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寒月不打算在安樂城待太久,等攢夠一些盤纏後,她就去靈力更濃厚的仙域尋找機緣,努力修煉,等抵達聖階後,再前往東溟天狐族地。
這麼多年過去,她不知道那裡是否還有別的同族,是否還有仇人的線索。只是她現在的修為太低了,而族地之外的罡風至少要聖階修為才能破開,她只能暫且忍耐。
當然,金家也是她的仇人。只是在滅族之仇面前,十年囚禁便沒有那麼重要了。
昨晚下了一場大雪,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寒月穿好衣服,一大早便帶著大刀再次出門。
鹿鳴森林白雪皚皚,外圍的腳印密集,都是獵殺兇獸的冒險者和修士留下的。疾風兔子生性警惕,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容易發現它們的蹤跡。寒月尋了個沒有甚麼腳印的小徑,往森林深處稍稍走了走。
積雪頗厚,人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雪聲。
或許是近來獵殺疾風兔子的人太多,寒月一路向前走了大半天都沒有看到任何線索,就連空氣中都沒有疾風兔子的氣味。
她以為今天要空手而歸了,卻忽然感到一陣不同尋常的氣息。
寒月無法形容這種感覺,氣味的確是疾風兔子的,但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疾風兔子。她思索片刻,決定朝著氣息前去看看。
這股氣息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波動十分猛烈,寒月一路小心翼翼,時時藉著草木樹林遮掩身影,終於在鹿鳴森林的更深處發現了目標。
這裡樹木茂密,青松筆挺的枝幹參天林立,鋒利墨綠的松針更帶著陰寒尖銳之感,雪白的積雪上全都是散落的兔毛和血痕。
地上躺著的是一隻四品疾風兔子王。
寒月目測它至少一米五,身形雄壯,皮毛厚實,背上的肌肉虯結,後肢更是發達有力。若是被它一腳踹結實了,絕對會身受重傷。
只不過,這隻兔子王顯然經過一場惡戰,一側的後腿被甚麼咬斷了,墜在後面搖搖晃晃,半掉不掉的。一隻兔眼也被抓瞎了,碩大的腦袋趴在地上,正喘著粗氣。
寒月仔細探查了四周,沒有找到重傷兔子王的物件。要麼是逃走了,要麼是被兔子王吃了。
看著重傷躺在地上的大兔子,她心中泛起一絲火熱。
正常情況下,她絕不是四品兇獸的對手,可現在這隻兔子王已經重傷,實力最多能發揮出一半。
若是就此放過,實在可惜。
寒月心中一橫,決定冒險一搏。
趁著大兔子還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寒月從樹木後面縱身而出,刀出如電,帶著凌冽刀風,直逼兔子王的腦袋。
這個時候她無暇顧慮會不會損害皮毛了,只要能殺死這傢伙,她便是賺到了。
然而兔子王不是吃素的。
在刀刃落下的剎那,它完好的獨腿靈活一蹬,身體側轉彈出去數米,堪堪避開這一刀。
看清寒月的修為樣貌後,兔子王一雙眼睛幾乎冒出火光。
虎落平陽被犬欺!它竟然被一個黃毛丫頭偷襲了。
憤怒讓它立刻反擊,兩隻碩大的耳朵齊齊炸毛,兔唇咧開,十幾道風刃交織成一張巨網,轉瞬逼上寒月。
寒月眼疾手快,以長刀撐住地面,縱身一個飛躍,避開巨網,而後利用慣性揮動長刀,再度襲上兔子王。
兔子王前肢著地,僅用剩下的那隻後腿來了一招飛踢,強勁的後蹄與長刀悍然相撞。
這一踢的力道著實巨大,空氣都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寒月感覺兩隻手臂都被震麻。長刀承受不住如此強悍的力道,竟裂開一道道細紋。
兔子王一踢之後並未停頓,而是飛快回頭,兔唇一張,再度發出數道凌厲的風刃。
風刃凌冽破開寒風,帶著腥氣飛來。
寒月快速揮刀格擋,同時縱步飛奔數步而後一躍,堪堪躍上兔子王身上,她身形嬌小,力氣卻不小,雙手化為狐爪,死死抓在它的脖子上。
兔子王發出尖銳憤怒的爆鳴聲,瘋狂騰躍翻滾,想要將寒月從身上甩下來。然而銳利的爪尖穿透它的皮毛,刮在血肉上,寒月猶如甩不動的牛皮糖一樣。
伴隨著兔子王的掙扎,鮮紅的血珠從雪白毛髮中滲出,疼痛讓它更加狂躁,獨腿來回跳躍蹬踹,凌厲的風刃從它口中毫無章法地飛出,周遭的樹木紛紛遭了殃。
寒月被顛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頭暈目眩地想吐。但到了這個地步,絕沒有放棄的道理,她咬牙,索性整個人都變成了天狐原型,四肢尖銳鋒利的爪子深深嵌入兔子王的皮毛之下,用力撕扯。
血液從兔子王脖頸處汩汩流淌,染紅了這片雪地,也染紅了它的皮毛。兔子王的掙扎由激烈逐漸減弱。
許久許久,在一次猛烈的縱躍掙扎之後,它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沒爬起來。
感受到身下的軀體徹底沒有了氣息,寒月才鬆開雙爪,變回人形,力竭地從兔子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地上喘息。
兔子王的掙扎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傷口,全身的骨頭都泛疼,指甲在激烈的掙扎下有兩個已經鬆動,輕輕一動便帶來尖銳的疼。
但寒月的心頭卻暢意得很。
冬日天黑得早,不過五點多,天空便處於墨藍和漆黑之間,天氣更冷了。
寒月躺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感覺體力稍微恢復了些後,便起身背起兔子王的屍體,撿起被丟在一旁的大刀準備回城。
大刀上的裂縫變大了不少,可能沒有辦法繼續使用了。但到底是花錢買的,而且今天還是第一次用,寒月不捨得扔掉,準備帶回去,多少能賣點錢。
安樂城內設有藥器坊,是專門收購兇獸材料和各種靈植的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藥器坊幾點打烊,她想今天晚上就把兔子王賣掉,以免夜長夢多。
寒月用長刀刀柄作為拄杖,一步一步朝著森林外走去。就在她被兔子王屍體壓得腳步踉蹌時,突然發現地上有個甚麼東西在發光。
寒月感覺到奇怪,頓時停下來,將兔子王從身上放下來,彎腰撿起發光的東西。
充盈而蓬勃的能量在手中逸散,寒月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這,這是……靈石!
這裡竟然有靈石?!
震驚之後,便是巨大的狂喜,寒月頓感全身的疲憊和疼痛瞬間一掃而空。
修士修煉最不可或缺的就是靈石。
這是天地靈氣匯聚成液,經過千百年純化結晶形成的精純靈力。越靠近仙門領域的靈氣越濃郁,出現靈石的機率越高。但安樂城不過是仙門領域的邊緣地帶,在這裡發現靈石,實在是命運的眷顧。
寒月摩挲了下手中拳頭大小的靈石,難得眉開眼笑起來。
這麼大一枚靈石,可得好好利用起來。她將靈石妥帖地放進懷中口袋,仔細地拉緊抽繩,然後再度費力地將兔子王背起來,繼續一步一步朝著鹿鳴森林外走去。
靈石是要帶著的,但兔子王也是要拿去賣的。
一個都不能落下。
走出鹿鳴森林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寒月遠遠看見安樂城內的燈火通明,稍稍喘了口氣。這大兔子還挺沉,虧得她這幾天吃飽了飯,才有力氣揹著它走這麼遠。
寒月停下歇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突然!
她想到了甚麼,腳步一下子停住,回頭看向被夜幕覆蓋的鹿鳴森林。
為甚麼那裡會平白無故出現一枚靈石呢?
這個時候再回去顯然不太合適,寒月一邊繼續向城內走去,一邊思索著各種可能,但直到進城也沒有甚麼頭緒。
藥器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買賣貨物的人絡繹不絕。寒月壓下各種思緒,直奔上次售賣疾風兔的店家。
“哎哎哎,行乞去別處去,這裡不能進去!”
寒月還未進門,就被門口的小二攔住了。她停下腳步,抬起被兔子王壓彎的背:“我不是來行乞的,我是來賣東西的,昨天我在這裡賣過一隻疾風兔。”
小廝這才看到兔子王身下的寒月,連連道歉道:“哎呀著實抱歉,剛剛是在下眼拙,多有冒犯……”
寒月今天收穫頗豐,心情甚佳:“沒事,你們老闆在嗎?”
“在的在的,客人請隨我來。”
老闆是個幹練的中年男子,看了看瘦弱如鵪鶉般的寒月,又看了看地上有她兩個大的兔子王:“這四品兇獸,是你抓的?我們開門做生意的,收貨價格不是問題,但來路一定不能有糾紛。恕我直言,你看起來不像是能對付這種品階的兇獸的。”
寒月點頭:“老闆可以放心,是我一人抓的。也是我運氣好,這傢伙不知被甚麼重傷快死了,被我撿了個便宜。”
老闆吧嗒了一聲,一時間沒說話。良久,他看著地上碩大的兔子,開口道:“成吧,但我只能給你這個數,不能再多了。”
這個價格顯然遠低於市場價。
若是以往,寒月絕不會同意這個價格,她寧願多費點力氣,也要貨比三家。但今時不同往日,她意外得到了靈石,兔子王的身價便沒那麼重要了。
幾分鐘後,寒月帶著新鮮出爐的銀錢離開藥器坊,而後直奔武器行,將破損的大刀替換下來。
她又買了一把品質更好些的大刀,刀鋒數度淬火發藍,揮動間隱隱有龍鳴聲,勉強算得上是凡鐵中的神兵利器了。
不過價格也不菲,剛到手的錢便花出去了一半。
其實寒月並不擅長此類冷兵器,她最擅長的是陣法,最需要的是一塊空白陣盤。只是安樂城雖然繁榮,到底不是真正的仙門領域,根本沒有陣盤售賣。