,意味著數百萬兩白銀,將家族數十年的積累,雙手奉上。

從此以後,他們將徹底綁在陸明淵這條前途未卜的大船上,風浪共擔,生死一系。

不喝,門就在那裡。

可踏出這扇門,外面是陽光明媚的長街,還是早已張開的血盆大口?

汪家的累累白骨就在舟山的海水裡泡著,他們與汪家,與那些倭寇之間,又有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位少年伯爺既然能查得一清二楚,又怎會輕易放過。

沈子墨的目光與陳煜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只一瞬間,他們都讀懂了彼此眼中的決絕與無奈。

他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比誰都清楚一個道理:時代變了。

繼續抱著過去的發財路子不放,下場只會和汪家一樣。

現在,陸明淵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一個用錢買命,用錢買未來的機會。

這杯茶,是投名狀,也是一張價值連城的原始股。

想通了這一點,沈子墨心中那片驚濤駭浪,竟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坐於案後的陸明淵。

那眼神中,敬畏之外,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顫抖著伸出手,端起茶盞。

“咔。”

他將茶杯端起,發出一聲輕響。

陳煜見狀,不再有絲毫猶豫,也隨之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

滾燙的茶水入口,先是一陣灼人的苦澀,燙得舌根發麻。

可當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股暖流卻驟然散開,隨之而來的,是一縷悠遠而清洌的回甘。

這杯茶彷彿洗去了他們身上數十年來積攢的血腥與汙穢,換來了一身從未有過的清白與安寧。

兩人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而後將空杯緩緩放回桌上。

“啪嗒。”

聲音清脆,響徹靜室。

陸明淵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兩位是聰明人。”

他開口,聲音不再冰冷,帶上了一絲平淡的溫度。

“既然是聰明人,那便該知道,生意才剛剛開始。”

“溫州海晏河清,只是第一步。”

“本官需要組織第一批商隊,攜帶絲綢、瓷器,前往暹羅、滿剌加等國,為‘漕海一體’的國策,趟出一條真正的黃金航道。”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蔚藍的天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千帆競渡、萬國來朝的盛景。

“這第一批出海的機會,我願意給你們兩家。”

沈子墨與陳煜猛的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們以為,自己至少要等上一年半載,等陸明淵將一切都打理妥當,才能分到一些殘羹冷炙。

沒想到,這最大的肥肉,竟然就這麼直接遞到了嘴邊!

“當然,”

陸明淵轉過身,臉上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

“首航的風險,想必二位比我更清楚。”

“風高浪急,人心叵測,海外是蠻荒之地,亦是法外之地。”

“這一趟出去,是滿載而歸,還是一去不回,皆是未知之數。”

“利潤與風險,永遠對等。”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派人來府衙,給我一個確切的訊息。”

“是求穩,等著分享那一成乾股。還是想搏一把,吃這第一口肉,你們自己選。”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重新坐回案後,揮了揮手。

“送客。”

這一次的“送客”,不再是驅逐,而是真正的結束會面。

沈子墨與陳煜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躬身行禮,然後一步一步,退出了書房。

當他們重新站在府衙外的陽光下時,只覺得恍如隔世。

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被風一吹,涼得刺骨。

但他們的心裡,卻有一團火,正熊熊燃燒起來。

……

兩天後。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衝入了京城的城門。

溫州大捷!

冠文伯陸明淵蕩平舟山汪逆,斬倭寇三千餘!

訊息傳開,朝野震動。

城東,嚴府。

“父親!父親!大捷!天大的好訊息!”

嚴世蕃幾乎是撞進了嚴嵩的書房,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潮紅,手中高高舉著一份抄錄的塘報。

“陸明淵用了半年時間,將盤踞溫州幾十年的倭寇一舉清繳!‘漕海一體’,‘漕海一體’有望了啊父親!”

嚴世蕃激動無比,頗為興奮!

在他看來,國策推行得越順利,他們能從中攫取的利益就越大。

“溫州知府、溫州同知,皆由他一人兼領,這本就不合我大乾律法。”

“如今大功告成,正是我們安插人手的最好時機!”

“讓胡宗憲上道摺子,舉薦一個我們自己人過去,接管溫州,將這開海的錢袋子,牢牢攥在我們手裡!”

然而,首座之上,那位權傾朝野二十載的內閣首輔嚴嵩,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從兒子手中接過那份塘報,渾濁的老眼在上面緩緩掃過,眉頭卻越皺越緊。

書房內光線昏暗,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愈發晦暗不明。

“東樓,”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只看到了大捷,卻沒看到這大捷背後的東西。”

他將塘報輕輕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陸明淵,上任半年,平了舟山。若是再給他一年半載,這東南沿海,還能剩下多少倭寇?”

“到時候,胡宗憲這個東南柱石,還值幾分分量?”

“我們每年以清繳倭寇為名,向戶部、向地方攤派的那些銀子,又該從何而來?”

嚴嵩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嚴世蕃的頭上。

倭患,對於大乾是心腹大患,但對於他們嚴黨而言,卻是一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買賣。

只要倭患在,胡宗憲的地位就穩如泰山,東南的軍政財權就牢牢掌握在他們手中。

所以,嚴嵩不希望看到倭寇被徹底肅清。

一個被完全治好的病人,是不再需要大夫的。

嚴世蕃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他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深意。

但與守成持重的嚴嵩不同,他的眼中燃燒著的是更加熾熱的野心和慾望。

“父親,此言差矣!”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綠光。

“時代變了!禍福相依,我們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問題了!”

“‘漕海一體’是國策,更是陛下的意志!您還沒看明白嗎?”

“陛下為了推行此策,連汪家這種經營百年的地頭蛇都說殺就殺,眼皮都不眨一下!這說明甚麼?”

“說明陛下已經等不及了!”

“東南沿海那幾家,哪個屁股底下是乾淨的?真要徹查起來,誰都跑不掉!”

“我們若是還想著靠‘倭患’來把持權柄,只怕下一個被陛下拿來開刀的,就是我們!”

嚴世蕃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嚴嵩的心上。

他看著自己這個雖然狂悖卻也敏銳無比的兒子,沉默了許久。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拉攏他!”

嚴世蕃斬釘截鐵地說道。

“趁著徐階那些清流還沒來得及下手,趁著陸明淵在東南根基未穩,將他徹底拉到我們這條船上來!”

“或者,就算不能讓他成為我們的人,也要想辦法與他扯上關係,讓他辦成的這件事,有我們的一份天大功勞!”

“與其阻擋這股勢在必行的滔天巨浪,不如順勢而為,站到浪頭上去!”

“這漕海一體的買賣,我們不僅要做,還要做最大的那個莊家!”

嚴嵩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終於,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認可了兒子的判斷。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摺,仔細地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奏摺末尾,陸明淵請求設立新機構的條陳上。

“你說得對。”

嚴嵩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鎮海提督司”五個字上。

“其他的,都可以談。但這鎮海司,必須捏在我們手裡。”

他抬起眼,看向嚴世蕃,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精光。

“兵部尚書是張居正,陛下倚重清流,但絕不會把刀柄和錢袋子同時交到他們手上。”

“你去上道摺子,就推舉胡宗憲兼領這個鎮海提督。陛下權衡之下,多半會允。”

“記住,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清流的人,沾染這個鎮海司分毫!”

“這是我們的底線!”

嚴世蕃聞言,臉上重新露出了興奮而猙獰的笑容。

“兒子明白!”

他躬身一揖,眼中滿是即將大展拳腳的渴望。

一場由溫州海疆的血戰所引發的政治風暴,正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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