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你走那邊，我走這邊，我們分頭追。”迦塵說完之後便飛快沒入左手邊那條漆黑的小巷，不見了蹤影。
蕭雪棠則依他所說，轉身進入右邊的巷子裡。此時已是後半夜，燈籠都已熄滅，就連月亮也被烏雲遮蔽，這村莊裡的小巷已是伸手不見五指，她只能憑藉著極其微弱的聲響追蹤而去。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之後，二人一齊追到了兩條巷子的交叉之處，這裡是個死衚衕，可不知為何那“女鬼”的蹤影卻消失不見了。
正當兩人毫無頭緒之際，忽然頭頂上傳來了些許聲響，於是兩人齊齊抬頭望去，只見那“女鬼”正斜倚在頭頂黃桷樹的枝幹上，慵懶地伸著懶腰，被兩人發現了也毫不慌張，完全沒了方才逃跑時的狼狽之態。
兩人正疑惑她為何突然有此轉變之際，耳邊忽然響起了“撲哧撲哧”的聲音，轉頭望去，天邊飛來了一群長著翅膀的傢伙，他們都和這“女鬼”長得一模一樣，有著尖尖的獠牙，帶著詭異莫測的微笑。
“叫我們來這裡做甚麼？”這群傢伙相繼落到枝頭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兩人。
那”女鬼“指了指兩人：“當然是有好吃的才叫你們咯！”
其中一個傢伙卻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就這？他們這麼瘦。”
“瘦是瘦，但味道肯定不錯。”另一個傢伙卻已經急不可耐，連口水都快要滴下來了，不等大家一起行動，他獨自撲騰著翅膀俯衝而下，徑直朝著兩人而去。
兩人早有準備，等他衝過來時便側身躲避開來，讓他撲了個空，他尖利的爪子最終只抓到了一縷髮絲。
這時他惱羞成怒，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種野獸本能的嚎叫，然後將尖利的爪牙揮舞出去。
迦塵和蕭雪棠相繼祭出長劍，不斷抵擋他的攻勢，伴隨著一聲聲“咣噹”聲響，他的爪子每每與劍刃碰撞之時便迸發出耀眼的火花。
眼看這傢伙刀槍不入，蕭雪棠疑惑道：“這是些甚麼東西？剛才他們嘀嘀咕咕在商量甚麼？你聽懂了嗎？”
“他們都是化形妖獸，剛才他們在討論我們。”說話間，迦塵調動體內靈力流轉於劍刃之上，長劍所至之處，瞬間凝氣成冰，任憑對面那傢伙如何閃躲也無法躲開，最終被冰霜之力所凍結，在長劍揮舞之下，和冰塊一起碎裂成無數碎片，散落一地。
蕭雪棠鬆了一口氣，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心中更加疑惑：“不對，人間怎麼會出現化形妖獸呢？你已經是個例外了，今日怎會出現這麼多？”
迦塵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只是此刻他還不能確定，不能妄下斷言，只是淡淡道：“觀其形貌，他們應該是蠻荒九大妖族之一血族之中的蚊獸，以吸食血液為生。”
黃桷樹上，看著同伴慘死，其餘的蚊獸已經咬牙切齒，按捺不住，紛紛撲騰著翅膀俯衝而下，將兩人團團圍住，露出鋒利的爪牙。
兩人互相倚背而立，一起應對這群蜂擁而上的蚊獸。
終於，一陣混亂的廝殺之後，這群傢伙死傷殆盡，只有一開始那隻女獸見情況不對，率先逃了。
可這一切都逃不過兩人的眼睛，於是兩人解決完這裡的麻煩之後便第一時間跟了上去。一路上，那女獸飛得極快，好像是發現自己被敵人追蹤了，片刻也不曾停歇。兩人聚精會神，小心御劍跟隨而去。
在穿過村莊、稻田、叢林、草地之後，那女獸一頭鑽進一處隱秘的山坳之中，利用此間地形和植被隱藏形跡，很快便沒了蹤影。
兩人追了這麼久，不甘心就這樣無功而返，於是繼續在這裡小心搜尋著。就這樣，約莫找了一炷香的時間，突然發現前方有一處隱秘的洞xue，在草木掩映之下非常不起眼，方才從洞口路過都沒有發現，極有可能是那女獸的藏身之處。
兩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一齊走進這洞xue之中。越往深處走越是一片漆黑，耳畔隱隱傳來流水之聲，直到迦塵在指尖祭起一點火苗，藉著火光這才發現這是一處極其狹長的洞xue，洞中常年積水，腳下全是大大小小的水窪，溼滑異常。
“小心。”迦塵轉身伸出一隻手來，搖曳的火光在臉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襯得他眸光似水，秋波盪漾，靜而不冷，豔而不俗，只淺淺一個回眸便勝卻人間無數。
蕭雪棠很自然地把手伸了過去，就這樣，兩人手牽著手一路往洞xue深處走去。本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可誰曾想，還沒走幾步，突然她感覺踢到了甚麼東西，腳下一滑，“咚”的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迦塵連忙回頭將她扶起，十分擔憂地檢視她有沒有受傷，而她此時卻沒有心情關心自己，只是呆愣地望著地上，在一片微弱的火光中，她發現自己剛剛踢到的是一雙腳，一雙穿著葛藤草鞋的腳。
“怎麼了？”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迦塵不禁問了一句。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食指，指向腳下，臉上是萬分驚恐的神情。
迦塵把火光移向她所指，只見地上歪歪扭扭地躺著一具蠟黃的乾屍，背靠洞中石壁而坐，雙腿伸得筆直，一直延伸到路中間。再照照四周，眼前所見卻讓他也吃驚不已，只見前方洞xue里布滿了這樣的乾屍，密密麻麻地躺在地上，數也數不清，快要將這洞xue填滿。
他很快鎮定下來，上前去仔細檢視這些屍體，不一會兒就有了一些發現。
“這些都是甚麼人？可有發現？”她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問道。
“應該都是附近的村民，他們腳上大都穿著草鞋，身上穿著粗糙麻布製成的衣衫，有些身上還有揹簍、鋤頭，只是……他們死狀詭異，身上竟沒有任何傷口。”他站起身來，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想。
“為甚麼會這樣？”她驚訝萬分。
他沉默片刻，想了想才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都是被蚊獸吸乾一身精血而死的，所以才會在如此潮溼的地方變成乾屍，而且沒有任何傷口。”
“他們竟害死了這麼多人……”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就在兩人交談時，洞xue深處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雖然極其微弱，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於是她抬手示意，兩人就此安靜下來，仔細分辨著這異響。
“有時像腳步聲，有時像是指節敲打石壁的聲音，還有時候像喃喃低語的聲音。”她聽了半天，還是沒發現那到底是甚麼聲響。
“走，我們進去看看。”迦塵當即轉身繼續往裡走去。
她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就這樣，往裡走了大約兩百米遠，那聲響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同時，她眼角餘光還在不經意間察覺到一抹熟悉的顏色。定睛一看，身旁堆疊成小山一樣的屍堆裡露出一塊碧綠色的衣角。
“等等。”她急忙叫住了迦塵。
迦塵應聲走過來，靠近一看，這衣服正是聖木教弟子的，當即便將屍體從屍堆裡拖了出來，仔細辨認了一番。
“這便是失蹤的範鄴。”他別過頭去，不忍再看一眼。
接著，蕭雪棠又在這附近找到幾具身著聖木教服飾的屍體，經過一一確認，特徵都能跟失蹤的弟子對得上。此時，所有失蹤弟子都已找到。
“都找到了，那……我們走嗎？把他們帶回去安葬。”說話間，她已將幾人的屍首收入儲物袋中，準備將他們帶回湯谷安葬。
“嗯，好。”他輕輕點了點頭，依舊神色凝重。
可就在兩人起身想要離開之際，洞xue深處的響動卻陡然增大，就像無數顆珠子落地，滾滾而來。
還來不及細想，兩人只見一群烏漆麻黑，像巨型螞蟻一般的生物從洞xue的黑暗深處湧現了出來，如潮水般瘋狂蔓延開來。
“怎麼會有這麼多蚊獸幼崽？”她一邊說著一邊雙手掐訣，在四周祭起了防禦護盾。
“這裡應該是臨時巢xue，那隻女獸在這裡孵化幼崽，這也是為甚麼她要殺這麼多人的原因了，因為蚊獸生產和孵化期間每日需要吸食大量新鮮人血。”他手握長劍，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
長劍揮舞之間，寒光乍現，諸邪退散，狹小洞xue之中頓時血流成河，蚊獸幼崽的屍體四散分飛。其間有好幾次差點砸到了她的頭上，幸好她反應靈敏，及時將其擋下。
等到這些幼崽被消滅殆盡之時，那女獸才又出現，不過這次她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通體變得赤紅，渾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腥臭味，著實令人作嘔。
“可惡的人類，你們殺我同族，又滅我子嗣，今日休想從這裡走出去！”女獸怒不可遏，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她有些疑惑，不知這女獸為何變得這般模樣，迦塵及時解釋道：“看來她已經進入狂暴狀態，現在攻擊力成倍增加。”
說話間，女獸已經找準機會，發起攻擊，猛烈扇動著翅膀而來，所到之處掀起一陣風暴，沙塵飛揚，就連地上的殘肢斷骸也被捲起，再撕扯成七零八碎的碎塊落地。
她本想上前迎敵，可這時迦塵卻搶先一步，一躍而起，升至半空中擋下那女獸的攻勢。
“小心。”她雖然知道他不會有事，但還是忍不住囑咐了一聲。
一會兒之後，不出所料，迦塵氣定神閒地落到地上，穩穩地站在蕭雪棠身旁，而那女獸徑直從半空中落了下來，重重地砸到地面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說吧，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迦塵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女獸，冷冷地發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女獸不回答，只是放聲大笑，越笑越是癲狂，最後竟伏倒在地，又開始哭了起來。
見她這樣，迦塵不禁斥道：“別耍甚麼花招，老實點！”
話音剛落，她卻陰惻惻地轉過頭來，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一起給我陪葬吧！”
說罷，只見她通體膨脹，渾身從赤紅色變成了越發鮮豔奪目的火紅色，最終“嘭”地一聲爆裂開來。若是在空曠地帶倒是沒甚麼，但在這狹小空間之中這樣的動靜足以讓整個洞xue坍塌下來，讓所有人跟著她一起葬身於此。
“快走！”迦塵反應過來之後第一時間拉起蕭雪棠的手，想要帶著她御劍飛出去。
“來不及了。”蕭雪棠反握住他的手，眼中靈光一閃而過，當即便帶著他遁入地底的樹木根系之中，在迷宮一般的樹根中極速穿梭。
很快她便帶著迦塵回到了地面上，此時那洞xue已經坍塌成一片廢石堆，揚起漫天的煙塵，久久不散。
“差點忘了我還會這個，是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頗為得意地笑了笑。
可迦塵依然神色凝重，臉上愁雲密佈。
她不禁揮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道：“幹嘛還這麼悶悶不樂的？咱們也算是為那些死去的弟子報仇雪恨了，也算是不虛此行了！好了，別再自責了，這也不是你的錯。”
他緩緩轉過頭來，眼中的陰雲還是沒有消散：“你還記得太清門為何選擇在崑崙山開宗立派嗎？”
她愈發疑惑起來：“現在說這個幹甚麼？”
他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是自顧自地繼續道：“崑崙山天之涯下是一片被人遺忘的世界——蠻荒，那裡迷霧籠罩，充斥著無數未知的妖魔邪祟，但數百年來，九州大陸已無人知曉它的真面目了，那是因為有仙門第一大派駐守在九州大陸和蠻荒的邊界之上，沒有任何人能夠越雷池一步。”
她隱約有些明白了，於是接著他的話繼續道：“所以……那些蚊獸便是自蠻荒而來，其實自修羅宗覆滅，崑崙山倒塌開始，蠻荒和九州大陸的邊界就已失守……”
“恐怕事情遠比我們想到的更糟，我們要趕快返回湯谷，一定要守住那裡！”說到這裡，他已經祭出飛劍，迫不及待要啟程回去了。
她點了點頭，立即祭出飛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