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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2026-04-27 作者:暮棲蒼梧

第五十八章

清宵殿中庭,梅子樹下,柳孟山捂著滿是鮮血的左手,咬牙切齒道:“迦塵……這斷指之痛我定要你千倍百倍償還!”

“你應該慶幸只是斷了一指,方才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此刻還有沒有命都不一定!你就消停消停吧!你一個煉虛修士敗在一個化神修士的手裡,我讓我的臉往哪擱?”玄真坐下猛喝了一口茶,勉強壓制住胸中的火氣。

“義父,說起來那小子著實古怪得很,不僅不為九天玄火雷所傷,神識也不像是化神修士的水平,在識海之中我竟無法與他抗衡。”

“那倒也確實古怪。不過你可別再給我惹麻煩了,先前你本就是因為傷了九曜殿弟子小蓉才被關進戒律堂的,是你有錯在先,還不思悔改逃了出來,他抓你回去也是職責所在,怨不得人家。”

“哼!說起那個小賤人我就來氣,收了我的極品靈丹轉頭就跟別人好上了,沒有抽了她的筋扒了她的皮都是便宜她了,我有甚麼錯?”

“好了,你先安心養傷,很快就要到雲隱秘境開啟的時間了,到時候可別誤了正事。”

江州城外,亂葬崗中,悠悠的笛聲在夜空中忽遠忽近,忽高忽低,隨著夜霧流淌、蔓延開來,彷彿是來自異世的聲音。

“大人,深夜召喚所為何事?”烏鹹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

迦塵緩緩轉過身來,月色之下,如一朵冰肌玉骨的優曇緩緩綻開。

“你二人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烏鹹掏出一個小瓶子,雙手奉上:“大人,小的初到秦州北部建立分舵,收集到的願力就這麼多了,全在這裡。”

“大人,我最近收集到的都在這裡。”梁煜明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

迦塵接過兩個瓶子,開啟蓋子,如流螢一般的點點光亮溢位,與山崗上那幽幽的鬼火有幾分相似。

烏鹹抬起頭,剛想說甚麼,卻見迦塵連個人影都沒了,只好暗自嘀咕道:“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好些日子沒來了,這段時間忙於門中事務一直抽不開身,抱歉。”

湯谷之中,迦塵盤膝而坐,一邊向離桑木輸送願力一邊看著它慢慢長大,越來越高,越來越高,一直向著月亮伸展。不知是否有一天真能比肩日月星辰?

在離桑木的廕庇之下,這一小塊地方慢慢恢復了生機。青草、苔蘚、五顏六色的小花慢慢破土而出,青蛙、蛐蛐和蟈蟈吵鬧不止,總算是恢復了幾分從前的樣子。

看著眼前的一切,迦塵心中越來越堅信,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一切都可以和以前一樣,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今夜,從湯谷回到崑崙山已是寅時,山中清冷,夜裡更是多了幾分涼意,迦塵剛剛回到飄渺閣推開房門,一陣夜風襲來,忽地將窗戶推開,讓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迦塵將靈力聚集於掌心,指尖微轉便將窗戶“吱呀”一聲又合上了,轉而向屏風後面走去。本想替離桑梳洗一番再睡下的,結果一看床榻之上竟空空如也,只餘慘白的月光照在凌亂的被褥之上。

迦塵心中一緊,儘量讓自己不要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離桑……離桑……”迦塵邊走邊喊,找遍了瑤臺峰上的每個角落,依舊沒有她的蹤影。

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只好找來一隻螞蟻,用獸語和它溝通。聽了螞蟻的描述,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的殺意也越來越盛,最後直接飛身而起,筆直朝清宵殿的方向而去。

“柳孟山,給我出來!”

柳孟山還在睡夢之中,直接被外面這傳音之聲震得差點滾下了床。匆匆起身來到殿外的山頭上,只見迦塵凌空而立,身上殺氣騰騰,一看到自己便手執胤天劍直直俯衝過來。

柳孟山身受重傷又斷了一指,還沒有恢復,此時應戰顯然佔不了上風,只見他退後一步,迦塵的劍便生生砍在了護殿法陣上。這法陣是玄真設下的,為的就是防止外敵突襲,已經多年未曾啟用過了,今日迦塵這一劍竟忽然將它觸發。

“我勸你知難而退吧!你破不開我清宵殿的防禦陣法。”柳孟山語帶譏諷。

迦塵毫不理會,繼續一劍又一劍地砍了上去,化神巔峰的修為加上煉虛大圓滿的神識,半晌之後竟只是讓陣法出現了一絲細小的裂痕。他不肯放棄,明知這樣下去會耗盡靈力,最後整個人虛脫,但今天,他已在心中暗自決定不將離桑帶回去,誓不罷休。

一個時辰之後,裂痕漸漸變大,眼看著就快要破開陣法了,柳孟山眉頭一皺,隨時準備逃跑。

“小友這是做甚麼?我徒兒孟山已受了重傷,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老夫奉勸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忽然玄真的聲音傳來,帶著渾厚的靈力,產生了一道強烈的衝擊波,竟將迦塵生生推出數百米之外。

柳孟山忽然竊喜,總算撐到了義父回來,看來這下安全了。

“玄真長老,今夜他潛入我房中偷竊,我只是來尋回丟失之物的,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立刻就走。”迦塵自知不是他的對手,現下他出面了,無奈只能與他斡旋一番。

“你丟失的是何物?孟山,有沒有這回事?”玄真看看迦塵又回頭看看柳孟山,站在他肩上的鷂鷹竟也隨他一起轉頭。

“沒有!師父,我今晚一直待在清宵殿,傅璟師弟可以作證。”

“傅璟,你說說是不是這樣?”

聽到師父召喚,傅璟小心翼翼地站了出來:“是這樣的,柳師兄今晚確實一直待在清宵殿。”

玄真點點頭,示意他先退下,轉頭回答道:“小友,你看這是不是個誤會?或許竊賊另有其人呢?你若是還不信的話,大可以自行在這清宵殿搜查一番。”

說罷,玄真撤下防禦陣法,迦塵的神識便可在這座山峰之上暢通無阻,一磚一瓦,哪怕是一隻螞蟻都盡收眼底。

就這樣,一旦探查下來竟毫無所獲。

“小友,你看我們確實沒有說謊吧!”玄真眼神飄忽不定,心裡不知在打甚麼鬼算盤,倒是他肩上的鷂鷹,目光如炬,直直盯著迦塵,似乎要生生將人洞穿。

迦塵心念一轉,隨即開口問道:“玄真長老,我還有一個問題,還望你如實相告……今日柳孟山和你還去過甚麼地方?”

“該說的我們都說了,這清宵殿你也搜了,既然我們與物品失竊一事無關,小友為何還揪著不放?況且這是我們的私事,沒有義務告知於你吧!”玄真頗有些不耐煩,憤憤然轉身拂袖而去,不願再多費口舌,肩上的鷂鷹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意,“呱呱”叫了兩聲,似在出言替主人教訓這無理取鬧之人。

就這樣,迦塵也轉身離去,御劍向西而去。方才,只有他聽懂了那鷂鷹說的話:笨蛋笨蛋!方才去了幽冥海市,就不告訴你!

兩個時辰前,柳孟山風塵僕僕地從外面回來,迎面撞上了玄真。

“你這是去哪了?不好好養傷了?”

面對玄真的質問,柳孟山神秘兮兮地湊了上去,小聲道:“我今日一直跟蹤那小子,想看看他到底藏了甚麼古怪,後來他下山了,我就偷偷進了他的房間,結果您猜我發現甚麼了?”

“胡鬧!你以為你有幾條命可以丟?要是被他抓住怎麼辦?你可別忘了你差點就折在了他手裡。”

“義父,您先聽我說完,我發現迦塵這小子竟有戀屍癖!在屋裡藏著一具女屍,而且這具女屍頗有些不尋常,我還特地帶回來了。”說著,柳孟山把玄真往自己的屋子裡引。

一進門,只見臥榻之上靜靜躺著個女人,面板細膩,身形修長,但卻骨瘦如柴,手腳骨節分明。若說她是具女屍,怕也是剛剛死去的。

玄真走上近前,查探一番之後也是眉頭微皺:“此女不是修煉之人,體內沒有金丹,三魂七魄全無,按理說應是死去多時了,但她卻容顏不腐,呼吸尚存,確實是有些古怪……不過你可別動甚麼歪腦筋,這人咱們不能留在這裡,要是被他發現了,咱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說到底是你偷來的。”

玄真思忖片刻,繼續道:“這人得儘快處理掉……這樣吧,這件事我去辦,你就別插手了,好好在這待著,哪也別去,等我回來。”

幽冥海市在三界之中是最詭秘莫測的所在,傳說這個地方漂浮不定,而且只在夜裡出現,天亮就會消失,其中交易的東西包羅永珍,上至上古仙品法寶,下至一條小道訊息。買家賣家也是來自三界各處,並且交易過程中互不見面,互相不知對方身份。

來到幽冥海市之中,迦塵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潮溼起來,來來往往的行人皆戴著白骨面具,映著幽幽的紅色燭火,有一瞬間如同置身陰曹地府的錯覺。

他焦急地穿梭其間,從東市到西市,再到南市、北市,鑼鼓聲響起,天光漸亮,直到幽冥海市消失也沒有覓得離桑的蹤跡。

往後數日,迦塵夜夜往返於幽冥海市,每次都一無所獲。因為兩人種下了同生咒,他知道她沒事,但就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如何教人心安?如此一來,他肉眼可見地日漸憔悴起來,甚至無心修行,就連在戒律堂當值之時也成日酗酒、睡覺。

一眾師兄弟看在眼裡,雖想上前勸解,也不知他為何愁苦,不知從何說起。直到雲隱秘境開啟前一天晚上,大長老素寒喚他去書房。

“明日便是秘境開啟之日,為師有一寶物贈你。”素寒雙手捧著一塊玲瓏剔透的冰晶,輕輕撫過,一絲冰涼之氣傳遍四肢百骸。

“師父,抱歉,我明日不想去參加試煉了。”說話間,迦塵沒有抬頭。

“為何不去?”素寒語氣平靜,竟絲毫沒有生氣。

“徒兒還有未競之事……實在無暇顧及……”

“人之一世為何會有諸多煩惱?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你可知曉?”未等他說完,素寒便插了一句。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芸芸眾生,不過都是這爐中銅鐵,生來便註定要歷經千錘百煉。”

“不,那是因為我們都還不夠強大,沒有強大到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無法保護自己所愛的人、事、物。我派祖師靜元登天極、戰八荒、縛青龍,探索求仙之道,著書立說,開宗立派,便是要讓凡人強大起來,擺脫那螻蟻之身,將命運緊緊攥在自己手裡。你既已踏入仙道,斷不該放棄這改變自己和身邊人命運的機會,錯過這次你要等上七十載,到時候你還有沒有壽數也尚未可知。言盡於此,你自己考慮吧!”說罷,素寒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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