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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面對面

2026-04-27 作者:山中庸人

隔天一早,秦婉音便前往市設計院。

過程出奇順利,或許是事故已經發生,設計院方面也急於配合釐清責任,她很快便拿到了蓋有設計院出圖章和註冊師執業章的原始設計檔案。

剛走出設計院大門,秦婉音便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李澈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激動:“我們猜對了!原始檔案上,大部分路段的板材承壓係數都是120千帕,幾個關鍵路段甚至是150千帕!混凝土標號清一色是C30!”

電話那頭的李澈,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興奮,“好!你馬上回單位,我找你。”

掛了電話,李澈馬上驅車趕往住建局,然後從秦婉音手中接過那份還帶著印泥味的影印件。

他迅速翻到關鍵引數頁,目光如掃描器般掠過那些數字。

確鑿無疑。他的心徹底安定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掌控感。

這幾天,陳老果然沒在老幹所露面。

不用猜,必然是因為他兒子——不管最終調查結論如何,作為專案具體負責人的陳華平,監管失職的責任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李澈沒有耽擱,直接撥通了陳老的電話。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傳來陳老略顯疲憊和沙啞的聲音:“喂,李主任?”

“陳老,是我,李澈。”李澈的聲音平穩而有力,“關於陳主任的事,我這邊瞭解到一些情況,或許~~有辦法能幫幫他。您看,方便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呼吸宣告顯加重了。

陳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經過權衡之後的決斷:“你說地方,我馬上到!”

兩人約在了一傢俬密性較好的茶樓雅間。

讓李澈意外的是,推開包廂門時,裡面坐著的不只是陳老,還有一臉陰鬱、眼神晦暗的陳華平。

李澈和陳華平打過幾次照面,多是在去接秦婉音下班時遠遠瞥見。

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因著秦婉音這層關係,私下裡更是將對方調查、琢磨過無數遍,但像今天這樣面對面坐在一張桌上,卻是頭一遭。

“你先坐,喝甚麼茶?”陳老指了指身旁的位子,臉上堆起的笑容勉強而熱切。

他眼底的紅血絲和眉宇間深刻的焦慮,暴露了這幾日的煎熬。

陳華平則只是撩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李澈一眼,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低下頭,盯著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渾身散發著抗拒和煩躁的氣息。

李澈從容落座,對陳老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陳華平,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陳老,陳主任。時間緊迫,客套話就不多說了。調查組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陳主任現在怎麼~~還能自由活動?”

陳華平聞言,嘴角撇了撇,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頭都沒抬,顯然不屑於回答。

陳老看在眼裡,急在心頭,趕緊打圓場,語氣近乎懇求地對兒子說:“華平!李澈是好意,特意來幫咱們的!他年紀輕,但本事和眼光都不一般!你聽聽他的,啊?”

陳華平終於抬起頭,斜睨著李澈,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視和怨氣,話語像浸了冰碴子:“幫我?爸,你是不是急糊塗了?他?老幹局一個伺候老頭老太太的,不就是走了點狗屎運,靠關係把他媳婦兒弄進了我們局嗎?這就叫不簡單了?”

他把“伺候老頭老太太”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你~~你閉嘴!”陳老臉上掛不住,尷尬地瞥了李澈一眼,伸手拍了一下兒子的胳膊,低聲呵斥。

“別胡說八道!有些事你不知道!真論起來,當初~~當初你能那麼順利進住建局,也是靠李澈幫忙操作!”陳老這話說得含糊,當初若不是李澈從中周旋,陳華平又如何能從自然資源局一步跨到住建局?!

誰知這話像一把鹽撒在了陳華平的傷口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向父親,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被羞辱的憤怒:“我進住建局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是我們自己的關係!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爸,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他,還有他那個老婆,不就是有點小聰明,會鑽營嗎?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你指望他能幫我?他能幫個屁!他能把自己從老幹局弄出來再說吧!”

“你~~你這個混賬東西!”陳老氣得臉色發白,手指著兒子,胸口劇烈起伏,“我就是因為幫不了你!才讓你聽聽別人的!你現在是甚麼處境你自己不清楚嗎?死到臨頭了還嘴硬!甭管他有沒有辦法,你先聽聽,聽聽會死嗎?!”

罵完兒子,陳老又急忙轉向李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哀求:“李澈,你別見怪,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他是被調查組弄得心神不寧,又急又怕,有點口不擇言了,他平時不這樣的~~”

李澈自始至終平靜地坐在那裡,如同風暴邊緣的礁石,任由這對父子一個憤怒咆哮,一個焦急哀求。

他甚至沒有打斷陳老的解釋,只是目光沉靜地觀察著陳華平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那憤怒下的心虛,那傲慢掩蓋的恐懼,那對父親話語條件反射般的激烈反駁背後,或許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等到陳老說完,包廂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時,李澈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緊張的空氣,直接投向陳華平:

“陳老說得對。”他頓了頓,迎上陳華平終於再次聚焦到他身上的、充滿敵意與審視的目光,“你現在,確實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陳華平眉頭狠狠一擰,剛要反駁,李澈卻不給他機會,繼續說道:

“調查組不是擺設,更不是笨蛋。他們現在可能還沒查到你身上,或者還在外圍核實技術、施工環節,所以你還能坐在這裡,還能自由活動。”

李澈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陳華平最脆弱的心防上,“但是,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們遲早會查到真相。區別只在於,是查到一部分,還是全部;是查到執行層面的紕漏,還是更上游的~~根源。”

陳華平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慌亂。

李澈話裡那句“更上游的根源”,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強撐的鎮定。

李澈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是,在我決定要不要伸手,以及怎麼伸手之前,你必須把整件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一點不落地告訴我。”

“任何隱瞞,都會導致我的判斷出錯,而任何一次錯誤,都可能比調查組的調查本身,讓你死得更快。”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陳華平閃爍的眼睛:

“選擇權在你。要麼,選擇相信我。要麼,”李澈輕輕靠向椅背,做出一個略顯疏離的姿態,“你現在就可以起身離開,回去繼續等調查組的通知。”

陳華平死死地盯著李澈,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年輕人。

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年輕,但那雙眼睛裡的深邃和冷靜,卻彷彿深不見底的寒潭,透著一種遠超年齡的洞悉力和壓迫感。

那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一種掌控了局面的、居高臨下的平靜。

包廂裡再次陷入寂靜,陳老緊張地看著兒子,又看看李澈,大氣都不敢喘。

陳華平臉上的傲慢和憤怒,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掙扎、懷疑、以及一絲絕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神情。

他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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