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
待陸萱兒離開，朔月動手將探查儀改成腕錶模樣，正打算戴上，習慣抬起左手，看到腕間通訊錶盤逐漸模糊的熟悉按鍵以及那永遠發不出去的內容，獨留幾分落寞。
“你這個法寶是壞了？”白羽淡淡道，他感覺不到那法寶有任何靈氣波動。
修士戴著壞掉法寶，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
“它沒壞。”朔月執拗道，用廣袖遮住通訊表，把探查儀戴在另一隻手上。
氣氛變得微妙。
朔月彷彿被沉默包圍，她走過屏風，回到之前打坐位置，極力找回打坐時的靜修狀態，屋內靈氣緩緩飛來。
安靜沒維持多久，船身忽而一晃，朔月頓時從靜修狀態恢復過來，還有撞擊感從窗邊傳來，不像是普通的飛行事故。
朔月此時不太想和白羽共處，以這事當個由頭，推開房門去了外面。
散在過道及甲板的靈氣因這次開門而越發濃郁，就算是在這法寶防禦結界裡，都能在外界看到隱隱白氣。
有如此靈氣聚而不散，不知是用了秘法還是秘寶，總歸激起旁人的某些心思。
朔月一見發光的龐然大物搖搖晃晃又往船身撞，已然明白對方是故意為之，耳邊聽到師兄師姐們的交談。
“是華劍宗那些人！”
“看，那是齊天昊！他在十年前已金丹後期，此次竟然也是去仙府！”
朔月聽得，隨意抬頭看去，金光閃閃的巨塔二層正站著一個面容俊朗的青年人，被襯得格外顯眼，其後只看到幾道露出半個頭頂的身影，想必他們是隔著距離站立，才顯出那人來。
“插了毛也不像鳳凰，裝甚麼呢。”穆長老不滿出聲，“你這個小輩趕緊退下，把你家長輩喊出來！”
就是這話吧，有些糙。
“長老說話含蓄點，好歹那是華劍宗的齊天驕……”陸萱兒站在穆長老身邊，小聲提醒道。
雖然聲音不太，但還是被所有人聽到，引得巨塔上的齊天昊怒目看去，別以為他聽不出是反諷之意！
不過是些婦人之見，他懶得理會，於是道：“沒想到穆長老說話還是這般粗俗，以如今映月宗之勢，也不知能讓穆長老囂張幾次。”
“嘿，你這個小……”穆長老怒拍欄杆，要說的話卻被更大音量所阻攔：“穆長老，都是快兩百歲的人了，怎還如此暴躁。”
說甚麼不好，偏諷刺她老？
穆長老騰躍的暴脾氣迅速化為大腦，雙手抱胸，笑道：“哎呀，我才快兩百歲而已，哪裡像你這個華劍宗長老，快入土了還出來護送，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華劍宗沒人了呢！”
“哼，婦人之言！”華劍宗二長老是白髮中年人，此時氣得直出聲，邁步站在齊天昊身邊，冷目看向穆長老那邊，“我看是你映月宗無人吧，竟把你這個莽婦派出來！好歹也得是泠……”
“差點忘了，你那泠師弟早年受了重傷，只能修寒劍道，把自個兒煉得五感盡失，恐怕這輩子都沒飛昇希望，只能等著腐朽化塵咯。”華劍宗長老撫著鬍鬚，譏諷道。
“放心吧，就算如此，他也在你後頭。”穆長老冷聲道，“況且我宗內自有法子助他去沖天劫，就算失敗了也能活下來，哪像你們……”
穆長老言及至此，意識到不對勁，怒瞪過去，敢情那老匹夫是故意來套話！
不問令她嚴防死守的幾位師兄情況，卻提及師弟舊疾……
她怎麼就順嘴說了！
不行，不能急！會被看出自己所說是真話！
穆長老心緒況下，她只是反應慢而已，並不是全然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當下身旁的陸萱兒抬手，用廣袖擋住唇，側頭對穆長老無聲說了甚麼。
穆長老立刻明白過來，灑脫地擺擺手，說道：“你華劍宗明明是劍修之宗，偏喜歡玩這些口舌，要打就打，不打就退一邊去！”
“好狗不擋道！”穆長老哼聲道，也不管華劍宗那邊甚麼反應，繼續馭船往前走。
而華劍宗不知為何，沒有最開始的囂張，更沒有再上前找麻煩。
這場熱鬧來得莫名，去得也很快。
不過朔月倒知道了自家師尊有隱疾之事，大概是她實力太弱，壓根沒資格知道這事吧。
即便知道，她沒把握能驅除對方頑疾。
可要是有機會的話，她還是想問問究竟是甚麼，併為之研究努力一番，不然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華劍宗，朔月第一次聽聞和接觸，在看到外宗同輩之人時，她才對“外出”的事有了實感。
特別是被那名天驕視線掃過，其目間桀驁之意，彷彿天然將他們劃到對立面，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朔月還沒接觸過敵意這麼強的同輩人，管他有多厲害，先充實己身絕不會錯。
映月宗的船整整飛行了五天，終於到了一處有白雪覆蓋的高山上。
隨船入內，陣陣波紋湧動，船外結界散去，四周本該出現的寒氣也在驟消。
滿天飄落的白雪被擋在這龐大的法陣外。
朔月在高空看過這法陣，如今身處其內，更絕這陣法精妙。
一下船她就迫不及待想追尋陣法起描點，卻被陸萱兒攔住，那聲溫溫柔柔的“師妹”，讓朔月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將想探究的心思掩下。
她注意力收回，匆匆看過四周，各門各派衣著不同，一眼就能認清楚。
有兩宗之人離得近，看著就很親近。有幾處宗門之間離得很遠，就算相隔距離，也能感覺他們隨時都會打起來。
穆長老走向前方，和其他宗門長老抱拳行禮，隨意交談了幾句。
每個宗門弟子最少六人，最多三十人，這般看下來，可見映月宗能來的人數居中。
簡單估算，人數應是由宗門實力來定，再看華劍宗那邊人數也只有十七人而已。
同階段互相競爭，也是常態。
但為甚麼不能抱團取上呢？
朔月暗自作想，也怪她出門功課沒做，就算得知要出門歷練，更多心思放在如何製作能限制靈識的符籙。
她想到收納囊裡有幾個玉簡，猜測可能有這些宗門訊息，趕緊拿出來看看。
這一看，還真是說起宗門外之事。
整個下界大陸分為十六宗十門三觀，按照朔月看後理解，就是一個實力排位表，最大的“十六宗”裡還要再分，而映月宗是在第七位置。
像當時來找茬的流雲宗，就在第八，此時帶來的弟子有十三人。
如今宗內宗主和部分長老以元嬰之體回來，實力大大削減，那排在後面的自然想上位。
情理之中的事，透出核心全在“競爭”。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如此八個字，原是從來就有啊，究竟埋葬了多少殘酷之事，哪能被後人都知曉。
她無意在此因爭甚麼而害人性命，捫心自問，如果有人先下毒手，是否能寬容以對？
朔月心神一擰，向後退了半步，似是碰到了甚麼人，她下意識轉身看過去，那張熟悉又冷漠的面容，彷彿是當前能抓住的唯一解法。
“你不會傷人，對嗎？”朔月輕聲問道。
白羽對這樣的問題懶得回答，連眼神都欠奉，趕緊拉開和朔月的距離，免得離得太近會被傳染呆病。
然而這個小修士像是認準了一樣，他到哪，她跟哪。
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白羽起初很警覺，後來發現朔月只是跟著，也就懶得管了。
最後一宗來的全是女修，如果沒猜錯，應該是水雲宗，排名第三，是擅籌算的宗門，能用所謂的“掐演算法”算出過去和未來。
而朔月明顯注意到那水雲宗有人在看她，要知道有白羽這個仙人前輩擋在面前，自己卻吸引了她們視線，實在奇怪！
難不成她們算出她來自天外？還是她們有跨越星空的辦法？
朔月心想著，對水雲宗的神秘多了幾分好奇，也想找機會能不能拉近關係，從而知道她們掐算原理呢……
因水雲宗的特別，沒有任何宗門對她們來遲這件事有不滿，反而客客氣氣相談，再樂呵呵開啟中心的傳送法陣。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那些壓制修為的他宗弟子。
自從水雲宗近期推斷出此地仙府境有不止五層的修為禁制，各宗更是對這次歷練上了心。
至於映月宗沒有收到水雲宗傳信，全憑重視宗內弟子猜測而跟上大部隊。畢竟上上任兩宗宗主是一對怨偶，現在能共境歷練都是這兩代人的努力了。
十六宗十門三觀的護送者們一一站在傳送陣各自方位，隨著他們同時灌注靈力於陣中心，一道道如鎖的小陣被漸漸開啟，整整二十九道小陣開啟，再有它們引出最後一道陣法！
一陣疊一陣在書裡見過，幾陣相疊相互運轉在林長老手裡見過，可三道大陣相疊且內裡的大陣還有三十道小陣存在，那該是多龐大的計算能力啊！
這才是朔月驚奇的地方！
“傳送陣——開！”位於主位的七彩宗長老喝道。
諸多光芒從傳送陣散開，逐個籠罩在所有符合修為限制的弟子身上，他們會被光亮隨機傳送。
朔月的視野被光完全遮擋，整個人像是被扔進榨汁機，身體不受控制地上下左右搖晃碾壓，直到眼前的白亮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