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師妹，你此言何意？！”
融綺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良久，她忽而一笑，笑容不見絲毫暖意，反而如冰川融水凜冽，如利劍出鞘般鋒利：“是我自作多情了，顧念著百年同門之誼。既然師兄你不肯說，我幫你說。
這裡躺著的人的確是太明尊者的一縷神魂。但之所以遲遲未能醒來，是因為太明尊者修煉邪術裂魂大法，妄圖以邪術鑄成大道，飛昇上界。”
北樂仙君心中一驚，怫然色變：“甚麼血魔，師妹你身為宗門大能，豈能信口開河！”
“信口開河？”融綺冷然道：“鎮殿所置之物，為何全是鎮魂法寶，卻無一縷凝神之力。神魂不全最易受到邪祟趁虛而入，為何鎮殿之中卻無一絲一毫辟邪誅煞之物。若師兄還要辯解，那不妨讓我一試！”
話音落下，極韻清光速度極快，轉瞬沒入鎮殿之中。
巍峨的大殿霎時間發出遲緩而悶悶的巨響，好似年久失修的門栓轉動，又好似地下老邁的龍身翻騰。猩紅血氣從地底噴薄而出，鋪天蓋地翻湧而來。
而躺在玉床之上的太明尊者，霎時間抽離了最後一縷神魂，方才仙風道骨的身軀轉眼間化為一副枯骨。
“這！！”
跟隨融綺而來的諸位長老頓時變色，震驚不已地看著那具枯骨，又看向面色森冷的北樂仙君，只覺得傾天之禍驟然降臨，震得他們不敢置信，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最大的秘密被揭穿，北樂仙君卻突然冷靜下來，挑眉道：“我的偽裝應當毫無破綻，不知師妹是如何發現此事的？”
融綺眉眼難掩冰冷：
“師兄當然毫無破綻，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太多的偶然湊在一起，就不會是偶然。自從赤霞峰之事後，我便明白宗門之記憶體在與金芒狐貍互通訊息的臥底，而且身份極高，可幾番探查下來一無所獲。
後來我每次離開宗門，金芒狐貍似乎總能提前得到訊息，滅亡無相門如此迅速。而我剛發現血魔骷髏的蹤跡，金芒狐貍便啟動了血窟陣法。乃至衡宗地脈被盜，撫浣等人身陷囹圄我卻無法及時相救。而後，便是天下仙門的地脈靈力的無故流失……
一旦將所有事情傳來起來，不難發現這其中都有師兄你的身影。
但最終讓我確定背後之人的，還是誅殺血魔本相時，破開天際的那隻手。那隻手，是太明尊者的。”
“原來從那時候起，師妹開始懷疑我的？”
融綺看著他的眼神疏冷又凝重：“不，我對你和太明尊者的疑心要早得多。在我師父真墟夫人隕落之時，我便不再相信你紫極峰的任何人。”
北樂仙君瞭然：
“怪不得自從真墟夫人隕落後，你就散盡明嵐峰眾人，甚至我想進入其中還得向你傳音。只可惜，你的懷疑得再早也毫無用處。師妹，事已至此，不若你和你的幾名弟子都投靠我們。如此一來，天下便盡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融綺忽然諷笑一聲，神色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詫異來：“師兄，我從前只覺得你不太聰明，今日才發現你竟蠢到如此地步。你以為我與你說這麼多，是為了甚麼？”
“你這話何意？”
北樂仙君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立刻催動鎮殿之中的機關。
然而，靈力落下，鎮殿機關毫無反應。他猛然看向融綺：“你封印了宗門地脈？！”
融綺神色驟冷：“真是廢話！我既然早就懷疑你和太明尊者，自然會提前做好防備。本來我還顧慮貿然接觸衡宗地脈會讓你們心生警惕，卻沒想到你為了拖住我不去營救撫浣他們，徑直告知了我地脈受損的訊息，正好給了我機會。”
“甚麼？！地脈受損？！”
眾位長老還沒有從“自家尊者竟然是邪修”的訊息中回神，又乍然聽到更讓他們肝膽摧折的訊息，不由失聲色變，顫巍巍道：“受損了多少？還能修補回來麼？”
融綺聲色譏諷：“這就要問問北樂仙君了。”
北樂仙君怒意爆發，不等融綺話音落下，驟然運轉靈力襲來。如同大地浩瀚般的厚重靈力威勢驚人，狂舞的氣浪粉碎一切，直逼融綺面門。
融綺早有防備，飛身而起，雙袖揮動，落下萬千華光。
極韻清光化為鋒利神劍，帶著銳不可擋的氣勢瞬息劈落。
北樂仙君襲來的靈力被硬生生從中截斷，不得不閃身後撤。
他反手垂腕蓄力，而後掌心翻轉向上，五指緩緩張開。濃郁漆黑的血煞在他掌心顯現，直至成為一團粘稠實質。雙掌掌心猛然相對，血煞凝作一團，猶如弓弦緊繃的張力在他周身凝聚，在即將崩斷之時悍然推出。
融綺雙眼冰冷湛藍，猶如萬年不變的寒潭。
極韻清光輝芒大綻，浩然靈力帶起猛烈罡風，以二人為中心的整個山峰飛沙走石，磅礴靈力轟撞之下，大地不停地震顫。
北樂仙君雙手劍指交疊，手臂拼力下壓，肌肉繃緊到極致而微微發顫，聲音猶如從牙縫中擠出來：“師妹，你我同出衡宗，師出同門，何必如此為敵？！”
融綺一擊落下後毫無停歇，再度飛身而起：
“百年前，太明尊者昏迷並不是因為誅殺血魔，而是因為偷襲我師父。他幫助金芒狐貍修煉裂魂大法，是為了奪舍天道。此界天道不全，他要以身代道，藉此飛昇，卻要天下生靈為此血祭。”
北樂仙君被極韻清光擊中落地，雙臂揮動，暗黃色的靈力形成半球狀的防護罩，臉上浮現出猙獰的鬼面面具：“原來你都知道了。”
融綺雙臂輕揚，雙手合十，手腕下沉，掌根前推。鋒利無匹的靈力從雙掌之間傾落，極韻清光與北樂仙君的防護罩相擊處發出刺眼的白光，如黃呂大鐘的嗡鳴聲響徹整個衡宗。
主峰之外，撫浣和渝溪在滄賀長老的帶領下疏散弟子，分派到其餘諸峰。執法堂和司陣司的諸位堂主則在主峰之下嚴陣以待，不允許任何一個主峰的弟子出入。
強烈的衝擊傳遞到山下時已經減弱了許多，彷彿是一個訊號。
執法堂和司陣司幾乎同時行動，封鎖主峰，捉拿北樂仙君一脈的所有弟子。
直至次日天明，主峰之上的動靜才平息下來。
融綺帶著一身的血跡從山上下來，無悲無喜，平靜如常。
這樣大的動靜，瞞不過衡宗弟子，也瞞不住天下仙門。
“傳信給赤霞峰、震宮、大雅門第、蘊靈門、雲虛觀等各大仙門，衡宗太明尊者百年前身入邪道，暗害同門，屠戮修士，竊天下地脈蘊養神魂，鑄造血煞大陣妄圖以代天道，人人得而誅之。
融綺一人之力微薄，誠邀天下仙門成立誅邪聯盟，以降妖除魔，拱衛仙途正道。
其門下弟子北樂仙君包藏禍心，勾結邪脩金芒狐貍，鑄造邪陣，殘害蒼生，今日已就地正法。衡宗主峰弟子皆關押執法堂，一一審問。”
“是。”
立刻有弟子領命後離開。
執法堂和司陣司的兩位堂主商議道：“主峰弟子人數不少，若是隻關押在執法堂，容易多生事端，不如廢其修為，逐出門去。”
“主峰位居宗門陣地，即便一直封鎖，也難保不會有疏漏之處。為今之計，還是要趁機徹底清理一遍。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快刀斬亂麻。
而後由融綺仙子和幾位峰主輪流坐鎮主峰。屆時等那邪修反應過來，一切已塵埃落定，即便他想要奪回主峰，也只剩下一個空殼。如此一來，其奪回的念頭便可消退大半，宗門也可大保平安。”
融綺點頭：“一切按照兩位堂主安排，其餘各峰主都知曉此事了吧。”
“都已經知曉了，平常與北樂仙君來往頻繁的幾個峰主，也都暫時禁閉在自身道場之內，門下弟子還在逐一檢查。”
“好，有勞諸位了。”
“仙子客氣。”
*
寒月與虹璐日夜奔波，終於在凌晨時分遠遠看到了衡宗的影子。剛進入宗門大門，寒月便發覺氣氛不太對。
來往的弟子都神色凝肅，倍加警惕戒備，且腳步飛快，更有甚者氣息鋒芒畢露。
寒月與幾個面熟的弟子相遇，對方也只是匆匆一點頭便算打過招呼，都來不及說句話。
虹璐驚訝地張開了嘴：“你們衡宗規矩竟然比我家還要嚴，這也太壓抑了吧。”
寒月凝眉搖頭：“不，衡宗之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發生了大事。我們先去明嵐峰找師父。”
話音剛落，她便拔腿狂奔，虹璐連忙跟上。
二人剛到明嵐峰山腰，便正好遇到了下山辦事的撫浣。
看到寒月，撫浣眉間的鬱色瞬間消散了不少，雙眼一亮：“你們終於回來了，宗門忙得恨不得每個人多生出來兩隻手，快跟我來。”
“師姐，發生甚麼了？”
“說來話長，我們邊走邊說。”
撫浣言簡意賅地跟寒月說了下事情的經過，又道：
“現下幾大仙門都派人來了，共商誅邪之法。只不過形勢對我們而言極為不利，太明尊者和金芒狐貍隱在暗處，且不知道還有多少陷阱詭計等著我們。
而且，天下地脈的靈力，有近乎一半被他們掠奪，只有赤霞峰陰差陽錯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