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撫浣反應迅速,立刻轉身朝著水面逃竄,幾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豁然衝出赤潭,速度絲毫未減,騰空上飛而去。
冰藍色的雙翼凝聚扇動,撫浣抓住渝溪和念嵐,徑直飛上數百米的高空。
融綺抱著寒月緊隨其後。
下方的赤潭爆發出刺眼的火光,滾滾烈焰席捲天地,以赤潭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霎時間,赤潭的百里死地都覆蓋了一層烈焰。半透明的火焰色如滴血,軟如絲綢,帶著驚魂動魄的瑰美和危險。
空氣中蘊含的灼熱讓撫浣心驚,再度扇動翅膀朝上空騰飛數百米。
融綺一手抱著寒月,另一手翻轉拂動,於高空之中落下瀲灩的極韻清光,將迸發出來的地炎束縛在這片死地之中。
幸而這只是萬劫炎被炎龍撞擊後的餘焰,尚在可控之中。幾息過後,烈烈焚燒的地炎便少有減弱,開始從赤潭退回到地底岩漿。
烈焰焚燒過的地方,如同被生機之水灌溉一般,次第生出嫩綠的枝芽,飛蝶和昆蟲在草叢之中跳躍。樹苗飛快拔高抽長,轉眼間便成長為繁茂大樹,飛鳥在空中穿梭。
原本寂靜空曠的死地,一下子變得生機繁茂起來。
撫浣定了定神,這才問道:“師父,這,你們在發生了甚麼?寒月受傷了嗎?”
融綺垂眸看向懷中的寒月。
她的臉色比白髮更加蒼白,給炎龍鑄造陣身使她的靈力耗空,氣息時高時低,極其不穩定。但是她身上的極寒之氣卻變得可控起來,不會再將自己凍傷冰封。
赤潭方圓百里的死地已是鳥語花香,生機盎然。
忽而一陣清風拂來,融綺鬆開懷中的寒月,任由她下落,銀白的髮絲揚起,蘊含著一抹生機的微風沒入她體內。
寒月的氣息霎時間穩定下來,白髮寸寸變為青絲,輕輕落在柔軟豐潤的草地上。
她眼皮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眼,怔怔然看到了碧藍的天空,聞到了草木的清香,聽到了鳥兒的啾啾鳴叫。
師父和撫浣渝溪都圍繞在她身邊,關切地看著她。寒月心中一輕,展顏道:“我們成功了?”
融綺點頭:“是的,我們成功了!”
寒月臉上露出笑,笑容不斷擴大,最終開懷大笑。
撫浣和渝溪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但看到寒月如此開心,也不由地對視一眼,紛紛笑了起來。
*
某個宅院中,正盤腿打坐的金芒狐貍豁然睜開雙眼,咽喉翻滾,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的眼神冰冷狠厲了瞬間,而後眉頭緊皺,若有所思。
屋外的侍從聽到動靜,警惕而小心地趕過來,看到地上的血跡不由變色:“大人,這是?!”
金芒狐貍的嘴角越咧越大,僵硬的臉上硬生生拉出一抹滲人的笑:“坤澤死了。”
侍從臉色煞白:“那,那我們的……”
不等他說完,金芒狐貍倏然收起笑意,目光鋒利如刀,語氣如冰:
“坤澤既死,生機地脈必然已經沉沒地底了。我們百年謀劃已然毀於一旦!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融綺別無二人。
你帶人趕往無相門,把這個留下,然後除掉無相門的所有人!”
金芒狐貍拋了一件物什過去。
“是!屬下明白!”
待侍從離開後,金芒狐貍也沒有再繼續修煉,而是從懷中拿出一枚靈符。他屈指捏碎,靈符霎時化為一片虛影,一個人影綽約浮現,卻看不清樣子。
金芒狐貍嘴角再度拉出詭異的笑:“生機地脈沉沒,看來我們的計劃要失敗了。”
人影語氣淡漠,似乎不以為意:“怎麼,難不成你百年間只做了這一手準備?還是說你準備拿這個理由來誆騙我?狐貍,我說過,不要在我面前耍這種把戲。”
“把戲?我怎麼敢在你面前耍把戲,你的把戲不是比我更多麼。”金芒狐貍不協調的面容猛地擴充套件,讓人毛骨悚然。他的語氣僵硬而平靜,卻又帶著一頓一挫的腔調:“生機地脈得不到手也無妨,反正金府的生死陣就要成型了,我們的大計不會受影響。
我特意找你,只是想告訴你我發現了一個你怎麼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說到這裡,金芒狐貍的笑容忽然擴大,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的期待著對方的反應,語氣興奮得扭曲:
“你確實比不上真墟夫人,不過更可悲的是,現在看來,你的弟子也比不上她的弟子。
真墟在世時,你被她壓制得不能翻身。她死了,你的弟子也被她的弟子壓制。你這樣心高氣傲的人,卻要永遠都輸她一頭哈哈哈……”
金芒狐貍開懷大笑,彷彿知道了甚麼十分讓他開心的事,以至於臉上的笑容都不再詭異僵硬了。
虛影之中的雲霧猛烈地翻湧起來,一道寒光穿透結界,硬生生從虛影中發出來,貫穿了金芒狐貍的耳朵。
墨紅的血色順著他的下巴滑落,金芒狐貍卻渾不在意地笑:“何必如此動氣,不過一個玩笑而已,怎麼?這才百年的功夫,把戲耍不起來,玩笑也開不起了?”
虛影的雲霧忽而平靜下來,裡面的人影語氣平淡道:
“你說的對,反正真墟夫人已經死了,她的弟子也遲早要死的,輸贏不過一時之意,我確實不必在意。”
金芒狐貍也笑:“放心,我會幫你除掉他們的,畢竟我的好侄女也在那裡。”
*
“師父,寒月,在地底發生甚麼事了?”渝溪不解道:“為何坤澤會突然喪命,為何地炎會突然湧出來?還有這片死地的生機又是怎麼回事?”
融綺給了寒月一個眼神,示意她來解釋,自己則盤膝打坐,恢復靈力。
寒月和撫浣渝溪等人見狀,輕輕拱手行禮,稍微走遠了些。
幾人在溪邊的一處草地上坐下,這裡抬頭便能看到師父的身影,卻又不會讓談話的聲音影響到她的靜修。
事情有些複雜,寒月梳理了下思路,才開始講起:
“我跟師父進入地底之後,先是看到了一片岩漿,也就是尋常靈脈覆蓋的地炎。但是這裡的地炎上方,還覆蓋了一層星海陣法,是我娘留下的。師父帶著我找到了陣法的空隙,我們進入了地炎之中,繼續朝下又飛行了一段距離,看到了地底空間。
那裡不容任何東西進入,連光都會被吸收吞噬,只有一片漆黑。我們順著地炎一直尋找,終於在一處找到了生機地脈的蹤跡。
就在我們觀察生機地脈的時候,我感到了一陣心悸,識海浮現出炎龍的龍吟和我孃的身影。他們在提醒我,事情不對勁。”
寒月看著撫浣和渝溪:
“坤澤並非被金芒狐貍欺騙,相反他一直在欺騙我們。他知道金芒狐貍與他合作是為了奪取生機地脈,並且他也是主動與金芒狐貍合作的。
我猜他們合作的內容應該是坤澤幫助金芒狐貍奪取生機地脈,金芒狐貍幫助坤澤融合炎龍屍身,渡劫成龍。但是坤澤並不滿足於得到炎龍,他也想得到生機地脈,只是苦於沒有機會。
而金芒狐貍出事,便正好給了他機會。
他想利用我們來奪取生機地脈。一開始他並不想暴露炎龍之事,後來隱瞞不過,索性九真一假地將事情和盤托出。先引誘我們深入地底,然後趁著我們改動陣法時發動襲擊。
其實在看到地炎的時候,我便疑惑過,這裡的地炎並無異常之處,我娘為何要在地炎上方佈下陣法。直至炎龍出現,我才恍然明白過來。炎龍鎮壓生機地脈,一部分軀體與地炎融合。
而坤澤融合了炎龍的軀體,也就意味著,他也是地炎的一部分。他的哀嚎和虛弱不在於洛水祭陣,而是這部分軀體被萬劫炎日夜焚燒的劇痛。
我娘留下的神識告訴我,只有將炎龍神魂注入生機地脈,以炎龍神獸之力帶動生機地脈改道,使之徹底深入地底,才能斷絕金芒狐貍的惡念。
所以我便與師父將計就計,利用地炎作為緩衝,反鑄洛水祭陣來助炎龍脫身,而後補全星海陣法,讓炎龍能夠改動生機地脈。
坤澤對我們在地下的一舉一動都很清楚,一旦發現我們有任何超出他預測的反應,他必然會立刻動手。而在地下萬劫炎和生機地脈的威脅下,師父也無法全力施展靈力。所以只能立刻施行,沒來得及回來與你們商議。”
渝溪吐出一口濁氣,終於明白了經過: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坤澤妖王能立足妖域這麼多年,真是詭計多端。但金芒狐貍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坤澤的野心,所以在重創之後,反而不敢來到這裡找他求助,而是遠走他處。”
“坤澤跟金芒狐貍是同一類人,只不過他沒有金芒狐貍這麼狡猾。”
撫浣凝神道:“但是金芒狐貍的修為不過玄階,且主修邪陣,別說萬劫炎,就連普通地炎的灼熱都扛不住。他的背後一定有修為極高的大能存在,而且此人陰險絕不遜於金芒狐貍。”
寒月點頭:“我想師父也有此猜測,而且此番我們破壞了他百年籌謀,金芒狐貍和幕後之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或許,很快就會想辦法來報復我們。”
念嵐叉腰霸氣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那麼多做甚麼。”
寒月失笑,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好了,我們去看看師父恢復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