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把自己的思考說了出來:“楊軼林他們不服我,根本是覺得我年輕、沒經驗、是靠關係上來的,等著我自己碰釘子然後變得跟他們一樣。”
“我現在去找趙局壓他們,他們表面上會服,心裡只會更看不起我,覺得我除了找靠山沒別的本事。以後陽奉陰違,更麻煩。”
“殺威棒要給,但不是現在。”秦婉音語氣愈發堅定,“我想先憑我自己的能力,把這件事的脈絡徹底理清楚。”
“至少要在這個北苑華府,找到辦法打破這個潛規則,讓那夥人收斂,給受欺負的業主一個交代。”
“等我拿著實實在在的的成果,再去跟他們、跟局裡談這件事,談信訪辦該怎麼幹。”
“那時候,我的話才有分量,我的殺威棒也才能真正打到他們心裡,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來混日子的,也不是隻能靠背景。”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卻更顯韌性:“我知道你的辦法是捷徑,能省很多力氣。”
“可李澈,我和你不一樣。你好像天生就有那份氣勢。”
“我不行,我以前就是個辦事員,現在在別人眼裡可能還是關係戶。”
“如果我自己立不起來,就永遠都只是附屬。”
“這次再難,我也想自己先試試,把這件事辦成我的樣本。我不想永遠只是~~只是去求助。”
李澈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微起。
他看著她眼中閃爍的、陌生而又熟悉的光芒——那是獨立的銳氣,是成長的倔強。
他忽然意識到,秦婉音已經不再是那個完全依賴他指引的妻子了。
她在形成自己的判斷,甚至敢於拒絕他提供的、看似最優的路徑。
這不是疏遠,而是她內心力量破土而出的聲音。
他既有欣慰,也有一絲被“反駁”後的愕然,但更多的,是理解。
秦婉音今天的路,上一世的自己也走過。
她所說的那份氣勢,又何嘗不是自己一步一步硬趟出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嚴肅的神色漸漸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歉意和更深層支援的柔和。
李澈看著她,點了點頭,認真地說,“行吧,信訪這塊你確實比我接觸深,那就按你的想法來。”
說罷他頓了頓,瞥向秦婉音:“但有句話我說錯了,你不是孤家寡人。任何時候,你都有我。”
“需要我這邊搭把手的時候,隨時開口。”
秦婉音看著李澈,重重地“嗯”了一聲。
......
隔天,儘管心裡有些發怵,秦婉音還是強迫自己走向錦華苑的地下停車場。
入口處光線昏暗,潮溼的空氣中混雜著塵土和機油味。
果然,在地下通道旁,或站或蹲著兩三個年輕人,叼著煙,眼神漫無目的地掃視著進出車輛。
秦婉音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資料夾,佯裝鎮定地走過去,裝成一個滿是煩惱的業主。
“幾位大哥,打聽個事兒。”她停在他們面前,語氣盡量自然,“我家正準備裝修,聽鄰居說,咱們小區弄材料~~有點講究?得從你們這兒走?”
其中一個剃著板寸、脖頸有刺青的男人抬眼打量她,吐出一口菸圈,咧嘴笑了笑,口氣出乎意料的“客氣”:
“大姐,談不上講究。我們就是提供個方便。”
“沙石水泥、板材龍骨,我們這兒都有,價格透明,包送到您家樓下,還幫著搬一部分。另外我們也有施工隊,我們可以包工包料,讓您一步到位。”
秦婉音故作猶豫:“可我看中了XX品牌的水泥,你們這兒有嗎?”
“牌子可能不一樣,但質量絕對達標,咱們都提供檢驗報告的。”另一個稍胖些的接話,依舊笑嘻嘻的,“大姐,裝修是大事,但也是煩心事,圖個省心嘛。我們的東西多少業主都用過,從沒出過岔子。”
“如果我就是想用自己買的呢?”秦婉音堅持問。
板寸男聳聳肩,姿態很開明:“那隨您啊,我們絕不強求。”
“不過小區有規定,地下車庫有統一的建材堆放區,不能亂放。您外面買,車進不來,貨也沒地方放。”
“折騰起來,費時費力不說,加上運費,未必比我們這兒划算。”
“那你們的車怎麼能進來?”秦婉音抓住一點問。
“我們的車也不能隨便進啊,都是按規定時間、按規定路線,把材料運到指定堆放點。”板寸男回答得很快,顯然早有準備。
“指定堆放點?在哪兒?我能看看嗎?要是外面買的材料也能放那兒,不就行了?”
幾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板寸男朝旁邊一個沉默寡言、臉上有疤的瘦高個揚了揚下巴:“疤子,帶這位大姐去看看。”
被稱為“疤子”的男人默不作聲地轉身往裡走,秦婉音跟了上去。
在車庫深處一個相對寬敞的角落,果然用黃色標線劃出了一片“裝修材料臨時堆放區”。
然而,此刻這片區域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建材,幾乎塞得滿滿當當,只留下狹窄的過道。
“瞧見沒,大姐。”疤子開口,聲音沙啞,“地方就這點,早就被預定和正在裝修的業主材料佔滿了。”
“您要運自己的來,也沒地兒擱啊。總不能讓別家的材料給您騰地方吧?大家都是業主,得講先來後到。”
秦婉音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材料,心中冷笑。
好一個“先來後到”!
昨天她從物業口中知道,為了安全和環境,大型運輸車不能進地面。
現在他們佔著物業劃分的堆放區,口口聲聲不阻攔業主去別的地方買材料。
也就是說,業主可以買別的材料,但是隻能從大門進。
到了大門物業不許進車,那就只能靠人工運。
水泥沙石~~
人工運費~~
這不就是利用物業定下的規則,製造客觀障礙,堵死業主自行採購的路徑嗎?!
哼!先來後到!
“你們老闆是誰?我想跟他直接談談,看看能不能協調個地方,或者想想其他辦法。”秦婉音忍下怒火,回過頭,看著板寸男。
板寸男和同伴們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幾人不約而同地指了指那個叫“疤子”的瘦高個。
“喏,他就是我們這片的頭兒,老闆。有事你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