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金芒狐貍死了。
但已經沒有人在意它的死活,虹璐面色驚惶地看著東南天空,幾乎站不穩。念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聲道:“虹璐,你這個時候別掉鏈子!快點走,我們去大雅門第!”
這話好似一道光,將他發懵的腦子照亮,虹璐立刻振作起來,二話不說拉著念嵐便朝外面衝去,卻又被生死陣反彈了回來。
寒月身上的寒氣越發濃郁,將周圍的陣法冰封碎裂,她隨手一揮,極寒之氣頓時在陣法之中洞穿開一條通路:
“念嵐,你帶著虹璐去找師父,告訴她這裡發生的事。她會立刻趕往大雅門第,比你們要快得多!只有師父和諸位仙尊聯手,才能除掉太明尊者!”
念嵐猛然回頭,聲色俱厲:“那你呢?!”
寒月身上的寒氣幾乎將她完全籠罩,看不清身影:“我解開了混沌珠的極寒本源,修為卻未能突破天階,早已控制不住這些寒氣。
金芒狐貍沒有說謊,我能看得到天地的生機和劫氣。大劫將起,唯一的辦法就是前往地下淨化生機地脈。”
念嵐揮手發出一團火焰,阻隔在寒月面前:“不行!不準去!”
寒月稍一抬手,冰藍寒氣瞬間將火焰熄滅,她的身影剎那間化為無數寒氣消失不見,唯有聲音遠遠響起:“念嵐,我會記得你們的。”
一道推力憑空出現,將他們送出了金府。
與此同時,“轟隆”一聲巨響,偌大的金府化為一片齏粉。
天地之間的血煞越發濃郁,念嵐用力地抹了兩下臉,咬緊牙關:“我們走,先去找融綺前輩!”
琉璃域外,無數仙門修士聯手鎮壓著這裡的地脈,直至念嵐化身詔言麒麟本體飛奔而來:
“融綺前輩,金芒狐貍已經身亡!
但太明尊者的血魔本相還在大雅門第地脈之中,且大雅門第即將淪陷!必須儘快前去殺了太明尊者!晚了就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融綺便化為一道流光,朝著東南大雅門第的方向飛去。
念嵐本也調轉方向,四蹄狂奔地追著她而去,卻在半路被其餘仙師攔住:
“哎哎哎小麒麟你先別急著走,你這個修為去了也沒有用。你先把情況交代清楚再說,到底發生了甚麼,我們接下來該做甚麼?”
念嵐著急上火又心中悲痛,只能壓抑著情緒道:
“金芒狐貍引發了天地大劫,只是一直沒有成功。太明尊者窺探出天道隱沒,且天道不全,所以想要藉機取巧飛昇上界。
反正現在除了殺了太明尊者之外,做甚麼都沒用。你們愛幹甚麼幹甚麼去!”
“甚麼叫做甚麼都沒有用?!”一個長老皺眉道:“天地蒼生都在這場災難中,即便我們修為薄弱,不能與太明尊者死戰,難道不能盡一份力庇佑更弱的生靈麼。虧你還是個瑞獸,竟說出這種話來!”
念嵐脾氣上來甚麼都不顧:“那你就去做啊!我就愛這麼說話,不愛聽就滾!”
說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馱著虹璐便朝著大雅門第飛奔而去,臉上淚水不止:“甚麼臭道士,嘴上說的好聽而已。他這麼凜然大義,怎麼不替寒月去……”
……
地底深處無盡的漆黑空間之中,寒月周身被萬劫炎重重包裹,極寒之氣一寸寸地散發,又一縷一縷地消散。
寒月已經感知不到疼痛和溫暖,軀體盡數焚燬,唯有神魂尚存。
銀白色的神魂幻化出天狐的形態,如同一柄利箭般朝著地底最深處的生機地脈飛竄,滔滔萬劫炎和冰藍的極寒之氣在後面拖出長長的尾翼,絢爛而危險。
“轟隆隆——”
聲自地脈出,龍吟撼八荒。
潮汐般的震動擾動著漆黑空間,寒月的神魂沒入生機地脈之中。
無窮無盡的萬劫炎被催動震顫,轟然發出暴烈的燃燒聲。無窮無盡的漆黑空間第一次被熊熊燃燒的萬劫炎照亮。璀璨如冰火琉璃般絢麗奪目的火焰,肆意燃燒著升騰而起的劫氣。
地脈之中,神魂焚燒的劇痛此刻才遲遲散發出來,即便沒有身體,寒月也猶如疼出滿身冷汗,神魂忍不住緊緊蜷縮成一團。她劇烈地喘息了數下,隱忍著蝕魂灼骨地猛烈疼痛,強行運轉起天狐心法。
銀白色的靈力微光時隱時現,大地陣盤開始徐徐輪轉。
疼痛猛烈到極致,宛若被刀銼般折磨,寒月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覺在神魂之中傳遞,讓她憑空感受到無盡的冷和疲憊。
她睜開眼,藉著生機地脈溫潤的光,清晰地看到她的神魂,在逐漸變得暗淡虛無。
一道靈光驟現心頭。
原來,這才是大地陣盤催動的唯一辦法。
以身殉道。
……
琉璃域外,雲虛觀的長老被念嵐頂撞後,頭也不會地收起傢伙什就要離開,卻被另一名長老攔住。
“你做甚麼攔我?你也要幫那個黃毛狗?!”
另一名長老:“甚麼黃毛狗?那是瑞獸麒麟!你說話別真難聽。”
“呸!甚麼東西,仗著命好也配稱為瑞獸。還有我說話難聽,我說話難聽你堵住耳朵,還是也‘不愛聽就滾’。”
“行了,你都這麼大歲數了,跟個小東西計較甚麼?”另一名長老:“那傢伙的骨齡才幾歲,你個活了幾百年的老貨,在這麼要緊的關頭置氣,不怕墮了名聲。”
他冷哼一聲:“我怕甚麼名聲,我是受不得這氣。”
對方看出他的面子過不去,連忙遞上臺階:“氣不氣的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淨化天地血煞。誰也不知道這場浩劫甚麼時候能度過,若是這血煞再繼續濃郁下去,即便成功除掉太明尊者,天下生靈也死的差不多了,又有甚麼意義。”
“我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先前的長老欲言又止,最後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說了,先按你說的來,此次決不能讓蘊靈門搶了先機,必要在他們之前淨化一方仙域。”
“走吧,先回去通稟掌門。”
……
念嵐帶著虹璐一路狂奔,晝夜不歇。終於在次日凌晨,抵達了目的地的邊緣。
青州已經淪陷。
天空不再是血色,而是噬人的漆黑,仿若深不見底的黑洞,又好似濃郁得化不開的墨色。整個青州天地同色,沒有山川海陸,沒有風雲變幻,更沒有任何生物,有的只是一片無盡的漆黑。好似這個世界被人一刀破開,漏出了一個大洞。
如此割裂,如此涇渭分明。
虹璐幾乎絕望到肝膽俱顫,無法發出聲音來,只能抓緊念嵐的脖子,拜託它再靠近一些。
念嵐毫不遲疑,立刻繼續前進。
沒多久,他們便看清了大雅門第的情形,卻不由愣在原地。
整個青州都已經化為虛無,淪陷在虛空之境外。而大雅門第……大雅門第卻被無數天蠶絲包裹住,就這樣懸停在虛空之境中。
天蠶絲外,是無數繁奧的青紅白綠交錯的各色陣紋。
這些陣紋如此雜亂,好似完全不懂陣法的人你一下我一下混合成的廢棄之物,密密麻麻,重重疊疊,看得人眼花繚亂,卻組建成了龐大無匹的恐怖陣法,以至於能夠抗住虛空之境的空間亂流。即便是對陣法一竅不通的念嵐,也能深刻意識到這陣法的詭異和威力。
能夠抗衡虛空之力,這絕不止於天階陣法。
虹璐好似起死回生般霍然升起無數希望:“這,這是賀雨的陣法!快!我們快想辦法把大雅門第從虛空之境中拉回來!”
說著,他便拔出瀾山聞風槍就要動手,卻在揮出的剎那被一道虛空之力刮過。
聞風槍頓時缺了半塊槍頭,虹璐的手臂被震顫得劇痛發麻。
“你別衝動!”念嵐一把抓住他:“虛空之力不是我們能抗衡的,先等等再說。”
“等到甚麼時候?”
虹璐心中難安,希望就在眼前,若是抓不住,他決計承受不住這樣的結果。
念嵐心中劇痛難忍,卻還是咬牙冷靜道:
“等寒月…殉道,天地之間的劫氣消散。等融綺前輩和你娘殺死了太明尊者。那時候的虛空之力最弱,甚至會完全消失,我們才有機會將大雅門第從裡面拉回來。”
虹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種深切的悲愴湧上心頭,慌亂衝動的腦子終於冷靜下來,他眼中積聚淚水,緩緩點了點頭:“好。”
……
大雅門第的地脈之中,狂暴的靈力如山嶽海嘯,一重接著一重。
融綺全身覆蓋著極韻清光,抵擋著靈力的衝擊,順著地脈的走勢探尋太明尊者的蹤跡。
普股散人在地脈的另一端,雙手交疊,靈力運轉,周身青色靈力化為無數草木生長,朝著地脈的四面八方蔓延。
靈力浮蕩,髮絲飛揚。
片刻後,她猛然睜開雙眼,一縷清光在眸中劃過:“他在你身後。”
話音落下,融綺的極韻清光聚攏成束,悍然擋住太明尊者襲來的血色巨劍。
太明尊者身影若隱若現在這片靈力潮汐中,他的面容猶如二十歲的少年,髮絲卻一片銀白,一雙眼睛只見漆黑瞳色,不見絲毫眼白,一舉一動都流轉著繁複道韻和厚重威壓。
巨劍威壓沉重,極韻清光明滅數下,奮力將其彈開。
太明尊者冷哼一聲,揮袖再度揮動血色巨劍,飛身朝著融綺襲來。
融綺自知不是對手,足尖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猶如一道白練旋舞在他身後。極韻清光忽而舒展,無數銀絲如同蛛網纏繞在太明尊者身後,斑駁的漆黑的霧氣泛起腐蝕般的碎沫。
還未等銀絲繼續纏繞,血色巨劍一舉落下,將極韻清光盡數斬斷。
巨劍的氣勢不減,速度更快,深深地落入地脈之中。激盪的靈力洪流好似被這憑空一劍就此斬斷,濺起萬丈巨浪。升騰的靈氣猶如濃晝白霧般迷濛,卻又帶著無盡的威力。
突然!
更加璀璨而變幻莫測的草木靈力穿透血霧,直逼太明尊者而來。
太明尊者不閃不避,雙手成爪,用力一收。血色迷霧與風雲度全力相撞,強勁的衝擊將靈霧衝散,餘威吹動得他寬大的袖子鼓盪不止。
普股散人的嘴角溢位血跡,風雲度卻絲毫未曾減弱,天地變色,風雲驟起。浩瀚的靈力翻起巨浪,呼嘯著襲上太明尊者。
太明尊者無悲無喜,淡漠地陳述著事實:“你不是我的對手。”
普股散人一言不發,全力催動靈力。
太明尊者也不再多言,血色巨劍忽而分化為無數分身,每一道分身都在飛快凝實,無情道韻在血霧中流轉,巨大如日輪般的墨色陣盤浮現在他身後。
普股散人耳邊隱隱聽到無數怨鬼戾嘯,神魂被驟然衝擊得恍惚了下。等她回過神來,只見巨劍匯聚而成的萬千劍陣呼嘯而來。
極韻清光在此刻驟現眼前。金戈巨響不斷,地脈靈力再度重重翻湧而起,如滔天巨浪般抵擋住巨劍劍陣。
濃郁的血色霧氣凝聚成滴。太明尊者面色凝重,身後日輪陣盤飛快旋轉,血霧一波波衝擊著地脈,三人如同置身血海巨浪之中。
極韻清光隨之光芒大綻。
在這刺眼的光芒下,幾乎看不清融綺的身形。
卻在這時,
日輪陣盤發出強悍的威壓,無視風雲度和極韻清光阻隔,鋪天蓋地壓下來。
普股散人的面龐一片煞白,“哇”地吐出一口泛著靈韻的精血。
“清光誅邪,同歸於盡!”
融綺發出一聲厲喝,身軀驟然消散,神魂與清韻極光融為一體。
“風雲載道,生生相續!”
普股散人面色如霜,同樣全力催動靈力,身軀化為無物,風雲度鋪天蓋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