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下水無門
天旋地轉終於停止，朔月環顧四周，慶幸不是被隨機投放在湖裡或者沼澤裡。
玉竹層層疊疊，山石被劈開，石塊散落四周，在地面砸出深淺不一的坑，一副破碎滄桑景象。
鬆軟的土壤、栩栩如生的玉雕、石頭縫裡長出的綠草……哪哪都在說明這裡沒甚麼特別。
朔月隨意撿起不遠處碎石塊，入手之感頓覺不對勁，它們很快化為灰燼，從指縫溜走。
就算想要留住幾點灰塵，下一刻徹底消失不見，要不是還能看到那凹陷的小坑，都要懷疑剛才是錯覺。
是幻境嗎？
想到這點，朔月心裡還有點緊張，按照她的總結來說，幻境主要作用於“讓人沉溺”，不限於用恐懼、平和、美夢等情緒來控制，最終殺機必現。
朔月先看手腕的探查儀，除了自己這點在閃爍，螢幕裡沒有任何點，更符合幻境描述了！
她當即原地打坐，凝神靜心，斬斷對外界所有感觀，以此地靈氣為引，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所想所思如此，朔月行動力也很驚人，奈何耳邊莫名出現簌簌聲、滴滴響聲、還有——
“朔月，你怎麼還愣在這裡，你的試驗資料呢？”
這是導師的聲音！
朔月赫然睜開眼，是記憶裡那張導師的臉，每根白頭髮位置都沒有差別。
明知是假的，還甘願沉溺，才是幻境的真諦吧。
她看著看著，眼淚沒忍住滴落，心緒反而更靜了，冷靜地在腦子裡勾勒實驗室擺設，越來越多的熟悉感出現。
幻境講究找到陣眼並以此破局，能以自己想象來控制的話，主動權實際在己身，主要足夠相信，才可以假亂真。
換句話說，堅信就是破局之法。
然而朔月卻不著急，走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儘管書籍紙張被磨損，可記憶裡的人卻變得愈發明晰。
“我一定能回去。”朔月堅定說道，雖有留念，但不會就此止步。
她帶著推開眼前這扇門就能離開的堅信感，再次聽到熟人們一句又一句挽留的話，頭也不回地離開。
停在過去，又如何能找到將來呢？
光亮刺得眼睛發疼，她抬手擋住部分，逐漸適應周圍，意識到這裡是間陳設極其簡單的竹屋。
一張竹桌和兩把竹椅，反倒桌子中間放著的白光團很顯眼。
朔月伸手去拿，極輕的咔嚓聲響起，像是將附著在其上的甚麼東西扯斷了般，眼前一切消失不見，只留有綠竹搖晃。
她低頭看去，光團散去，是一張略微破損的竹牌。
將靈力聚於雙眼，確定它是殘破的攻伐治癒符籙圖，還好相合之處是完整的。
朔月看得格外認真，另一隻手不自覺臨空模擬符籙走向。
由攻伐、治癒這兩個片語合的符籙，就意味要必須兩者有相疊之處，而它們是相剋關係，就像水與火。
思及此，她不由想到白羽煉器時的場景，那些不合理、不可能的事，在仙人眼裡或許只是平常。
“誰在那裡？”忽然出現的質問男聲，讓朔月立刻警惕起來，她忙轉身看向發聲處。
來人穿著藍系勁裝，梳高馬尾，腰間墜有流雲宗印記的收納囊，看清朔月來自何宗後，下巴微揚：“原來是映月宗的師妹，你手裡拿的甚麼，讓我看看。”
話音不容拒絕。
“喏，給你。”朔月毫不猶豫將竹牌扔出去，隨即趕緊御劍離開。
那股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氣場，她還是早點避開吧。
反正知識已經學到腦子裡，只剩下日以繼夜的練習。
朔月表現得很沒骨氣，走得特別乾脆，以至於想找理由試探她實力的流雲宗某位弟子只能原地無語。
逃離出距離的朔月悄悄鬆口氣，警醒觀察四周，底下是不大不小的湖，湖面銀光閃閃，很是好看。
她加速飛離，投在湖面的身影忽然不斷旋轉，最後變為一張巨口騰起，速度又快又悄無聲息！
危險接近之時，天突然黑了下來，再回頭，人已被吞！
身體已然適應了這樣的高空墜落感，朔月異常冷靜地將掉落的配劍收回，免得自己這個高空拋物被另一個拋物傷到。
憑藉經驗，她把手腳收攏，又將自個兒團成球狀。
噗通一聲響，重重落在滿是水的地方，身邊似有東西晃過，手背被劃出長痕，她無意識伸手抓去，睜眼之際只有銀光閃過，手裡哪裡抓著甚麼東西。
朔月忙展開手腳往上游，順著頭頂的光亮處而去。
水面濺起陣陣水花，她朝岸邊方向遊了半刻鐘，發現還是保持最開始的距離，實在詭異！
從游到水面，朔月就嘗試使用靈力，遂無用。
遊又遊不到岸邊，那就不費體力了。
朔月一個擺子扎進水裡，尋找水下可能存在的空間或者路。
被幾千年土地變化洗禮過，她深深明白“滄海桑田”的意思，不能以自己所看到的去推斷。
再次游到墜落而下的距離，朔月的手背沒來由發燙，偏偏沒有血出來，應該不是受傷。
周圍浮動的水波在朝這邊散開，可四周沒有其他人啊，這讓朔月感到詭異。
啪——
她手背被看不到的東西重重拍了下，整個手掌頓時紅腫，有血從發腫的手背流出卻沒散去，反而凝聚成了“拾”字印在上面。
拾等於十，難道是指她是第十個來這裡的人？
朔月來不及細想，再耽誤下去，就得再游到水面換了氣再游回來。
她再往下游去，水波因遊動而外擴，和不知從何處擴散的水波層層疊疊再散開。
可朔月看不到這點，在到達水裡極限距離後，不得不返回換氣。
噗噗幾聲響，水花將水紋掩蓋，朔月大口呼吸著，拿出自己那隻紅腫的右手，對著上方光亮照了照，試圖用這個方式印證是不是需要光線作用，再透過這個數字開啟甚麼。
然而看了幾遍，沒有效果。
朔月不急著再次下水，改變了姿勢，憑著有氣在胸，堪堪露出一張臉飄在水面上，陷入思考之中。
身體彷彿融於水，冷不丁感知到多個方位散開的水波紋。
按常理來說，也該是自己遊動間的水波紋往在擴散，可這些波紋……
事出反常必有妖，況且還身處在不太講科學的修真界！
再聯想到手背大剌剌用血凝成的“拾”字，粗淺猜測最少有九人在此，因為某種原因看不到彼此，可划動的水紋卻說明位置。
那波紋又有甚麼用呢？
總不能就為了讓這水面看起來波光粼粼吧？
為了找到真相，朔月一下支稜起來，大範圍製造水波紋，但凡看到有重疊的地方就略過，要找的是“特殊”，而不是這些普通反應。
這只是猜測之一，不妨礙她即刻行動起來。
遊可遊的水面範圍需要一刻鐘，和水下寬度相比，就是個正放的梯形。
在跟隨波紋相疊途中，朔月發現波紋變得越來越少，甚至最後沒有相疊位置存在，猜測那些“看不到的人”可能下潛。
她腕間探查儀沒有反應，不知是周圍真沒有同門，還是這個環境遮蔽了其他人。
看不到人，聽不到說話聲，用不了靈力……
還真是上天下水無門啊！
朔月為了節約體力，又恢復到平躺水裡的姿勢，任由水力帶動“飄”在水面，在臨近山壁時，下意識抬手抵住。
單手一碰，還沒怎麼使勁，就有碎石塊出現在手裡。
難道遇到豆腐渣造景了？
朔月都來不及扔石塊，轉身就往外游去。
一是憂心山壁坍塌，二是擔心會出現當時在竹林的那一幕，從而步入幻境。
游出範圍，又到了水中央，她舒了口氣，意識到手裡還拿著碎石塊，趕緊把它扔出去。
噗通！
波紋以此為中心往四周擴散，朔月驚奇發現水紋沒有像人力揮動般消散！
沒想到竟是投石就能問到路！
朔月趕緊觀察水紋走向，即刻看到山壁那裡沒有被波紋觸及，可那石頭卻能帶出水面所有紋路。
稍微猜想，也為了以防萬一，朔月再次游到山壁，接連掰了好幾塊碎石，屏氣下潛。
水下一定範圍內還能看到水紋！
又往下潛，朔月向下扔出碎石，波紋再現，可這裡的方向又與之前相悖，就像是眼前出現了多個不同橫截空間組合！
以朔月的修為和眼力無法分辨，只能以石頭探路。
用這個辦法，朔月下潛方向變得毫無章法，在最後一塊碎石扔下時，她順著沒有波紋的地方游去，沒料到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落。
朔月立馬調整，用安全的下墜姿勢穩住身形，察覺到這裡是類似地洞的地方，還能自在呼吸，可剛抬頭和眼前不遠處的人面面相覷。
“你怎麼在這裡？”朔月詫異道，難不成是她的探查儀壞了？
白羽表情淡漠，實則內心帶有緊張，緩緩道：“正要離開。”
“這裡有奇材？”朔月福至心靈問道。
白羽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預設了，看那架勢，好東西應該都被拿走了。
反正她來這裡也不是為了甚麼寶貝。
“你的手，怎麼了？”白羽突兀地轉移話題。
朔月抬起紅腫的右手，方便白羽看清楚，剖白道：“沒受傷，就是不知道被甚麼東西碰了一天就這樣了。手背寫著‘拾’，如果沒猜錯的話，我應該是第十個來到這水裡的人。”
“你呢？是‘壹’嗎？”朔月發問。
白羽正要回答，先聽到有其他聲音，眉頭幾不可查皺起，像下定某種決心般走到朔月身邊，揮袖間便用了隱身的術法，推著她輕聲往旁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