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山谷中也漸漸熱鬧了起來,平日裡,野兔、獼猴、松鼠、梅花鹿都是琊予的玩伴,跟隨著它們,它馱著離桑跑遍了山谷的每一條小徑、每一片原野、每一處花海、每一叢樹林,直到駭水之畔。
“河那邊是甚麼?”琊予望著跳跳魚一躍而起,沒入水中,消失不見。
“過了這條河就走出湯谷了。”離桑拍了拍它的腦袋,“走吧,該回家了!”
晚風輕拂,離桑坐在它的背上沿著山間小徑緩緩行去,豺狼虎豹紛紛讓道,蛇蟲鼠蟻各自躲藏起來,鳥雀在枝頭駐足觀望,眼前這個龐然大物看起來威風凜凜,極不好惹,大家都躲得遠遠的。
走了不多時,前方卻突然出現一人擋在道中,嗓音低沉道:“姑娘請留步!”
一眼望去,是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離桑開口問道:“閣下是?”
那人慢慢從陰影處走出,堪堪露出臉時,琊予卻開始齜牙咧嘴,嗓子裡發出低吼的聲音。她不知它今日為何如此這般,此前見了人從未有過這樣的反應,於是抬手撫了撫它的頭頂,以示安撫。
“不知姑娘可曾看見過我兒子?他們師兄弟一行是在此失蹤的,我尋了許久也不見他四人的蹤跡。”
她心頭一緊,這居然是那四人的同夥,當即不假思索回答道:“未曾見過。”說話間,手指輕敲,示意琊予快些走。
誰知那人卻追了上來,攔住了去路,斬釘截鐵道:“你說謊!”
她有些慌了:“我說了未曾見過,讓開!”
“若是你未曾見過我兒,那你裙角的千蝶紫花粉是從何而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角,確實有一道淡淡的紫色痕跡,不仔細看不會發覺。
“千蝶紫是我北辰宮至寶,放眼九州,只有我的藥田中才有,雖妖異美豔但卻藏有劇毒,它的花粉正是製作毒霧彈的絕佳材料,承軒將之隨身攜帶,以防萬一,絕不會輕易使用……他是不是已經被你殺了?”男子眼中閃過一縷寒光。
離桑不想再與他多做糾纏,準備和琊予一起逃跑,可剛邁開步子,眼前便閃過一道道金光,千絲萬縷的金色絲線從他手中飛出,比刀劍還要鋒利,吹毛立斷。很快,這些絲線交錯纏繞,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兩人罩於其中。
“今日我就殺了你,替承軒報仇!”說話間,他手中閃過寒芒,向離桑俯衝而來。
“他是北辰宮掌門薛南星,他修的五行道能調動方圓百里的五行金氣,對你的木屬性靈力形成壓制,要小心。”琊予一邊帶著她躲閃,一邊用意念給她隔空傳音。
離桑修為本不在他之下,可交手之際卻處處受制,聽完琊予所說這才恍然大悟,當即便飲下三瓶凝香露,補充靈力後,聚神斂息,與周遭植物互通意念。
一瞬間,薛南星腳下的樹根破土而出,將他雙腳禁錮,林間的藤蔓迅速生長,穿過金絲巨網的網洞,攀上他的身體,使他雙手也不得動彈。
可他卻不慌不忙,只是詭異一笑,心念電轉間已操縱著金絲巨網越收越小,一觸及樹根和藤蔓便將其粉碎,待到他完全掙脫束縛便抽身而去,站到網外,想要看著離桑被這越收越緊的巨網碎成粉末。
她試了試,用靈力無法破開這巨網,眼看網內空間越來越小,琊予不由俯低了身子,再過一會兒,怕是它會先承受不住。
她掏出剩下的凝香露,將之一飲而盡,身上瞬間靈力大盛,趁此機會,她拉著琊予潛入土壤之中,在植物盤結的根系間遊動穿梭,但此法對靈力消耗巨大,每遊動十米便會消耗一瓶凝香露提供的靈力,遊了不多時便已快要將靈力耗盡。她只好破土而出,在林間找了一處隱秘的所在,與琊予一起藏於濃密的樹冠枝葉之間,收斂氣息,隱去靈力,希望可以躲過薛南星的搜尋。
看著她從眼皮子底下逃脫,薛南星十分氣惱,對著面前的林子就是一頓亂砍,甚至將一棵棵樹連根拔起,誓要找出她來。
就這樣,薛南星近乎癲狂地持續了一個時辰,這片林子裡大半的樹木皆已倒下,眼看著她和琊予就要暴露了。
她的額間不禁冒出些許冷汗,而琊予卻還在打坐調息,倒是鎮定自若。
隨著身前的最後一棵樹倒下,他們的身影顯現在薛南星的視線中。
“終是讓老夫找到了,還我兒命來!”薛南星目光如炬,眼中的殺意彷彿要將人洞穿。
“小予!”她本想叫它趕緊逃走,奈何它卻紋絲不動,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薛南星決意祭出殺招,今日誓要取她性命,調動靈力匯於掌間,閃耀著金光的手掌越變越大,遮天蔽日而來,仿若泰山壓頂,一掌之下,帶著殺氣騰騰的威壓。
薛南星志得意滿,心知這次定不會讓敵人再有機會逃跑了,可就在這一掌快要壓倒一切之際,卻莫名從掌心傳來一股阻力,此時,琊予身上光芒大盛,腹中金丹閃耀著異彩,靈獸之身化而為人,手執胤天劍,生生劈開了這一掌。
薛南星捂住受傷的手掌跌坐於地,看著眼前這身著一襲白衣的身軀瞬間變得如高山一般,伸手便可摘取星辰,拂手之間便刮過一場颶風,只是挪動一下腳步便使大地為之顫抖,自己在他腳下彷彿一隻螻蟻,即使抬頭仰望也看不見他的臉。
眼前景象使薛南星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他一向見多識廣,曾在古書中看見過記載,只有修煉至太乙之境的修仙者才能做到與天地比肩,視世間一切猶如塵土,俯仰之間便驚天動地,本以為只是傳說,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一睹太乙境界高手的風采,要知道如今世上修為最高的修仙者也只摸索到了合體期,距離太乙簡直是天壤之別,心中亦在慶幸,方才這高手只是破開了他的手掌,而非直取他性命。
等等,為何他如此強大卻沒有直取自己性命?薛南星越想越是蹊蹺,最後鼓起勇氣,向那高手一掌劈去,一瞬間,眼前的景象竟煙消雲散。
“可惡!竟敢戲弄與我,他日讓我抓到,定將你千刀萬剮!”薛南星仰天長嘯,不敢相信自己竟是被這種障眼法矇騙,給了敵人逃跑之機。
“那薛老賊定想不到,留在這劍上的一絲靈力能重現太乙前輩生前的神通,此時不知是如何捶胸頓足的模樣!”離桑行走在江州城的夜市中,看甚麼都覺得新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一會兒到各處湊熱鬧,一會兒回過頭來笑嘻嘻地看著琊予。
“對了,如今你已然可以化形為人了,咱們應該要慶祝一下才對!”逃下山多時,她被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吸引,此時端詳著琊予的臉,與他四目相對,這才想起這一等一的喜事。
琊予想了想道:“等我一下。”說罷便轉身走向前方不遠處的一間鋪子。
好一會兒過後才回來:“走吧!去前面逛逛。”
“剛才你去幹嘛了?”
“下山的時候我順手採了些湯谷的花草,本想用來做藥丸,以備不時之需,方才我拿去藥鋪賣掉了,換了些銀錢。”
“山谷中偶有過路人,他們在樹下乘涼時,我曾聽他們提起過,說這山下處處都需要花錢。”
“是的,我曾跟隨以前的主人四處遊歷,學到了不少。”
“以前的主人?他是甚麼樣的人?這麼久沒有聽你提起過。”
“他是仙門中人,一心向道,鋤強扶弱,對大家都很好……只是後來被奸人陷害……”
琊予話音還沒落,她又被街邊的小吃鋪子吸引了過去,他也只好跟上前去。
“姑娘、公子,要點甚麼?”掌櫃很是熱情。
“這個、這個、這個我都要。”她看著眼前各式各樣花樣繁多的糕點小吃,隨手便點了幾份。
“好嘞!客官請到裡面先坐下,我給您熱熱。”
不多時,小二便端著盤子過來:“客官您慢用。”
盤子裡紅的、綠的、白的、黃的都有,有的形似花朵,有的形似元寶,一一品嚐之後,她讚不絕口,唯有吃到酸棗糕的時候,她皺了皺眉:“這個不如你做的。”
他嚐了嚐,這酸棗糕酸甜清香,其中夾雜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梅花香味,雖與自己做的有所不同,但也算別有一番風味。
隨後,她又叫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將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聽說人們在過生辰的時候都會吃一碗長壽麵,今日你化形為人,那麼今日也勉強算是你的生辰吧!”
他回想起過去,自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待在青荇子身邊,不知父母為何人,也不知生辰為何時,竟從未像眾人一樣過過生辰,這長壽麵算是第一次吃。
吃之後,她還未盡興,拉著他繼續在這大街小巷中游走,希望能找出些更加新鮮好玩的東西,明明是他的生辰,但她卻比壽星還開心。終於,逛了一大圈之後,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了“鴻運堂”三個字上。
“這是做甚麼的?”她指著牌匾看向他。
“這是賭坊。”
他話音剛落,門口攬客的小二便湊了上來:“兩位客官裡面請!我觀二位今日紅光滿面,印堂發亮,定是鴻運當頭,何不來我這鴻運堂大展身手?小賭怡情嘛,開心一下又有何妨?”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手拉著手將二人拉了進去。
他本想拒絕,但看著她並未推辭,只好跟了進去。
賭坊裡歡呼聲、吵鬧聲交織成一片,每一桌都圍滿了人,整個屋子被堵得水洩不通,只能側身在人群的縫隙間遊走。
“此處魚龍混雜,我們還是快些離開為好。”他竭力在人群中拉住了她,雖然扯著嗓子喊,聲音也只能堪堪聽得清楚。
她卻笑嘻嘻地指了指東邊那桌,拉著他徑直朝那裡走去,撥開人群,只見牆上提著兩行大字:紫氣東來鴻運到,扭轉乾坤家運昌。
莊家此時正漲紅了臉,聲嘶力竭道:“祝公子一百兩!還有沒有?”
眾人開始起鬨,紛紛向那祝公子投去讚許的目光,而祝公子則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好似勝券在握。
“我押小!”她高呼一聲,一錠銀子已經放在桌上,瞬間將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小妹妹,你可要想清楚啊!跟著祝公子押準沒錯的,他都贏了十把了。”身邊眾人紛紛好心提醒。
“我祝常勝縱橫賭場十餘年,雖不敢說是腰纏萬貫,但也算是肥馬輕裘!”
她依舊沒有理會旁人,堅定地押了“小”。
片刻之後,在眾人期待的眼光下,莊家緩緩挪開骰盅,果然不出所料,又是祝常勝贏了。
“祝公子人如其名,果真是這鴻運堂的常勝將軍!”其中一位大叔,跟著祝常勝贏得盆滿缽滿,準備回家之前還不忘誇讚幾句。
她還不灰心,堅持留在這桌繼續下注,隨著一錠錠銀子押出去,琊予的荷包越來越癟,直到空空如也。
“這是最後一錠銀子了。”
“放心,看我的!”
隨著最後一局結果揭曉,眾人皆瞠目結舌,祝常勝這次竟輸了,而她卻將之前接連輸掉的銀錢都連本帶利賺了回來。
祝常勝捶胸頓足,一萬個不甘心:“再來!”
可她已經收好銀錢準備要走了,並未理會旁人。
剛剛走出三五步,兩個凶神惡煞的男子便攔住了去路,身後祝常勝立刻變了一副嘴臉:“贏了本公子的錢就想跑?本公子的錢當真這麼好賺?”
“你們想要幹嘛?”
“要走可以,錢你得還給本公子,剛才你們都看見了,是她偷了本公子的銀子……如若不然,收了本公子的錢,你人留下也可以。”祝常勝饒有興味地盯著她,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一把摺扇在手中上下旋轉。
方才圍在桌邊的幾人,此時竟都改換嘴臉,與祝常勝一唱一和,紛紛附和道:“是的!”
她正想出言反駁,卻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擋在了身後:“滿口胡言!方才明明是你對我夫人意圖不軌,眼看我夫人不從,你就反咬一口,以此威脅,真是賊喊捉賊!”
琊予挺直身軀將她擋在背後,方才他不知幹甚麼去了,此時,兩人咫尺之距,抬頭是他一頭如墨的青絲垂下,髮絲上縈繞著淡淡芬芳,似雨後林間微涼的綠意,又似夏夜松間的一縷清風。
“信口雌黃!我看是要押你們去見官才行!”祝常勝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話音剛落,一位乞丐打扮的少年匆匆跑了進來,一見祝常勝就湊了過去,貼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也不知說的是甚麼。
聽完之後,祝常勝眉頭緊皺,回過頭去與手下嘀咕了幾句,然後便收好自己的東西,作勢要走。
“算你們運氣好,今日本公子有要事在身,懶得跟你們糾纏了,走!”
“你……”她本還想上前理論,卻被琊予拉住,使了個眼色制止了下來。
祝常勝走後,賭坊裡的人就已走得七七八八了,她和琊予也匆匆離去。外面夜色漸深,三三兩兩的路人結伴而行,腳步匆匆地趕著回家。
“方才你反應真快,我都還沒想好怎麼反駁,你就已經把他們臉都氣綠了!不過……你為甚麼拉著我不讓我跟他理論一番?”
“剛才我見情況不對,去門口找了幫著賭坊盯梢的乞丐,給了他一錠銀子,他答應幫我傳個假訊息進去,說是官差馬上要來搜查了,這才支走了他,如若不然,我怕我們會暴露身份,畢竟我們還要躲避薛南星的追殺,不宜太過張揚。”
“小予,你真聰明!”她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容比春日裡的繁花還要絢爛熱烈,這一瞬,好像忘了他已經化形為人了。
就這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走邊聊,飯館、酒鋪相繼打烊,越走越是冷清,直到走到一條名叫芙蕖巷的巷子,此處仍是人聲鼎沸,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趙公子真是稀客啊!快裡邊請,我這就叫人備點好酒好菜!”
“這不是朱老闆嗎?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
攬客的夥計在路邊守著,萬分熱情地迎來送往,不放過任何一個客人。
“這是甚麼地方?”她指著匾額上“秋月樓”三個字問道。
“這……”
琊予話音未落,一旁的大嬸兒見兩人駐足觀望,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這位公子面生得很,還沒來秋月樓玩過吧?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必了。”
“這十里八鄉的公子哥哪個不喜歡來秋月樓玩?公子您先別急著走呀,先進去看看,我敢保證,您肯定不會後悔來這一趟。”
聽大嬸這麼說,她心中更加好奇了,於是扯了扯琊予的衣袖:“要不去玩玩?反正今日是你的生辰,開心最重要!”
“不必了,今天已經很晚了。”
大嬸見琊予無意停留,反而是離桑更加開明,於是湊到她身邊,小聲嘀咕:“你是他妹子吧?大嬸我是過來人,男人嘛,沒有不喜歡到這兒玩的,但就是好面子,肯定不會承認的。”
聽大嬸這樣說,她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於是拉著琊予就跨入了秋月樓。一時之間,琊予不知如何向她解釋,便任由她拉著一路走到了二樓的包間裡。
負責招待他們的是思綺姑娘,身著一身淡粉色長裙,細膩光滑的肌膚在輕紗之下若隱若現,腳步婀娜地走了進來,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之後便又離去。
“既然進來看過了,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不急。不是說男人都愛上這兒玩嗎?從今天起你也是個男人了,應該好好慶祝一下,再說了,咱們今天贏了錢,更應該玩得盡興!”
說話之間,七八個姑娘已經相繼走了進來,圍坐在琊予周圍,或是臻上美酒,或是遞上美味,或是揉肩捶背,紛紛使盡渾身解數上前搭訕。
思綺以扇掩面,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我觀這位郎君穿著打扮、言行舉止,應是喜歡清雅秀氣的型別,怎麼樣?我挑的這些姑娘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這是賞你的。”她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便塞進了思綺的手中。
“多謝財神娘娘!”思綺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滿面春風地離去。
過了許久,琊予面前的酒還是一滴沒少,菜餚、水果更是分毫未動,不管她們如何獻殷勤,他始終無動於衷,甚至沒有正眼瞧上一眼。最後,一群姑娘終於被氣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待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裡,離桑不知何時已去了別處。
他立刻起身離開,在這秋月樓中四處尋覓她的身影,可每一層樓都找遍了,始終沒有找到。她還能去哪呢?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際,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四方來財,五路亨通,六親同慶……”
“喝!”
“喝就喝,誰怕誰?再來!”
一回頭,只見離桑正在與一群男男女女划拳喝酒,他快步上前去,一把搶過她手裡的酒碗,替她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後,離桑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被拉著快步走出秋月樓。
“我那局還沒比完,快放手,讓我回去。”她從不知琊予還有如此強勢的一面。
“以後別來這種地方了,離那些人遠點。”
“為甚麼?我覺得他們挺好的,既熱情又豪爽。”
“你不瞭解這世道人心,總之聽我的沒錯。”
“說得你好像多老練一樣,我都已經活了幾百歲了,用不著你擔心!”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颳了一刮琊予的鼻子,然後露出一個得意的壞笑。
眼前人哪裡像是活了幾百歲的樣子,分明還是豆蔻年華的模樣。
“你雖活得久一些,但卻從未下山,對這世人知之甚少。”
“那你又知道多少呢?”
“我跟在太清門掌門身邊十餘載,遍訪四海九州,歷經無數艱難險阻,見過的窮兇極惡之徒不在少數,總之知道的比你多一點……反正你答應我,以後別再來這種地方,也別再喝這麼多了,好嗎?”琊予忽然轉過身,雙手緊握她的肩頭,認真看著她的眼睛。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一汪深邃的清泉之中泛著柔和卻又熾熱的波光,不能久視,否則會沉溺其間,不能自拔。
她趕緊別過頭去,言辭閃爍:“不去就不去……今日若不是為了慶賀你的生辰,我是斷不會去的。”
聽她這麼說,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他快步跟了上去,湊到她面前,眉眼舒展開來,笑得清淺:“那我便要謝謝你了,陪我過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生辰。”
“那是自然!”
……
你一言我一語之間,兩人漸漸越走越遠,最後走到清河巷,在此處的寧安客棧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