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董海整理了一下著裝,拿著一個信封往組織部部長辦公室走。
羅志斌說了,沒必要書面申請,但是董海還是覺得有張紙顯得更正式一些。
董海走到張宏遠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董海推門進去,看見張宏遠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
李麗也在,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像是在彙報工作。
“張部長,”董海說,“我有點事想跟您彙報一下。”
張宏遠抬起頭,看見是董海,微微愣了一下。
“董局?坐吧。”
李麗識趣地站起來。“張部長,那我先出去了。”
張宏遠點了點頭。
李麗經過董海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但甚麼都沒說,推門出去了。
“甚麼事?”張宏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董海坐下。
董海坐下來,把手裡的信封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張部長,這是我的申請報告。”
張宏遠看了看那個信封,又看了看董海,伸手拿過來,拆開,抽出來看。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張宏遠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董海坐在對面,手心已經出汗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宏遠把報告放下,抬起頭看著董海。
“董局,你這是……”
“張部長,我在組織部幹了二十多年,在老幹局工作也快五年了,”董海的聲音有些低,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成績也不突出。但我想,我對老幹工作還是熟悉的。如果組織上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全力以赴。”
張宏遠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董海花白的頭髮,看著那張寫滿了字的報告紙,心裡翻湧得厲害。
他本來已經安排李麗去吹風了,準備在部務會上推李澈。
他把每一步都想好了——李澈提上來,釘在老幹系統裡,翻不出甚麼浪來。
這件事他籌劃了這麼久,眼看就要成了。
可現在,董海來了。
董海的資歷、情況都擺在那兒,把老幹局交給他,誰都不能說不放心。
部裡議了這麼久,從上到下,幾乎所有人都預設這個位子是董海的。
就連張宏遠自己,第一個想到的人選也是董海。
他之所以要提李澈,不是因為董海不行,而是因為他有更深的考量。
可這個考量,不能說。
現在董海主動來了,帶著申請報告,態度誠懇,姿態端正。
一個幹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主動要求進步,你要是不批,理由是甚麼?
因為他能力不夠?
可他在副局長的位子上幹了快五年,你說他能力不夠,那這些年老幹局的工作是誰在幹?
如果董海沒有主動申請,他張宏遠提李澈,還能勉強說得過去——“破除論資排輩”“不拘一格降人才”,這個旗號誰都不能說不對。
可現在董海主動提出來了,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放著符合條件的老人不用,非要用一個資歷尚淺的年輕人,這話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
張宏遠忽然想到了羅志斌。
他讓李麗繞開羅志斌先去做別人的工作,就是怕羅志斌有不同意見。
現在董海突然來了——這件事,跟羅志斌有沒有關係?
他看了董海一眼,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點甚麼。
但董海就是那副老實人的樣子,坐在對面,等著他表態。
“董局,”張宏遠開口了,語氣溫和,“你的申請,我收到了。這件事部裡還要研究,你先回去,等訊息。”
董海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
“張部長,我知道李澈乾得很好。我不是要跟他爭甚麼。我就是……想再幹點事。”
張宏遠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了。”
董海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張宏遠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
這件事,麻煩了。
如果他堅持推李澈,董海的申請就是一顆雷。
放著老同志不用,非要用一個資歷尚淺的年輕人,這話傳出去不好聽。
他費了這麼大勁,讓李麗去吹風,一個一個做工作,為的就是把李澈釘在老幹系統裡。
現在董海一出來,這些功夫全白費了。
張宏遠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打給了李麗。
......
寫申請的事,昨天晚上董海就跟王朋和李澈說了。
董海並沒有說是羅志斌慫恿他的。
但是之後李澈從王朋嘴裡得知羅志斌來過,便猜到這大機率是羅志斌的意思。
董海去當副部長,李澈自然是一百個贊成。
王朋也沒多少意見,他雖然在老幹局的時間比董海長,但這麼多年他就是副局長,一直也沒動過,上面是甚麼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當即,兩人就紛紛表示支援,讓董海趕緊把申請交上去。
事後李澈便開始琢磨。
羅志斌一開始找他,但只是問了他的意思,並沒有示意甚麼。
在自己明確拒絕後接著就找到了董海,這一次他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讓董海上位。
是羅志斌瞧不起自己?還是羅志斌聽懂了自己的潛臺詞?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結果是好的就行了。
......
每年交煙的時候,菸草站都會向菸農初步統計來年的種植意向,好規劃配套的肥料農資。
今年的統計結果出來,新林鄉報上來的面積比去年少了將近一半,在全縣排名墊底。
菸草站把資料包給縣菸草局,縣菸草局又報給齊愛民。
齊愛民看完,一個電話打到楊昌盛手機上。
楊昌盛接完電話,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讓田萍萍去把小會成員都叫過來。
幾個人到齊的時候,楊昌盛已經坐在主位上抽完了一根菸。
他把菸頭掐滅,語氣不輕不重:“齊縣長打電話來了。今年的面積意向,咱們鄉比去年少了將近一半。全縣倒數第一。縣裡很惱火,要我們做出解釋。”
李秀英聽完,眉頭皺了一下,沒說話。
張廣才面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秦婉音坐在那裡,也沒吭聲。
楊昌盛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都說說吧,甚麼意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廣才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先開口:“這事當初怎麼定的,大家都清楚。秦鄉長在會上說過,出了事她負責。既然縣裡要問責,那這個解釋,自然應該由秦鄉長出面。”
他說完,看了秦婉音一眼,又低下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