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烈火娘娘一眼便看到了寒月的滿頭銀髮:“看來你們已經經歷過類似的事了。”
撫浣和渝溪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寒月生機折損的特徵太明顯了,他們想瞞也瞞不過。
渝溪抱拳行禮:“晚輩等見過烈火前輩,此次前來赤霞峰,主要是為了去年信恩城邪修之事。”
烈火娘娘對此並沒有甚麼意外,坦言道:
“半年前,衡宗的確曾傳信問我一個邪修的事。我察覺到其中有古怪,立刻回信給衡宗,希望徹查此事。然而信寄出去後一個多月,赤霞峰也一直沒有再收到衡宗的訊息。我便意識到這裡面出了問題。
就在我決定親自前往衡宗商討此事時,卻突然發現赤霞峰的生機在流逝——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掠奪赤霞峰的生機。”
烈火娘娘的眉眼深沉冷冽,透著一股隱而不發的殺意:
“它的手段很高明,也很謹慎。這生機流逝的速度極其微弱,若是尋常我根本無法察覺。但——就在我離開赤霞峰不過一步時,十幾名修為略低的弟子便被掠奪盡了生機,在一瞬間老邁化為枯骨。
我不得不暫時放下衡宗的事,先著手調查生機流逝的原因。
可奇怪的是,我仔仔細細地將宗門內外檢查了一遍,卻發現赤霞峰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就彷彿這生機流逝是憑空發生的。”
烈火嗤笑了一聲,面容譏諷不屑,聲音森冷無比:
“但生機怎麼會無故流逝,既然問題不在山門,就一定有小人作祟!”
她回憶起當時的情境,眼中燃燒熊熊烈火,語氣鋒利如利刃出鞘:
“我將此事與衡宗傳信之事聯絡起來,故意遣幾名長老出門送信,並前往周圍仙門求援。果不其然,他們早已投靠了獄石萬重山。
赤霞峰開派立宗不過百年,門人弟子幾乎都是此地舊人。我甚至不敢細思宗門內有多少人是可信的,又有多少人投靠了獄石萬重山,便決定快刀斬亂麻,嚴令所有門人弟子在屋內閉關修煉,若無允准,不得出門半步。”
激烈的情緒讓烈火娘娘喘了數下:
“但即便如此,赤霞峰的生機依舊在流逝,而且……越來越重!無奈之下,我冒險將生機掠奪轉移至自己身上,以保全門內無辜弟子的性命。”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赤霞峰上如此冷清。
只是,寒月等人還有許多其他疑問,需要一一問清楚。
渝溪抱拳有禮道:“前輩方才說只回復過一封衡宗的傳信?”
“不錯。”
“可衡宗後來收到了數封來自赤霞峰的傳信,且信中內容極為不善。”他頓了頓:“晚輩此次前來,恰好帶了所有的信件,請前輩過目。”
說完,他從袖中拿出拿出來數封帶著璀璨炎火和金色靈光的靈封,正是當初赤霞峰給衡宗的傳信。
與此同時,撫浣也將衡宗的信箋印鑑拿了出來。簡素的靈封上面如雲霧翻騰般散發著松凌無間的氣息,這是衡宗獨有的仙域之章。
如衡宗這般仙道大派,靈封上都會帶有宗門獨有的靈韻和印記,為的就是防止有人偽造飛信,從中作梗。
凝練上前接過兩派靈封,交到烈火娘娘面前。
烈火娘娘眉頭緊鎖,仔細檢查過後,神色凝重,緩緩道:“這上面的確是赤霞峰的印記和靈韻。”
作為赤霞峰的開派宗師,她絕不會認錯自己的仙域之章,這些信箋的確就是出自赤霞峰。
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此話一出,撫浣等人不禁面面相覷,同樣震驚不已。
靈封是由靈力逸散而出本源氣息凝結而成。
赤霞峰立派不到百年,還沒有形成宗門本源,因而赤霞峰的靈封都是烈火娘娘自身氣息所化的。
很難想象這世上有人能在她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從她的靈府之中取走靈力製作靈封?!
突然,
寒月想到了甚麼:“前輩,可否將此信函給我一觀?”
烈火娘娘聞言,示意凝練將一封信箋傳給寒月。
寒月接過信箋,一寸一寸地看著上面的紋路,陣紋在眼眸中流轉,她縈繞著一股幽微玄妙的氣場。
忽然,寒月的目光停留在靈封的某處,指尖一點逸散出無數陣紋,周身靈力隨之浮蕩。
一道道微不可查的陣法紋路被輕輕撥開,一道不同於炎火顏色的金芒赫然顯現,而後一朵紅蓮業火的虛影“嘭”地炸開,消散於無形。
寒月身上的極寒之氣被這異火激發,瞬間奔湧而出,又被她頃刻壓制下來。
大廳的溫度瞬間升高又飛速降低,天頂之上和牆壁凝結出密密麻麻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所有人被這一連串的驚變都震住了。
念嵐修為最低,差點扛不住這劇烈的靈力和氣溫變化,不停地打著噴嚏。
烈火娘娘率先回神。
被解開陣法的靈封消散,其中蘊含的生機盡數回歸到她身上,讓她恢復了些許力氣:“你剛才用的是陣法?這些靈封是我被掠奪的生機所幻化?”
寒月:“是的前輩。實不相瞞,去年信恩城的邪陣出自金芒狐貍之手,雖然刑堂在邪修白鴻身上發現了您的氣息,但長老們和我師父都不相信赤霞峰會與邪修有牽扯,因而遣晚輩等前來調查。
如今已經知曉靈封是用您的生機偽造的,此事與金芒狐貍拖不幹系。此人居心險惡,狠辣至極,還請前輩助我們剷除他。”
聽到這話,烈火娘娘猛然站了起來,眉眼冷峻森厲,怒意盎然不止:“金芒狐貍,原來是他!怪不得萬茯近來如此猖狂!”
怒火燃燒下,一朵朵紅蓮業火的虛影在她身上明滅。
寒月身上的極寒之氣也隨之不停地起伏,大廳的天頂和牆面上不停地淌落凝結的水珠。
念嵐看了看烈火,又看了看寒月,敢怒不敢言地躲進撫浣的掌中取暖。
撫浣問道:“娘娘識得金芒狐貍?”
烈火娘娘的神色露出些許遺憾:
“當年這邪修試圖解開南禺山的封印,被我察覺到,我本以為能一擊殺了它,卻沒想到被他僥倖逃了。此後多年他也未曾在赤霞峰出現過,我也逐漸忘記了此事。
直至兩年前,南禺山的妖修竟然都流浪出來,我才發現這狐貍不知何時又來到妖域,還解開了南禺山的封印。但我找遍南禺山也沒有發現它的身影,便只能先作罷。
只是南禺山流落出來的這些妖修,他們身上的封印還未解除。
我見它們神智混沌,又不沾染煞氣邪氣,便將其收留……”
撫浣突然“噌”地站了起來,失聲道:“是娘娘收留了它們!?”
寒月第一次見到撫浣如此失態,不由面露思索。
烈火娘娘也看著撫浣,逼問道:“你對妖修有偏見?”
撫浣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微微搖頭,解釋道:“晚輩一直聽說前輩以一己之力鎮守三大妖山,便以為前輩會對妖修深惡痛絕,沒想到您會收留它們。”
烈火娘娘一愣,而後突然朗聲大笑起來:
“都是些無稽之談罷了,沒想到你們這些小輩竟真的信了。
我是不耐煩與那些滿口道義的仙門正道糾纏,才來這裡躲清靜,跟鎮守妖修有甚麼關係。倒是有的人修,看起來仁義道德,實際滿肚子陰謀算計。
我也勸你們一句,不要簡單把人修妖修作為敵我之分的標準,而要看對方修的是甚麼道。若是妖修一心向道,懲惡揚善,便是我之盟友。反之,便是我之仇敵”
撫浣、渝溪、寒月等人齊齊抱拳行禮:“晚輩受教了。”
而後,撫浣沉默了一會兒,忽而道:“晚輩有個冒昧之情,想去看看那群妖修。”
烈火娘娘抬眼看向撫浣,目光銳利:“你要去看它們,為甚麼?”
撫浣迎視著烈火的目光:“晚輩幼時成長於南禺山,深受南禺山眾妖的恩情,想看看能否幫助他們解開封印。”
烈火娘娘思索片刻:“可以,等商量完眼下的事,我便派人帶你過去。”
撫浣倒也不急於一時,感激道:“多謝前輩。”
寒月看著坐回座位上的撫浣,微微垂下眼睫。
從撫浣方才的反應而言,她跟南禺山的關係,絕非她口中的“受其恩情”這麼輕描淡寫。
烈火娘娘:“聽凝練說,你們遭到了妖修和一群修士的追殺。”
渝溪:“是,我等不慎被迷陣困住,解開陣法出來後,正巧看到凝練遇險。
當初晚輩和撫浣、寒月在展林小秘境遇險,幸得凝練道友出手相救才得以無事。如今他遇到危險,我們自然要鼎力相助。”
烈火娘娘笑了下,面容和緩了些:“多虧了你們。”
渝溪身後,虹璐和他的一眾小夥伴也齊齊站了起來,面帶愧疚歉意對著烈火娘娘和凝練行禮道:
“晚輩虹璐攜門人向前輩和凝練道友請罪,請前輩和道友懲罰。
晚輩因一時輕忽,被金芒狐貍引誘著與它結下契約,要求我等必須誅殺赤霞峰窩藏的妖修,以匡扶仙門正道。事後我才意識到其中有詐,卻也無法回頭,只能將錯就錯。
幸而得寒月他們相助,晚輩等才未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