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另一個房間的病床上，撫浣等人正在跟普股散人講述發生的事情。念嵐和虹璐前後腳趕過來，見狀也不再吵鬧，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
“當初圍住山谷的修士都是劍玄宗的弟子？”
“是的。”蝶萱的聲音粗糲，但語氣很確定：“他們雖然做了偽裝，也沒有穿宗門弟子服，但靈力之中的劍氣確實無法掩蓋的，必然是出自劍玄宗無疑。”
普股散人點了點頭：“我已經派人前往劍玄宗調查情況，不日便會有結果。”
“是。還有一件事，金芒狐貍之所以能遮掩住山谷的痕跡，是因為大翅玉蝶的玉色天蠶絲。這種天蠶絲比我們金紋蝶妖的更勝一籌，且能夠隱匿所有的氣息。”蝶萱神色之中流露出幾分深切的恐懼和擔憂：
“大翅玉蝶已經百年未曾現身過，我們一直以為它們是憑藉著天賦之能避世而居了，但現在，我懷疑大翅玉蝶很有可能早已遭難。”
渝溪：“可是除了這次在山谷之中，其他地方沒有出現過血化的玉色天蠶絲。”
寒月眉頭緊皺：“不，或許已經出現過，只是當時我們沒有發覺。”
撫浣與寒月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赤霞峰。”
“是的，赤霞峰的邪陣那麼龐大，僅憑尋常陣媒根本無法組建，必然有其他媒介。”
“但山谷之中的血魔本相分明剛剛融合甦醒，”渝溪思索道：“除非……還有別的血魔存在！”
此言一出，虹璐的心都漏了一拍，失聲道：“除了金芒狐貍，還有別人？”
撫浣解釋道：“不，是金芒狐貍修習的裂魂大法，他將自己的神魂和軀體分割成無數個部分，與其他物品組成新的軀體。這麼多年過去，誰也不知道它的裂魂術修習到甚麼地步了。”
融綺神色幽靜如水：“金芒狐貍就是當年的血魔，當年你們師祖真墟夫人與太明尊者聯手誅殺它，不曾想竟讓其逃得一命……
此次我誅殺血魔時，天空裂開一個口子，內部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是——”
她好似突然想到了甚麼，聲音戛然而止，神色驟變。
眾人等了一會兒，也未見融綺繼續說下去。
渝溪試探道：“師父，那隻手怎麼了？”
融綺回神，淡淡道：“沒甚麼，那隻手的主人，實力或許還在天階之上。”
“天階？”虹璐驚詫道：“可是天階之上不就是得道飛昇了麼。”
融綺：“天階之上並不意味著飛昇，還有很多特殊情況。不過此事也只是我的猜測，也可能是有別的原因。”
普股散人緩緩道：
“此外，那血窟之下靈力海的容量，不足以盛放下大雅門第的半個靈脈的靈力，還有其他的靈力不知去向。
且金芒狐貍既然選擇掠奪靈脈之中的靈力，應該不會只掠奪你我二門，只怕天下仙門的靈脈，大半都已經失守。如此龐大的靈力不知去向，著實讓人心驚。”
虹璐點頭：“對，還有金芒狐貍掠奪的生機和血煞，也都不知下落。”
“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楚他的目的，否則只怕天下都要大亂。”
“但金芒狐貍分身無數，且行蹤隱秘，若非他主動現身，我們很難找到他。”
寒月咳了咳：“或許我有辦法。”
“嗯？”
寒月深吸一口氣，冷靜道：“天狐的狐尾是神魂之源，即便裂魂大將金芒狐貍分裂成無數個，但每一個神魂上都必然沾染著狐尾的痕跡。而金芒狐貍的狐尾在我手上時，我曾在上面做過一些手腳，那條狐尾被我煉製了數個陣法。”
“你能透過這些陣法找到金芒狐貍的所有分身？”
寒月：“不。金芒狐貍的陣法造詣極高，這些陣法並不能難倒他，他肯定能解開這些禁制，恢復狐貍尾巴的本體，而後重新煉製自己的尾巴，然後再化為分身。所以這些陣法本身就是一個障眼法。真正起作用的是另一種術法——氣息同化。
不是同化金芒狐貍的尾巴，而是同化我的狐尾氣息。
如此一來，無論金芒狐貍將狐尾煉製成何種地步，我的氣息都與它的氣息是一樣的，這樣我就能感知到金芒狐貍所有分身的位置。”
“甚麼？！”
虹璐“噌”地站起來：“那這個術法會不會對你有損害？”
寒月沉默片刻，才道：“在啟動之前不會有影響，但啟動之後，我會逐漸被金芒狐貍同化，成為他的分身之一。所以在我被同化之前，需要找到他所有的分身，並斬殺。”
“你怎麼這麼大膽！？”撫浣驚怒道：“甚麼也不跟我們說，就自作主張做這麼危險的事！”
“我說了，你們就不會同意我這麼做的。”
寒月安撫道：“不必太擔心，我還沒有那麼容易被同化。而且以金芒狐貍的謹慎和多疑，拿到尾巴後也勢必會反覆研究，短時間內他不敢煉化分身的，所以術法暫時也不會開啟。”
普股散人難得正面表態，臉色嚴厲而不贊同：“以身犯險，實不可為。現在止損，為時不晚，可有辦法解開術法？”
寒月搖頭：“沒有辦法解開了。”
普股散人凝視她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們就儘快養傷。待術法啟動後，我們再全力剿滅金芒狐貍。”
“是。”
念嵐捂著肚子費力跑到寒月床邊，伸出手用力戳著她的腦門，恨鐵不成鋼道：
“你還真是聰明啊，當初我問你這狐貍尾巴的時候，你甚麼也不說。你是早就打好了主意，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再告訴我們，量我們也沒轍對不對！”
寒月握住它毛茸茸地爪子，捏了捏，失笑道：“念嵐，你修為上來後，人也變聰明瞭哎。”
念嵐氣不打一處來，從寒月手中抽出來手，兩手捏住她的臉頰用力朝著兩旁拉：
“你還笑，你還有臉笑。你知不知道，你對我們大家來說都很重要！你這樣置自己於險境，會很傷我們的心。”
寒月伸手擋住念嵐的手，也擋住了自己的眼睛，悶悶道：
“我知道的念嵐，但是我沒有辦法。我的父母，我的族人，他們都慘死在金芒狐貍之手。我要為他們報仇。我……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念嵐倏然鬆開了手，愣愣了片刻，趴在寒月的床邊：“……我明白你的感受，南禺山被滅後，我也想過不擇手段地殺了金芒狐貍……，好吧，就原諒你這一次。等傷好之後，我們一定能徹底剷除這個禍害。”
寒月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渝溪突然開口道：“師父，您有心事？”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融綺的臉上確實帶著一縷思索之色，眉頭顯現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見眾人都看著她，她點了點頭：“只是想到了一些疑點，還未能確認。如今你們身上都帶著傷，不好挪動。勞煩普股道友多加照看，讓他們這裡養傷。”
普股散人持重道：“融綺道友客氣了。”
融綺起身：“衡宗還有諸多要事，我匆忙趕來，不能久留，便先告辭了。”
普股散人起身相送道：“道友一路小心。”
“師父，多加保重。”
普股散人帶著幾名長老送別融綺出門，房間之中只剩下他們幾個重傷患。虹璐尚且能攙扶著牆走路，但也無法長時間站著或坐著。傷勢最輕的念嵐同樣纏著厚厚的繃帶，縮小回巴掌大小的身形，窩在撫浣和寒月中間疲憊地眯著眼。
融綺走後沒有多久，大雅門第的秋風長老便從外面回來，面色凝重道：“稟家主，劍玄宗內空無一人，只有一片骷髏，似乎早已被滅門多日，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沒有人發現。”
普股散人峻厲道：“你和冬華各帶領十二名門人，以青州為界，逐一調查所有仙門的近況，凡有不對勁之處，立刻上報執事堂控制住對方門派所有人。”
“是。”
“風凌，傳令下去，近日家族加緊門規，任何人出入青州皆要上報，族中三重護法大陣即刻啟動。青州各個關隘渡口增設人手，凡界外入境之人，必須透過驅邪羅盤和往生鏡檢驗。”
“是。”
“風華，你親自帶人守護少主和門下小輩安全，如此關頭，不許他們隨意歷練。山桃，通知各大族長即刻前去太上祠，有要事與商議。”
“是。”
次日一早，寒月是被一陣吵鬧聲吵醒的，她睜開眼一看，只見屋內多了個跟虹璐差不多大小的少女，正亮晶晶地圍在病床邊。
看到寒月醒來，為首的少女興奮扭頭對外面喊道：“她醒了，她醒了。”
又對寒月自我介紹道：“我是賀雨，我今年十三了。你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多少，為甚麼會受這麼重的傷啊。聽璐哥說要不是他當時力挽狂瀾，你們就都沒命了。”
寒月嘴角抽了抽，決定暫時不揭虹璐的短。
賀雨小姑娘的頭髮烏亮面板白皙，長得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還帶著幾分心痛地呼了呼寒月頭上的傷：
“我娘說我們還小，不能做冒險的事讓大人擔心。尤其不能學璐哥哥偷偷溜出去，讓普股家主操心。你看你傷得這麼重，你的爹爹和娘知道了肯定心疼壞了。”
小姑娘小大人一般地勸道：“你以後也要聽大人的話，知道嗎？”
想到爹孃，寒月心中泛起絲絲縷縷的疼痛，臉上卻輕輕笑道：“知道了。”
賀雨開心地拍了拍手：“知錯就改，那你也是乖孩子。”不過，她想了想，又貼在寒月耳邊不好意思道：
“但我還是覺得璐哥哥很厲害，他只比我大了兩歲，就已經是聖階修為了。
而且大家都說，此次歷練他一槍挑死了血魔，救下了金紋蝶妖，還斬斷了無數血色天蠶絲。可如果不歷練的話，我又該怎麼變得跟璐哥哥一樣厲害呢？”
賀雨撓了撓頭，補充道：“你也很厲害。”
一槍挑死了血魔？！
看來虹璐很能在小夥伴們面前吹噓啊。
寒月微微笑了下：“謝謝，不過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是普股家主讓人把我們送過來的，最近外面很危險，就連族內都可能存在壞人。我和我的好朋友們都被送過來了，家主說這裡是族內最安全的地方，我們要在這裡守望相助。我爹孃也都變得很忙起來，但是他們又不告訴我在忙甚麼？”
賀雨臉上露出了苦惱又生氣的神色：“你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嗎？”
寒月：“普股前輩不說，便是覺得不適合告訴你，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忙甚麼。”
“好吧。”賀雨對了對手指，有些害羞地期期艾艾道：“我聽璐哥哥身旁的大毛球說，你可以變成毛茸茸的樣子……，我可以摸一摸嗎？那個大毛球只給我摸了幾下，就不讓我碰它了。”
“大毛球？”寒月眉梢一挑：“你是說念嵐？”
賀雨點點頭，雙眼亮晶晶的期待地看著寒月。
寒月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軟糯溫柔的小姑娘，有些不忍心拒絕她，想了想，便顯現出天狐的本貌。
賀雨的雙眼幾乎冒光了，上前摟住毛茸茸的天狐，臉埋在寒月的毛髮中，發出幸福的嚶嚶聲。
寒月感受到一股無法形容的羞恥感，她一下子明白了念嵐為甚麼告訴小姑娘她可以變成毛茸茸的本體。
念嵐這傢伙是在禍水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