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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2026-04-27 作者:暮棲蒼梧

第四十六章

三人此時正在閉眼調息,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來臨。琊予想也不想,先一爪將滄明拋了出去,接著是玄真、雲鶴。

這一摔,三人只覺得全身骨頭盡數粉碎。

“可惡!”雲鶴惡狠狠地盯著它,甚是氣惱,要放在平時何至於受這畜生的欺負。

“師兄,你們先調息,我來拖住這畜生。”滄明心下一橫,服下一粒九轉重元丹。

不僅是琊予,就連雲鶴和玄真也十分驚訝,他這是要玉石俱焚,以燃燒元神為代價,強行振作起來,此丹的效果雖立竿見影,但對身體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轉的,不到萬不得已,萬萬不能服用。

很快,滄明身上燃起白色火焰,身軀變得越來越大,身上長出無數手腳,腦袋由一個分裂成兩個、三個、四個、五個,連衣服都撐破了,肌肉也變得異常發達,□□的軀體上驀然睜開密密麻麻的眼睛,怒目圓睜地盯著前方,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來。滄明的幻影劍訣在丹藥催動之下更上一層樓,在敵人眼中形成更具迷惑性的幻象。

此時,不宜再硬拼,帶離桑去安全的地方療傷要緊,琊予當即馱起她,一個轉身,飛馳而去。滄明在身後窮追不捨,不知不覺便追到了山崖邊上,下面是無邊無際的大海。

望著飛快移動的龐大身軀,琊予略一猶疑,轉身跳入海水之中,化為一朵浪花,消失在漫無邊際的水波之中。

望著那朵浪花,滄明嘴角微微揚起:“跳入虛妄海中,也不用我親自殺你了。”

“爺爺,你看那是甚麼?好像有人掉進海里了。”一位垂髫小童站在虛妄海邊,和爺爺一起整理今天曬好的魚乾,將它們一隻一隻裝進桶裡。

爺爺順著小童所指的方向望去,藉著月色,隱隱約約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確實有人,但他只是搖了搖頭:“別多管閒事,你忘了爺爺從小教你的嗎?掉進了虛妄海里就再也逃不出來了,離這片海域遠點!”

琊予把離桑馱在背上,遊了許久終於望見了海岸,忍不住心中一陣狂喜,更加賣力地朝岸邊游去。可遊著遊著卻發覺腳下漸漸變得沉重起來,像是被甚麼東西纏住了腳,身子逐漸下沉,不管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他趕緊抓緊昏迷的離桑,喂她服下一粒避水丹,自己也服下一粒,穩住身子後低頭一看,這水底遍佈著一條條小龍似的白色生物,通體泛著幽幽白光,將這漆黑的水底照亮,五顏六色的小魚在身邊穿梭不停。想必這些白色遊蟲就是罪魁禍首,是它們將自己拉下了水。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趕緊將身邊的白色遊蟲驅趕開來,再次浮上水面,可這時卻已經看不到海岸了,方才在水底不過片刻,沒想到已被洋流衝出去很遠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又奮力向海岸的方向游去,可每當這時,白色遊蟲就會聚集起來,纏住腿部,使人動彈不得,直到將人拖入水底。更可怕的是,這些白色遊蟲好像沒有實體,琊予曾試圖用靈力攻擊它們,但沒想到每次的攻擊都直接穿透它們的身體,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就好像打在空氣上一樣。

眼看著避水丹的時效就要過去了,離桑的傷勢漸漸惡化,急需治療,情急之下,琊予只好劃破自己的手掌,將自己的精血喂到她口中。過了片刻,果然起效了。

這也難怪當初異寶閣閣主要將自己作為血奴,囚禁十年之久,當初因此受盡折磨,沒想到如今卻能因此救她一命,也算是值了。

接下來,他又幾次三番嘗試著遊向岸邊,但還是擺脫不了這些白色遊蟲,它們好像有自己的思想,只要發覺你想遊向岸邊,就會纏繞住你的身體。他也試過用獸語與它們溝通,但都以失敗告終,它們似乎不是普通生命,對於獸語沒有任何反應。

“對不起……”琊予看著離桑緊閉的雙眼,心底泛起一陣絕望,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苦澀,夾雜著自責、不甘、不捨與悔恨,最後化為一滴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海水突然翻滾洶湧起來,那些白色遊蟲和小魚紛紛四散逃竄,琊予也沒穩住身子,在海水中翻滾了好幾圈。等回過神來時,只見面前遊過一個龐然大物,大到看不見首尾,彷彿一座漆黑的高牆在面前緩緩移動,伴隨著低沉細微的嗚咽之聲,就算聽不懂的人也能感受到這聲音中的悲傷。

而琊予自然能聽懂它的話語,它是在哀悼它死去的伴侶,它一路遊過它們曾一起遊玩的地方,一路訴說著它們的回憶,日復一日,年年如此。

琊予旋即從它所訴說的過往中抽離,看看身旁的離桑,忽然想到,何不試試向這隻大鯤求助呢?傳說中,大鯤能翺翔天際,而且剛剛那些白色遊蟲似乎都害怕它,若是得它相助,定能走出這片海域。

“前輩,可以幫幫我們嗎?我們被困在了這片海里。”琊予貼近它,用獸語低聲道。

大鯤聞言把頭調轉了過來,一個轉身翻起滔天巨浪,險些把琊予拍了出去。

它的臉像一座山一樣大,黑洞一般的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上下打量,不知在想些甚麼,過了半晌才答道:“你們為何在此?我又為何要幫你們?”

“我們被人追殺,不得已跳入海中。”琊予看了看身旁的離桑,繼續道,“她為了救我身負重傷,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要儘快回去療傷。前輩,我甚麼都沒有,只有這一身精血,有神奇的藥效,她也正是因此才堅持到現在,如果你願意幫我們的話,晚輩願獻上這一身精血!”

“她是你甚麼人?你為何要捨命相救?”

“我們雖是主僕,但相伴多年,她救我護我,我虧欠她的,理應相救。”

“你可想清楚了?你這一身精血給了我就等於你把這條命都給了我,斷沒有後悔的餘地。”

聽他這麼說,琊予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再轉頭看看她的面容,像極了脆弱易碎的月華琉璃,再經不起更多風雨。思忖片刻,當即答道:“我想清楚了,我不會後悔。”

“好,那便如你所說,我救你們一次,你把一身精血獻給我。”

“多謝前輩!”

“你們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

大鯤仔細打量離桑,半晌才開口道:“她不是人類,她只是一縷殘魂,本體受傷已進入休眠期,若不想身死魂銷,必須儘快回到本體中去。”

“多謝前輩指點!請帶我們回到嵎夷之北的湯谷。”

琊予現出人形,揹著離桑爬到大鯤背上。

“抓緊了。”大鯤再次掉轉方向,尾巴一揚,擊水三千,海浪滔天,轉而乘萬里長風直上雲天。

它將魚鰭展開,猶如一對翅膀,循著風的軌跡,順流而下,明明是暢遊雲天之上,卻如同遨遊碧波間。頓時,萬家燈火盡收眼底,不經意間一抬頭,滿天星辰亦觸手可及,恍惚間海與天似乎反轉了過來,不知天上星辰是人間燈火,還是說,地上燈火才是天上星辰。

時隔數十年,再一次翺翔於青雲之上竟是此番情境,琊予不禁想起青荇子第一次帶自己御劍飛行,從崑崙之巔一直到東海之濱,跟眼前之景何其相似,只是早已物是人非。再低頭看看懷中陷入昏迷的離桑,原來人生在世,能相伴相依的歲月竟是轉瞬即逝,無論是青荇子還是她,往日種種彷彿還在昨天,轉眼便再沒有機會共賞這人間煙火。

也罷,只盼她此生無虞,即便沒有我的陪伴。

到了嵎夷,大鯤將兩人輕輕放下。

琊予抱起離桑,一躍而下,蜻蜓點水般落到地面:“前輩,我把她送回離桑木的識海之中便出來找你。”

“去吧!”大鯤沒有看他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又一片樹林,確定薛南星已經不在這裡了,這才放心地來到離桑木跟前,進入她的識海之中。

她就好像睡著了一般,如蝶翼般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裡面藏著星辰大海。此刻,他希望她是睡著的,不要親眼看著他離去。他在身旁輕輕放下一封書信,不知她甚麼時候才能醒來,心中忍不住幻想她醒來時的情景,既希望她看了書信能立刻去尋找自己的蹤跡,又希望她能平靜地接受那時的自己已經不在的事實。

這二十年的時間過得太快,快到來不及道別。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這才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再不敢多看一眼,因為再多看一眼,只一眼他知道自己便要就此沉淪,再也無法離開半步。

回到與大鯤分開的地方,他傲立於原野之上,慘白月光映入眼眸。遙望天際,只見大鯤留下一個遠去的背影。

“前輩,我來兌現我的承諾了!”他朝著那背影高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

大鯤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慢慢遠去,變成夜空中越來越小的一個黑點。

怎麼?你不要我的一身精血了嗎?他在心底喃喃自問。

大鯤沒有回頭,直到背影徹底消失於天際。

瞬間,一股暖流鋪天蓋地而來,將絕望淹沒,彷彿劫後餘生的他眼眶中泛起水霧,明明甚麼都沒有發生,方才那些萬念俱灰的念頭此刻又活了過來,正所謂枯木逢春。他如蒙大赦般站在山崖邊,朝著大鯤離去的方向聲嘶力竭大喊一聲:“謝謝。”

春去秋來,酸棗樹又結果了。微風拂過,滿地金黃。

酸棗性平,味酸,斂汗,生津,果肉可做糕點、煮粥、泡茶,果仁可做五眼六通菩提子。這些日子以來,琊予的手藝變得越發好了起來,一塊塊酸棗糕晶瑩剔透,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碗碟中,再斟滿兩杯桂花釀,一如往常,只是,如今只有一人。

“西邊山坡上的神農果熟了,沒有人去採,前幾日引來了一大群丹雀,我本想把它們趕走,沒成想它們還挺兇的,它們不知那本就是你種的果子,看來今年你是吃不上了。”琊予說著舉起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今年,駭水之畔的馬齒莧長勢十分旺盛,我試了試像城中人家那樣清炒,果然很是脆嫩爽口,若是你嘗過,定會喜歡……還有昨日,山谷之中竟跑來了一隻小狐貍,全身赤紅,跟天邊的晚霞一樣,它竟跑到離桑樹下,想要在這打洞作為巢xue,於是我現出真身,就這樣站在它面前,還沒來得及說話,它便一溜煙跑得沒影了,不知又要去禍害哪棵樹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又是一杯酒下肚:“還有好多最近發生的事,等你醒來,我一一講給你聽,可好?”

秋日的微風夾雜著桂花的香甜,帶著微醺的醉意,讓人不經意間便進入夢鄉。

醒來時已是午夜時分,他在朦朦朧朧中似乎聽到一個聲音,低沉而陰鬱,他本以為是剛才做了個夢而已,誰知醒來後卻又在耳邊響起。

“找到你們了!還不快快現身?或許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這次,他聽得清清楚楚,這分明是雲鶴的聲音,聽起來他應當就在山谷外圍,用了千里傳音術傳話進來。

他們怎會找到這裡?心念電轉之間,琊予俯下身子看向腳踝處,這才恍然大悟,伸手將追蹤禁制抹去。自己竟不知何時被他們下了這追蹤禁制,沿途會留下僅施術者可見的痕跡,過了這麼久他們才追來,料想應是途經虛妄海,痕跡中斷的緣故。

“這兩個傢伙真是命大,跳進虛妄海里居然還能活下來,幸好師兄你比較謹慎,在他們身上留下了追蹤禁制,不然這次又讓他逃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海中沒搜尋到他們的屍體時,我就知道他們肯定還活著。”

山谷外,玄真和滄明你一言我一語。片刻之間,雲鶴已在整座山谷設下出入禁制,就連裡面的一隻蒼蠅也飛不出來。

“乖乖出來吧!這裡已經被我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們是不可能逃得出去的,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一炷香之後我便燒了這座山!”說話間,玄真指尖上已燃起太陽真火,雖隨風搖曳,但卻無法被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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