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李澈抬頭,看見何遠鴻穿著一身軍裝,肩上扛著兩槓四星,大步走過來。
他的腰板挺得筆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過尺寸的。
李澈站起身,秦婉音和趙喜來也跟著起身。
周琦愣了愣,也不得不起身。
“何書記。”李澈迎上去,跟何遠鴻握了握手。
何遠鴻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趙喜來。“這位是?”
李澈趕緊介紹:“何書記,這是石陽縣的趙喜來趙縣長,也是公安局局長。”又對趙喜來說,“趙局,這位是何書記,咱們市軍分割槽的黨委書記。”
趙喜來立正,給何遠鴻敬了個禮。
何遠鴻還了個禮,笑著跟他握了握手。
周琦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法看了。
他知道自己坐不住了,往後退了一步,打算告辭。
李澈卻沒放過他。
“急甚麼?”他一步跨過去,一把攬過周琦的肩膀,衝何遠鴻介紹道,“何書記,這位是我和婉音的朋友,以前是區委辦的,給梁書記當過聯絡員,現在下海經商了。”
何遠鴻看了周琦一眼,笑著點了點頭。“年輕有為啊。”
李澈又轉向趙喜來,笑道:“趙局,你剛才問甚麼來著?噢,對了,周琦,你幹嘛放著好好的書記聯絡員不幹,還跑去下海經商呢?”
此話一出,何遠鴻也來了興趣,笑呵呵地問:“是啊,區委書記的聯絡員可不是誰都能當的,那可是前途無量啊!你怎麼跑去下海了?”
秦婉音站在一旁,看著周琦那張紅得發紫的臉,又看著李澈那一臉正經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周琦支支吾吾了半天,猛地一把甩開李澈搭在他肩上的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兩位領導,我還有點事兒,就不陪了。你們聊,你們聊。”
說著話,他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在跑。
李澈還在後面喊:“你跑慢一點兒,那麼著急幹嘛?抽空再聚聚哈!”
周琦沒有回頭,幾乎是衝出了咖啡廳。
......
李澈目送著周琦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沒功夫去琢磨周琦這會兒是甚麼心情,轉過頭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何遠鴻身上。
“何書記,剛才說到哪兒了?噢,對了,這位趙局——”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趙喜來,接著說道:“趙局就是當年出警處置何景山那件事的公安局長。”
何遠鴻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一下。
他看著趙喜來,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趙局長,我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面感謝你。”
趙喜來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何書記,您這話說得——”
“你聽我說完。”何遠鴻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客套,“當初景山那個情況,說句不好聽的,我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的。你來了之後,整個事情處理得很……很周全。該走的法律程式走了,該留的體面也留了。說實話,能給我挽回幾分薄面,我心裡是有數的。”
趙喜來臉上的笑容收了,換上一副正色。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不高,但很鄭重:“何書記,您這話說得太過了。我就是幹了本分的工作而已。”
他頓了一下,看著何遠鴻的眼睛,又補了一句:“說起來還得是您想得長遠。要不是您當斷則斷,我們這些下面的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何遠鴻聽到這話,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多了反而顯得刻意。
李澈適時地插了一句:“事都過去了,何書記您也沒必要太過感慨。所謂英雄不問出處,令公子如今在商界有一番作為,也算他有本事。”
趙喜來跟著附和:“是是是,年輕人嘛,誰還沒走過彎路?能闖出來就是本事。”
何遠鴻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幾個人聊了幾句,意思到了也就打算散了。
離開的時候,李澈開啟自己車的後備箱,把準備好的禮物塞進了何遠鴻那輛黑色奧迪的後備箱裡。
何遠鴻看了一眼,沒推辭,說了句“有心了”。
目送何遠鴻離開,李澈跟趙喜來也道了別,說今年就不登門拜訪了,然後就開車離開了。
......
接下來的兩天,李澈和秦婉音依舊沒閒著。
拜年這事兒,不只是往外跑,還得在家等著別人來拜。
劉軍、王薇兩人就各自約了時間上門。
這就是人情往來,它並不以你的意志為轉移,只要你的位置到了,該來的總會要來。
李澈把爸媽送回梨源縣後,兩人總算有了點自己的時間。
秦婉音又接到另一個朋友的資訊,約她出去吃飯。
這個朋友以前和周琦也有往來,秦婉音便特意問了都有哪些人。
朋友說了幾個名字,但沒有周琦,秦婉音就去了。
李澈在本地沒甚麼朋友,這幾天又著實忙壞了,秦婉音問他去不去,李澈擺了擺手,表示今天就想好好睡個覺、玩一玩很久沒玩了的電腦遊戲。
晚上,秦婉音換了身衣服,拿了車鑰匙出門了。
到了地方推開包間的門,秦婉音掃了一眼裡面坐著的人,腳步頓住了。
包間裡擺了張圓桌,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正在說說笑笑。
她一眼就看見了周琦。
周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茶,正跟旁邊的人說著甚麼,臉上掛著那種她太熟悉的笑容。
秦婉音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她轉身就走。
但是卻被朋友給拉住了。
朋友拉著她的胳膊,笑著說:“幹嘛呀,剛來就走?就是朋友們一起聚一聚嘛,沒甚麼大不了的。周琦也是朋友,你說對不對?”
秦婉音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以後別聯絡我了。”
說完,她輕輕推開朋友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秦婉音走出餐廳,冷風撲面而來,她裹緊了外套,朝停車位走去。
剛走到車邊,手還沒碰到車門把手,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婉音!”
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周琦幾步追上來,一隻手按在她正要拉開的車門上,用力壓住。
秦婉音轉過身,看著他。
周琦喘著氣,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盯著她:“你就那麼怕見我?”
秦婉音沒說話。
“還是說——”周琦微微歪了歪頭,聲音壓低了,“你心裡面還有我,怕跟我在一塊兒了,不小心吐露心聲?”
秦婉音閉了一下眼睛。
她再睜開的時候,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琦。”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現在最大的感觸,就是後悔認識你。”
“我不知道是因為我你才變成這樣的,還是你本來就是這樣。”秦婉音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是因為我,我給你道歉。”
她頓了一下,看著周琦的眼睛。
“現在,如果你還想保留一點顏面,麻煩你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