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做打算
朔月離開藥閣弟子所住的後峰時，行至峰下，看到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略為眼熟，走近才發現是誰，莫名有種被掛念的溫馨感。
如果自己在這世上突然消失了，還有夥伴會來找尋線索、會圍過來關心她。
錢多多瞄到朔月所在的方向，耳邊全是趙有德嘰嘰喳喳說著“如何巧妙掃過藥閣女弟子潛進去”的經驗，可謂眼前一亮又一亮，喊道：“朔師姐！”
“我知道是去找朔師姐的事，我這不是在傳授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趙有德輕聲說道，後面的話在見到朔月後自動消音，匆匆改成，“朔、朔師姐。”
朔月雖然話沒有聽全趙有德的話，但一個男人要潛進全是女弟子的地方，怎麼聽都不對勁。
“趙師弟，下次若是再起潛女弟子住峰的想法，我就要去告狀了。”朔月嚴肅警告道。
“那次是別人的靈寵跑進去，甚麼事都沒……”趙有德焦急解釋道，可不能因為這事而讓朔師姐覺得自己不靠譜，否則以後還怎麼抱住師姐大腿。
“都快晌午了，師姐，我們去吃飯吧。”錢多多提議道，不管此時氛圍如何，暗示吃飯才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趙有德滿眼“兄弟你真好”的情緒朝錢多多眨眼，引得對方陣陣惡寒，更是連餘光都吝嗇，和朔月一同離開這裡。
雖然有種拋媚眼給瞎子看的錯覺，但好在這事翻篇了，趙有德暗自鬆口氣。
習慣吃沒甚麼味道的辟穀丹，再吃食肆的飯食，反而有些……
朔月見錢多多吃得很歡快，就著那像松鼠吃飯的生動臉，好歹把主食都吃完了。
“師姐你怎麼吃這麼少，胃口不佳嗎？”錢多多關切問道，“師姐，你的那份果蔬盤……”
朔月把沒動過的果蔬盤挪過去，錢多多用更大的盤子，把兩盤耐心地並在一塊，碼得整整齊齊。
該怎麼告訴他，明天開始所有煉氣期弟子都得吃辟穀丹這件事呢？
這訊息是從陸萱兒那邊得知，藥閣大批次的藥草進來，都是為煉製辟穀丹而準備。
“師姐，你是不是得到甚麼不好的訊息，為甚麼目光如此奇怪？”趙有德敏銳地問道。
朔月不著痕跡地看向周圍吃飯的同門，在這樣的氛圍裡說掃興話，實在太過分了。
散去那不合時宜的腹黑想法，還真有正事要說，朔月道：“等吃完飯再說。”
趙有德聽得心都在癢，恨不得現在就扯著錢多多往外走。然後他的手剛放在對方後頸，就被一巴掌拍開，只有在這種時候才反應快速。
錢多多吃東西彷彿有種只有自己懂的儀式感，而朔月在生活裡相當有耐心，倒不覺得對方在這點上這有甚麼不好，最後受苦的只有急到抓耳撓腮的趙有德。
一行人離開食肆，慢慢走在綠蔭小道，吃完飯得散步，也是錢多多的飯後儀式。朔月對此覺得能換一下腦子，漸漸地習慣飯後慢走。
既然他們兩人這般，趙有德作為第三個人也很配合。
只是這次沒有趙有德為了拉近彼此關係的閒聊，直奔正題道：“師姐，咱們誰跟誰，就別藏著掖著了！是不是你從陸師姐那得知宗主他們……出事了？”
朔月沒想到趙有德這麼關心宗主他們所行之事，倒顯得她這時提及個人之事有些許狹隘。
正當她要說話，趙有德那邊就痛苦糾結萬分，聲音卻變得格外輕：“趁著我們還是不太入流的弟子，先投奔他門吧！免得到時被別的宗門合併，可就不好選擇了。”
“趙兄何必如此悲觀？”錢多多不由道，“說不定宗主他們逢凶化吉呢？”
“我聽說重陽門的門主……在門內的命燈都熄滅了！我看那勞什子奇遇也沒那麼好找！你想想，重陽門門主可是和咱們宗主長老同一個境界，這連元嬰都沒出來就……沒了。好好的幾百歲不要，去拼甚麼渡劫的事。”
“修行本就與天爭，哎，或許我們到了那樣的境界，也想去拼個僥倖呢。”錢多多難得多愁善感道。
朔月聽完這邊聽那邊，忽然意識到，只有自己處在資訊繭房裡，不由道：“很多人……沒了嗎？”
“是啊。”錢多多輕嘆一聲，“至今沒有宗主他們的訊息，也是個好訊息。”
“要是真到那步，我們還是早做打算，光靠嚴長老是撐不起這個宗門的。”趙有德說到這，滿臉慎重看向朔月，“朔師姐打算去哪個宗門？要不然我……們還是去同一個宗門吧。”
問題突然拋到自己手裡，朔月在腦子裡捋好邏輯，說道：“也不一定要走啊。若是宗主他們真出事，留守的嚴長老肯定會遵從宗主走之前留下的計劃執行，說不定還是我們宗藉機合併其他宗的機會呢？”
趙有德做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緩緩道：“師姐，你長點心吧。宗主修的是逍遙道，講究萬法隨緣、念頭通達，哪裡是會有那般展望之人。而嚴長老……只對煉器感興趣，哪裡會做甚麼合併其他宗的事。”
“嚴長老最多在其他宗合併的時候，護住宗內弟子。而像我們這樣還未築基、未選主修方向的弟子，是護不住的。與其這樣，還不如先找去處。”趙有德無奈道。
頗有大難臨頭各自飛之感。
朔月終於想明白其他弟子為何臉上帶有幾分愁苦，宛如好不容易拿到一個心動的offer，剛辦理入職就迎來公司倒閉的訊息。
在這其中，“普通”變得尤為尷尬。
“你怎麼想？”趙有德用手肘碰了碰錢多多，示意讓對方表個態，打個樣，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把結論說出來。
“我想留下來看看。”錢多多堅定道，“結果還沒有出來，這棵樹還沒倒，我們就要想退路，實在有違我心底的道義。”
趙有德：我懷疑被內涵了。
這個人沒救了，可趙有德又不想顯得自己很市儈，著重說道：“修真界本就弱肉強食，與其被動，不如掌握住那少得可憐的主動權。”
錢多多聽得直蹙眉，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你我所修的道不同。”
他們聊天頻道切換太頻繁，這讓朔月覺得自己很孤陋寡聞，所以她沒有介入談話。
生怕趙有德在此時會問她是甚麼想法，在他們雙方默契保持沉默，朔月果斷換了個話題，說道：“陸師姐給了我一瓶築基丹。”
“甚麼丹？”兩人異口同聲地好奇問道。
“是讓陸祺一躍到築基期的丹藥？”趙有德率先反應過來，“藥閣對外售賣四十塊靈石一顆，還買不到呢！”
之前討論問題的嚴肅表情瞬間崩塌，趙有德積極湊到朔月身邊。
朔月拿出瓷瓶，倒出築基丹，給他們各一顆，說道：“雖然這世間弱肉強食，但提高自己的實力，為自己做打算，在哪裡都不會錯。”
“朋友之間，求同存異也很重要。”朔月平和道。
“我哪裡會和他一般見識。”趙有德瞥了一眼錢多多那邊，無所謂道。
“誰樂意和你見識。”錢多多回了一句，在路旁的空地坐下。
“師姐，你這還剩下的築基丹賣不賣啊？我出五十塊靈石！”趙有德熱情開價。
朔月原本想說“不要靈石”，那邊錢多多先出聲：“五十靈石？你這是在搶啊！黑市都到八十靈石了！”
“師姐，你別理這個比黑商還黑商的人。。”錢多多轉頭對朔月說道。
“就算黑市到八十，買家不是也要一個個找？萬一稀裡糊塗賣出去被人盯上，那豈不是要被纏上，哪有那麼好脫身！”趙有德有理有據道。
聽到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朔月抓住重點：他們對黑市有所瞭解。趙有德在做中間商賺差價。
她沒料到宗內四十塊靈石的天價，轉手出去還能再賺四十？
沒有專門做溢價處罰或者控價的嗎？
“沒人管這個價格嗎？”朔月試探問道。
反而趙有德和錢多多疑惑問道：“誰管？”
“原來賣甚麼價格，都是能私下定的啊。”朔月恍然大悟，萬萬沒想到貧窮的自己原來能以自創丹藥賺錢？
一張符籙最高能賣一塊靈石，一顆丹藥卻能四十、八十塊靈石售賣，扣除藥材也能有很大轉頭……
這麼一想，丹修很賺錢。
“朔師姐，我是沒想到師姐你竟然能符丹雙修啊，那剩下的築基丹，我肯定能為師姐賣個好價錢！”趙有德說到這，餘光掃到錢多多那不信任的視線，“我找的買家那可是絕對能放心，可先說好啊，不一定能賣到一顆八十塊，但可儘量接近。”
“這築基丹其實存有百分之一的中毒機率。”朔月緩緩道。
她想到她和陸萱兒師姐所聊的話，如果要放解毒的藥效在裡，其中藥力就會崩潰大半，達不到相助築基。
或許也正因為那點毒素，激發求生本能，才能提高几率。
“他們可不在乎，況且這機率也不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成築基呢！”趙有德不在乎道，“況且我聽說陸祺師兄吃了這丹，竟是一口氣到的築基前期巔峰！”
趙有德的訊息向來靈通，對陸祺是羨慕不已，滿心狂熱地吞下這課丹藥。
他總不能是那個百分之一的倒黴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