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寒月再也站不住，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她不能昏過去！
殘存的意志驅使著她，用力伸手夠到了最近的一枚靈石，她費勁地將這枚不大的靈石握在掌中。絲絲縷縷的靈力立刻滲透到經脈之中，早已凍麻了的經脈泛起刺痛。
一枚靈石很快被吸收完，寒月恢復了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幾下，夠到一枚較大些的靈石，再度吸收起來。
天狐功法開始運轉，經脈的刺痛越發明顯，且伴隨著凍傷後的灼熱和癢。
寒月如法炮製，一連吸收了數枚靈石後，終於恢復了些精力。她握住長刀刀柄，用力敲碎身上的冰層。
淋漓血跡隨著碎冰落地，刺骨的寒意讓寒月一連打了數個冷顫。她操縱著發麻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上了靈石堆上，而後雙腿盤起，五心向上，運轉起天狐功法。
身下的靈石礦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磅礴的靈力。
寒月雙目緊閉，操縱著靈力在經脈中運轉流淌，凝成實質般的靈霧隨著深藍寒氣飄蕩起伏，髮絲和皮毛上的冰屑在一點點消融。
充沛的靈力滋養著寒月的筋脈骨骼，也修復著她身上內外大大小小的傷。
療傷之餘的靈力分成兩股，一部分匯入寒月的丹田之中，另一部分則被混沌珠吞吐吸納。
寒月的氣息節節攀升，髮絲無風自動。混沌珠發出柔和而沉粹的光芒，飛快轉動著，深藍的極寒之氣被一點點壓制回寒月體內。
直至天色將明，寒月才緩緩睜開眼。
身下的靈石礦已經被盡數吸收，化為一堆細碎的碎晶。寒月因禍得福，在短短一夜之間，從毫無修為的靈獸天狐，一躍到了上品玄階修士。
寒月站起身，微微的靈光在她眼中劃過。
她的視線可以看得更高更遠更加清晰，她的感知更加敏銳準確，她的身體也更加敏捷有力。但是……為何有莫名的束縛感呢？
寒月困惑地低頭，只見身上的衣服竟然短了一大截，緊緊繃在身上。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是衣服短了，而是她長高了。
原本瘦弱乾枯如八九歲幼童的身體，一下子抽條為頎長高挑的年輕姑娘。尺寸相差如此之大，原本合身的衣服可不得緊繃了。
寒月心中感到一陣輕鬆，只是如此一來，她就得換一套衣服了。而距離鹿鳴森林最近的無非是安樂城。
要不要再回去買套衣服？
這個念頭在寒月腦海中稍一出現，就被她否決了。從昨天晚上激發追蹤印記到現在，她已經耽誤太久了，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寒月不再遲疑，抓起地上的長刀，徑直朝著鳴鹿森林深處趕去。
*
安樂城內。
茫茫大雪嚴重阻礙了商旅活動，以至於街道上都沒有甚麼人，旅店的生意也清閒了許多。掌櫃正在臺前打著算盤，核算這幾日的營收，忽然聽到有人進門。
他抬頭一看。
只見來人身著華菱劍服，披著黑狐滾毛邊的墨色大氅，寬大的兜帽將他的樣貌籠在其中，只露出一個光潔白淨的下頜和一縷金紅色的髮絲。
開門待客最講究眼力勁，只一眼，老闆便明白來人絕對不是好惹的。
他立刻從櫃後迎了出來，擺上熱情笑臉：“不知貴客是來打尖，還是來住店呀？”
來人伸手，在櫃檯上放下兩枚拳頭大的靈石，聲音嘶啞又不容違逆：“一刻鐘內，把店裡所有人都叫出來。”
老闆的笑容微微發僵，為難道：“這，客人來我們店裡住是看得起我們，我們沒法……”
他話還未說完，一道寒芒貼著他的臉頰劃過，釘在後面的牆面上。老闆蒙楞地回頭一看，是一道碧藍色的羽刃，羽尾入牆三分，還微微晃動著。
他駭然無比，忽而感到臉頰一痛，伸手一抹，只摸到血淋淋的傷口，不由失聲叫了一聲。
來人隨意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還不快去？”
“我馬上……馬上叫人！”老闆捂著臉頰，連連應聲：“貴客稍等，稍等片刻！”
*
一路賓士穿過鹿鳴森林後，寒月毫不停歇，直奔鏡壁城的飛舟島。她搜刮完身上所有的盤纏，才買到了一張通行符。
直至踏上飛舟的那一刻，寒月的心才稍稍放鬆下來，靠在房間的牆壁上喘息。
鏡壁城與安樂城一樣，都是仙門領域的邊緣。只不過鏡壁城更靠近仙門領域一些，隸屬震宮管轄。
仙門領域靈氣充裕，異草奇花無數，景色遠不是凡俗界能比的。寒月休息了一會兒，便站在窗前看著下方雲霧繚繞的仙門之境。
仙門領域廣闊無垠，共有三百二十個域和十七個州，另外還有大大小小無數的險境和秘境。
而飛舟是這裡重要的交通工具，不僅便捷安全，速度也不慢。大多是修士跨域出行，都會優先考慮飛舟。畢竟若只依靠御劍飛行，不僅耗費靈力，還很容易被各種飛行兇獸攻擊。
除了飛舟之外，仙門領域還設有傳送陣，速度更快。只不過傳送陣的價格高昂，且不是所有城池都能抵達。因而若非必要，大多數修士都不會選擇傳送陣。
進入仙門領域後，銀錢便不再流通，取而代之的是晶幣。
寒月沒有晶幣，也暫時不需要買甚麼東西，便待在房間裡待著，等待飛舟落地。
她此次要到的地方是碧和域。
碧和域隸屬仙門第一大宗——衡宗，也是金藝恆拜入的宗門。
只不過寒月的目的不在於衡宗，她也沒有頭腦發昏地想要以一人之力對抗衡宗這樣的龐然大物。
寒月之所以要來這裡，是因為碧和域有一個久負盛名的小秘境——展林小秘境。
這個小秘境現世已經有數百年了，每三年都會開啟一次，其中靈草奇珍無數，更有修士大能留下的功法傳承。每次從小秘境中出來的修士大多收穫不菲。
久而久之，展林小秘境的名聲便越傳越廣。
甚至在小秘境關閉期間，常常有心術不正之人暗中蹲守從秘境出來的修士，以求殺人奪寶。
寒月一邊想著，一邊看著房間內的水鏡。
光潔的鏡面倒映出她而今的樣子，身形修長，眉眼銳利，心形臉上帶著幾分狐族的影子。
寒月的心一陣抽疼，她長得像極了母親百里蓉。
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幼年。
那時她還沒有化形，狐貍本體的她長得十分潦草，常常在地上草裡打滾嬉鬧，一點也不像其他天狐那般高潔美麗。
母親時常肅容讓她安靜坐下，然後手指恨鐵不成鋼地輕輕戳著她的額頭，面帶憂愁地看著她嘆氣：“你怎麼就長得這麼不修邊幅呢？萬一化形後出去，被人嘲笑了怎麼辦？到時候你可不要傷心啊。”
其實娘那個時候實在多慮了，她整日沒心沒肺的，除了吃就是玩，根本不知道甚麼是傷心。
想起兒時的無憂無慮，寒月的眼眶忍不住泛紅。她連忙閉了閉眼，壓下淚意。
飛舟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寒月帶上大刀，隨著眾人下了船。
一番打聽後，寒月得知秘境開啟還有一段時日，心中稍稍鬆了口氣。她現在身無分文，這段時間正好可以掙一些晶幣傍身。
碧和域內的山林不少，兇獸也多。
這一個月來，寒月幾乎天天穿梭在各大森林中，與大大小小的兇獸廝殺。她並不挑揀兇獸的等級品相，無論是不入品階的微末小獸，還是高達五品的兇殘惡獸，寒月都來者不拒。
伴隨著兇獸獵殺數量的增多，寒月對靈力的運用越發純熟，腰包也漸漸充實了。
只是展林小秘境開啟之日接近，碧和域內的修士數量多了數倍，進入山林獵殺兇獸也變得搶手起來。
寒月為了避免多生事端，便決定接下來的日子養精蓄銳，靜待秘境開啟。
這天她剛走出旅店準備買點傷藥備用，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忽然看到了兩個熟人，不由愣了一下。
居然這麼巧。
眼看這兩人就要消失在人海中，她連忙快走幾步上前，抱拳道：
“兩位道友可是要參加展林小秘境，在下安樂城散修百里寒月，不知可否叨擾二位，一併同行。”
二人之中，風姿清雅的修士垂眸似乎在想甚麼事，完全沒有聽到寒月的聲音。
高大修長，身負長劍的男子則抱拳行了個同輩禮：“在下渝溪，和合域修士。承蒙道友抬愛，只是我與撫浣已有打算，不欲再與旁人同行，還望見諒。”
寒月雖然失落，倒也沒有意外。她現在的樣子跟在安樂城時完全不同，這兩人自然也不認得她。她這樣貿然邀人同行的，任何人都會心生防備。
聽罷，寒月抱拳道：“道友客氣，是我打擾了，如此，我們有緣再會。”
卻在這時，被稱為“撫浣”的修士從思索中回神。他隨意掃了一眼寒月，忽而伸手攔住了她：“等等。”
寒月不解，但還是停下了腳步，以目光詢問。
只見撫浣盯著她的臉，似乎很是費解：“我怎麼覺得你很面熟？你說你來自安樂城？”
寒月不懂聲色：“是的，怎麼了？”
難道他能透過她現在的樣子，認出安樂城時的她。
撫浣仔細回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應該是我記錯了，不過我感覺我們之間頗有緣分。既然如此，不妨一路同行吧。”
說完，他便看向一旁的渝溪。
渝溪似乎很聽從撫浣的意思，點了點頭：“也好。只不過進入秘境後我們未必會落在同一塊地方，屆時需要在秘境的輞川平原匯合。”
寒月無可不應：“好。”
幾人既然決定同行，自然要同住在一家旅店，以便秘境開啟時一同出發。寒月購買完傷藥之後，便跟著搬到了這二人所在的旅店中。這裡距離秘境更近，但價格也更昂貴，而且早已人滿為患。
不過撫浣表示願意騰出半個房間，對此寒月感激不盡。
這幾日，寒月幾乎每天都能聽到碧和域外傳來隆隆巨響。
撫浣解釋：“這是秘境空間啟動的聲音，不過這種程度的空間波動，還不足以開啟秘境。”
寒月這才知道，原來秘境開啟只有大約時間，並無準確日期，就連地點也不是準確的，而是在一個大致範圍內。
但既然空間已經開始波動，秘境開啟想必也快了。她將購買的傷藥和符隸等一一清點後，貼身放置。
這天晚上，寒月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突然聽到石破驚天一聲巨響。
她“噌”地從床上翻起來，提起長刀衝出屋外。撫浣和渝溪也出來了，三人對視一眼，立刻朝著巨響處飛去，與他們一起的還有無數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